情深九分 血挚

“卧槽，老娘跟你拼了！”慕千兮想托着残身冲出去，可是却被珞子轩拉了回来，而受伤过重的慕千兮一个重心不稳压在了珞子轩身上，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滚落到一个密室。密室里没有一丝光线，慕千兮顾不得身上的痛，趴在地上寻找着珞子轩，“冰，没事吧，你在哪！”而同时珞子轩也在摸索着寻找慕千兮。黑暗不仅降低了人的视线，更增加了人的恐惧心里，慕千兮的手碰触到珞子轩才算安心，他们的手握得紧紧的，就算指甲深入手心、青筋暴起也不愿松开！

珞子轩木然的抱起慕千兮，慕千兮一手点燃了火折子，“冰，放我下来，我要去救爷爷。”慕千兮的心慌得厉害，因为白老头教她武功的时候说过，如果有事情发生，让慕千兮带着珞子轩走，不用管他！当时慕千兮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白老头早就预料到今天的事一样，有些像…交代遗言！“不！冰，放我下来，求求你了！”慕千兮声嘶力竭的喊着，似发疯的前兆！

而珞子轩却如未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着，“你，是改变不了的！”珞子轩的声音似乎没有温度，从未有过这样的冰冷，他的身体迅速降下了温度，浓浓的水雾围绕着他和慕千兮，但是慕千兮的所有思维全部集中在了密室外的白老头身上，对此并未留意。但是，珞子轩那没有温度的话，让她恢复了一丝理智。

“爷爷，会怎么样？”慕千兮看向珞子轩的眼，充满了渴望。

珞子轩的脚步一顿，“会，受伤吧。”珞子轩的眼神飘忽不定，而受伤吧三个字，说的极为轻，若不是在封闭的环境下，几乎是听不到，让慕千兮三感觉这是伤感的开始。她怎样能放心的下那个救她性命，倾听她所有秘密，视她为孙媳妇的爷爷呢！

“我能相信你吗！”慕千兮从未用过这样坚定的语气和珞子轩说话，她不明白，外面正在生死搏斗的是他的爷爷啊，他怎么能如此平静自若，如此气定神闲，如此…冷酷无情！

珞子轩继续向前走，“能…”只是受伤之后…珞子轩不敢再多说了

珞子轩抱着慕千兮走到了密室的最底层，地方不大10多平米，有一张小床，充足的水、干粮、肉干和蜡烛，还有一些草药，慕千兮还十分聪明的用竹子做了两个通到地上的通风孔，这样足够两个人生存一两个月的！

珞子轩将慕千兮放在小床上，自己点燃了蜡烛，取出了装药品的小木箱，走到慕千兮的身边，眼神一顿，随即打开箱子取出刀子、纱布、草药等一系列治外伤的东西。

慕千兮现在的造型却是很惊悚，左臂中了两箭，左肩中了一箭，左侧大腿也中了一箭，流出来的鲜血浸湿了珞子轩给她的白衣，在她的一侧身体上开出了刺眼的鲜艳，慕千兮被放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根本感觉不到痛，或许是强忍着，也或许是已经麻木了吧！但是慕千兮却知道麻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中箭，慕千兮看了珞子轩一眼，偷偷的拔掉了手臂上的十花牛毛针，慕千兮知道那上面是喂了毒的，至于什么毒，是慕千兮从未见过的！

珞子轩将刀在烛火上烤了烤，算是消毒了，剪开慕千兮的衣袖，用小镊子夹着小棉花球蘸了酒，在慕千兮左肩的伤口出擦拭，慕千兮一愣，看向珞子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她已经忘了自己受伤后要治伤了吧！珞子轩突然拔出了箭，鲜血飞溅，在珞子轩的颈到胸口处落下一条颜色，那温热，那样鲜艳，那样妖异，又感觉带着些变态的美！

珞子轩在伤口上敷了药，就这样又拔掉了左臂上的一支箭。珞子轩看了看慕千兮左臂上的另一之箭，眉头紧皱，转眼看向慕千兮大腿上的箭，用小剪子剪开箭周围的布料，取出了箭已经是汗珠布满额头。并不是他在害怕，而是他在为慕千兮心疼，究竟是怎样的毅力才能让她默默的承受着取箭之痛而不声不响呢！

密室外面爷爷的情况他早已得知，却也还是做不到心静如水，那是抚养自己长大的爷爷啊！可是自己真的无能为力啊，自己和慕千兮出去不仅不能帮上忙，何况逆天行事，必遭天谴！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可有可无，但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该有怎样的决心才能无动于衷呢！至少他是做不到！

他不是不想学武功报仇，他是真的无能为力啊！从小就被人下毒，注定了此生与武功无缘了，所以他只好拼命的练习医毒双术，只不过无论他的医毒到达了怎样的境界，终究是治不好自己身上的毒，这种绝望和无助几乎要把他逼向地狱的深渊，幸好这时候慕千兮及时的出现了，拯救了他这颗心！

而慕千兮左臂上的最后一箭是最难取出的，因为箭射在了曲池穴上，箭尖已入骨，如果稍有差池会影响慕千兮以后的手臂活动能力。确实，珞子轩怯手了，他怕了，怕自己心神不宁是一个不小心耽误了慕千兮的一生。

慕千兮见他迟迟不拔箭，回头看着他，却看见饱满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心里酸楚不已，她恨自己的无能，让珞子轩如此痛苦。珞子轩左侧的脸上溅上了慕千兮的一滴血珠，在这样绝世的容颜上越发显得妖炙，更加炫丽！但是慕千兮却觉得，那是谪仙脸上不该出现的色彩。慕千兮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你要干什么，还有一支箭未取，快躺下！”珞子轩慌乱之中急忙的开口，却也不敢阻止慕千兮，怕碰到了她刚包好的伤口。

慕千兮嘴角勾起一丝不明的笑意，就这样直直的看着珞子轩，伸出右臂揽住珞子轩染了鲜红的颈项，缓缓的靠近珞子轩，一寸一寸，“兮，你在做什么！”珞子轩不明白慕千兮这是要做什么，是要亲

吻他吗？这种时候怎么还会有这种心情吗！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是真的生气了！

慕千兮像是着了魔一样的靠近，眼中的深意更像是被魔化一般，丝毫听不见珞子轩的话，就这样缓缓的靠近，直到慕千兮的唇贴上了珞子轩的侧脸，贴上了那颗妖异的滚烫红色，灵舌轻卷，带走了妖异的根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他脸上她的血珠。看着她的冰莲笑了，她的唇向下，带走了颈项和锁骨的色彩。而珞子轩却如失了魂般无动于衷，或者说将整个魂魄都交给了慕千兮，完完全全的，不留一丝。

“啊！”慕千兮猛然的拔下自己左手肘上入骨的箭，鲜血不留情的飞出，在墙上留下了一道痕迹。慕千兮却是痛的冷汗直流，倒在了床上，珞子轩猛然的惊醒，“你疯了！”连忙给慕千兮包扎伤口。

慕千兮昏迷了，却带着满足的笑，“冰，你的手抖了！”这是慕千兮昏迷之前所说的话。

却如烙铁般深刻的印在了珞子轩的心中，慕千兮说看见了珞子轩的手在发抖，理解他拔箭时的艰难，所以她自己拔下箭，不想让珞子轩为难。珞子轩看着拔下的箭和慕千兮昏迷的脸，这辈子对慕千兮的债算是欠下了。

密室里慕千兮昏迷之前还在担心着两个人，珞子轩看着慕千兮在担心着两个人，密室外白老头与一群铠甲兵激战，也在担心着两个人！三个人，都在担心其他两个人，似乎都将自己置身事外了！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事，其他人的心理活动他们是不清楚的！

许是这种关心超越了凡俗的感情，太难以被发现了吧！

时间或许是按下了静止键，要不然怎会视若无睹，如此无情，，，

七天后，白老头用手中的剑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不倒下，而他的身边有多少尸体，成百还是上千？恐怕肉眼是数不出来的，两个院子堆满了尸体，甚至溢出了院子，堆尸如山真的一点都不夸张，究竟是怎样的仇恨，不惜牺牲这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只为捕杀年过花甲的白老头和与世无争的珞子轩呢！

命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它又会主宰着谁呢？或许，该有一个人对它说‘不’！

七天，究竟能煎熬到什么程度，白老头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连续杀了七天直至最后一个，累的筋疲力尽拄剑而立；慕千兮昏迷了七天，而这七天她看见了太多，看见了她的前世，看见了孙亦东，看见了西装大叔，甚至看见了被她杀的人的笑脸，最后看见了白老头在安静的听她讲自己的故事；珞子轩为即将离去爷爷的而伤感，为不能改变的命运而不平，为慕千兮的保护而痛，这七天他是最清醒也是最混浊的！清醒时不是在照顾慕千兮就是在想事情，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醒了之后又在照顾慕千兮、想事情，如此周而复始，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昏迷中的慕千兮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同样密室外的白老头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只觉得是煎熬，不知何时能够停止，才是最令人恐慌的！

时间到了，慕千兮睁开了眼睛，白老头将人杀完了，珞子轩清醒过来了。如果命运想这样安排，那么，有人会一点一点的改掉游戏规则，直至Game

Over。

珞子轩扶着慕千兮一点一点走出来，直至那一扇只可开关一次的石门，珞子轩顿住了脚步，慕千兮的心忽然有些害怕了，她害怕看到最坏的结果，害怕她的心承受不了，也害怕珞子轩承受不了。慕千兮看着珞子轩，两人相对无言，珞子轩闭上了眼睛，木然的推开了密室的大门。

这味道这么浓，整片天空弥漫着血的新鲜，此时这12年来从未下过雨的‘幻崖’若不来一场淋漓尽致的释放，岂不是对不起这无尽的悲伤和数不清的灵魂！躁动的灵魂和不甘结束的身体，形成了一道可歌可泣的风景线。那么妖娆？那么鲜艳？那么…不甘？

悲壮吗！不吧，他们的手中人命最廉价！可怜吗！不吧，这是他们的选择！凄惨吗！或许吧，因为他们失败了！可惜吗！或许吧，因为他们选错了主人！会有其他选择吗！不能吧，因为命运给了他们这样的结局！会有不同命运吗！不能吧，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改变！

这许久不见人迹几乎被遗忘的‘幻崖’忽然出现了大批人马，这是它在宣泄着它的不寻常。或许说，它有成为很多人坟墓的能力！这一刻，它就像被赋予了生命，犹如隐居的武林泰斗，不管沉默了多久，终将一鸣惊人！不，该说是一鸣惊崖才对！这是宿命吗！

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尸体，这么多的灵魂，承载着这么多的幽怨不满和愤恨！对于其他地方来说，也许是永远也不会遇到的，被视为灾难的，但在这里全部被接收，也许这是地狱的根源，天堂的对立，是所有欲望的包容！

珞子轩推开密室的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硬生生的将慕千兮和珞子轩推了进去，慕千兮一个踉跄，要不是珞子轩即使扶住了她，恐怕她这腿脚不方便的早就摔倒了！

“啊欠！”珞子轩从未见识到如此浓郁的血腥味，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慕千兮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从死人堆里混出来的，对这种味道熟悉的很，闻到这浓郁越发的精神起来。慕千兮连忙扯下一块布让珞子轩捂住口鼻，看着眼前的尸体堆积如山，珞子轩的眼中一片死寂，转而透露着绝望。慕千兮却是很矛盾，神情很紧张，神经却是很精神！

“爷爷！爷爷！”慕千兮看见了另一个院中的白老头，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爷爷”珞子轩轻轻的出声，手中的布块掉在了鲜血

形成的血洼中，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原本被束起的白发，此刻已经是支离破碎，满是血渍的断痕在雨中散落飞舞。而身上的衣服，不，不能说是衣服了，不如说是破布更为形象，残缺不全，布满了已经凝住的血痂，甚至清晰可见那数不清深浅不一的伤口。原本净白无暇的白衣即便是染上了尘埃，都觉得不该！可如今怎会是这样不堪、让人心痛的模样！

白老头看了珞子轩一眼，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叙述着一个未来“记住爷爷的话！”然后将慕千兮拉过来盘坐背对着他。双手贴在慕千兮的后背上，慕千兮觉得背上一热，大股的热量源源不断的涌进慕千兮的身体，慕千兮被定住无法动，但她知道白老头要做什么，“爷爷，不要！快放开我！我不要你的内力，我只想要你活着！”

内力的转移对一个人的伤害是不可言喻的，白老头在油尽灯枯之时将自己毕生的功力传给了慕千兮，那也就意味着，白老头将会变成一个普通的老头，而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怎么能承受的了这样大的冲击呢！白老头真的变成了‘白老头’这让慕千兮心痛无比，他会离开这个世界，永远，永远的离开珞子轩和她，带着慕千兮的故事离开。走的干干脆脆，无法做到挽留，才是最痛不欲生的！

他带走了漫天的尘埃，却封存了记忆。内力的消散，让空气中的温度下降，瓢泼的大雨遇冷形成了‘冰’是冰晶？是冰雨？还是冰雾？而这‘冰’究竟包含着多少秘密？秘密中又有多少仇恨？仇恨中又有多少欲望？它吞噬了多少灵魂、多少罪恶、多少黑暗！或许，一切都是未知！一切却也可知！

“啊！~~~”白老头离开了，慕千兮痛苦的喊声响彻‘幻崖’，久久不绝。珞子轩跪在地上，脸色依旧平静，任凭雨水打在身上，竟也看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久久不语。

慕千兮伤痛欲绝，身上的箭伤还未痊愈，心伤又如此刺骨。慕千兮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赤裸裸的雨水无情的浇打在她的脸上，穿过伤口外包裹的布，浇打在她的伤口上，“啊！~~~”慕千兮哭了，她闭着眼张大了嘴在嚎哭，雨水溅进了她的嘴里也毫无知觉。

麻木，是心痛最原始的感觉！

痛到深处，便失去了知觉，慕千兮再一次昏迷了！

而这一昏迷就是十天，慕千兮听见响动瞬间惊醒，珞子轩看了慕千兮一眼，面无表情的起身去倒水。慕千兮兮的眼睛忽然澄明，这一觉真的睡了太久，索性她想通了很多事，并且很快的接受了事实。接过珞子轩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快速的瞄了自己一眼，只有曲池穴入箭的一处缠着布，其余的伤都好了吧！她动了动胳膊，左臂还是麻木的，没有半点知觉，不知道是什么毒这么厉害。右手轻捏了捏关节处，竟然发现包布里面竟然有夹板，她无法弯曲，难道伤的很重？不过，她不在乎了！

慕千兮一把掀开被子，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亵裤，又瞄了瞄上身，亵衣也是新换上的，明白是珞子轩帮她换上的，但是慕千兮却感觉很奇怪，竟然有淡淡的悲伤！

长腿跨下床，走出屋子，站在屋门口，看着隔壁小院已经化为了灰烬，而千兮坞已经被清理干净，看不出一丝痛苦的痕迹。慕千兮脚尖轻点飞上了竹顶，站在了竹叶上。慕千兮拥有了白老头的功力，她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了。

竹叶顶端，一袭白衣，负手而立，长发泼墨，随风轻扬，绝美容颜，如仙临凡。但是珞子轩却看到了这完美背后的悲伤，这气息太浓，不可忽略。剩下的只是淡淡的心痛和无能为力。

“冰，离开前让我看爷爷一眼吧！”慕千兮飞身下来到珞子轩身边，平静的说，却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气质，到更像是陈述句，慕千兮觉得似乎该是改变的时候了，她已经没有撒娇装单纯的资本。

珞子轩没有说话，眼神依旧平静，只是他向前走去，这至少证明了他是能够听见慕千兮说话的。

竹林深处青坟一座，墓碑上只有简单的‘爷爷’两字。

“爷爷，千兮这么久才来看您，您会不会怪我啊！哎呀，没办法啊，又不是我不想来，可谁让您的内力这么霸道呢，您把内力给我了，也不问问我的小身体能不能承受的了啊，万一我要是直接挂掉了，那您去哪找一个像我这么完美的孙媳妇啊，呵呵。对了，爷爷，您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厉害，站在竹叶上都很轻松呢，哈哈，是不是很厉害啊。可惜啊，您怎么看不到呢，爷爷啊，您可是吃亏了，知不知道！”

“爷爷，我还有好多21世纪的事没跟你说呢，您想不想知道什么是肯德基、电影院、电视、冰箱、手机！爷爷，我好想把这些都告诉你！”

“爷爷，您不是答应我做您的孙媳妇吗！我可是一直等着您给我们主持婚礼呢，爷爷您怎么说话不算数呢，到时候我们要来一场西洋婚礼，肯定是这个时代的第一份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个专利什么的，哈哈！”

“爷爷，子轩还挺会选地方的，您看这里多美啊，竹林幽幽，微风习习的，还有这么多的花啊，草啊，小鸟，小虫，小动物的，有它们陪您，您肯定不会寂寞的。放心，等事情一了，我和子轩就回来陪您好不好？”

“……”

“……”

慕千兮不知不觉中说了很多，都说了些什么或许连她自己也记不住吧，但是最后一句她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爷爷，明天就要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您就安心看着吧！”

天堂无伤痛，一路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