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前尘往事

江长老带着明月回到药门大殿的正殿，召来药门总管事，仔细交代了一番，让他去起草一份文书，大意是药门长老江一月将要收蜀山学院弟子明月为义女，并昭告天下。

明月本以为她私下里拜个义父也就算了，没想到蜀山仙门的长老收个义女还要走一道官方流程。她苦恼地想，其实她真的不想那么招摇啊！

不一会儿，药门总管事就将文书呈上来给江长老一一过目，并依江长老吩咐附，将药门一处宫殿朝阳殿送给明月当寝殿、并附上配送各色珠宝灵器、丹药等的礼物清单文书，江长老一一过目并盖印签署后，让药门管事尽快下发给其他长老门及各大帝国、四大家族。

江长老又让人准备了一份丰盛的晚膳，留明月一起用膳。

晚膳期间，药门江长老和明月讲了以前的前尘往事，讲得动情之处，几度哽咽流泪，明月听得不胜唏嘘。

江长老于六百多年前接管药门长老之位后，大约在三百多年前，药门收了一个名叫明语嫣的女弟子。

明语嫣那时十六岁芳华，姿容绝美，聪颖活泼，在医药方面颇有天赋，深得药门江长老赏识。

江长老不但视明语嫣为药门首席弟子，带着她一起研究新药、视察民间医学院，且带着她在凡间四处游历。两人的足迹遍布四海八荒四大帝国各个地方。

两人曾相伴一起横穿荒漠，只为看那大漠落日；曾携手登上三山，只为观那蓬莱仙境的海市蜃楼、方丈日出的云海霞光；曾隐没人间扮成凡人，只为配出那一味药方。

某一年，人间瘟疫流行，世间凡人死伤无数，生灵涂炭。明语嫣与江一月苦苦研究医治良药，整整闭关两月有余方才研究出新的药方。

就在那一次，聪明的明语嫣配合静脉走向，独创了银针穴位疗法，一时成为佳话。

两人配合日益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另一人便能心领神会、心灵相通。

明语嫣看江一月的眼神逐渐由崇拜、尊敬变得越来越炙热、依恋。对于明语嫣的感情，江一月岂有不知，其实他早已是察觉的，而且，他发现自己也越来越离不开放不下这个美丽聪颖善良的少女。

那时，师徒之恋在蜀山仙门是一个禁忌话题，他一方面享受着被人依恋的满足，一方面却又因为师徒禁忌之恋而不能给她一个名份而遗憾自责。

他虽然不能给她名份，但他却将自己所有的感情和时间都给了她。他们都不是凡人，一辈子很长，可能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只要能相依相伴相守一生一世，他相信她也不会在乎世俗的名分。

日升日落、两人不由已经相依相伴相知百年。

直到有一日，发生了一件让江一月不喜的事，让他们之间貌似和谐的关系产生了裂痕。

明语嫣同届有个弟子名叫墨冰，是四大家族墨家的大公子，人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后来被凤掌门收为内门弟子，很招同期女弟子的追捧。

据说同期很多女弟子都曾追求他，但墨冰自第一次见到明语嫣，就对她一见钟情，心中眼中只有一她人。

墨冰曾经无数次明里暗里向她表明心迹，明语嫣都以一心向仙道、不考虑世俗感情为由给拒绝了。

有一次，墨冰无意中听到同门师兄们私下议论，说明语嫣和师

傅江一月同出同入，举止亲密，不似正常的师徒关系。

墨冰听了这些流言为明语嫣感到不平。他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处在这种尴尬的境地，江一月给不了她幸福，他能给！

后来，墨家发生了重大变故，墨冰即将被墨家召回族中管理家族大事，墨冰便约了明语嫣在药门的后山花园里同她告别。

墨冰明白，此去之后，两人不知是否还有相见机会。

那晚，面对心心相恋的人儿，墨冰又是伤感又是不舍，他问她是否愿意同他回到墨家，他愿意伴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明语嫣答道：“墨兄，谢谢你的心意，但语嫣的心已经交给了药门，此生此世愿清修一生。”

墨冰痛苦地问道：“语嫣，我明白你对他的心意，可是，你们俩是不可能的，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

明语嫣垂首不语，良久方道：“墨师兄，清者自清，请不要妄加猜测。”

墨冰见说不动她，颓然道：“语嫣，这么多年来，你我情谊绵长。此次离别，不知何时方能再见。就让我抱抱你，好吗？”

墨冰抱着明语嫣，痛苦得不能自已。

他的法力比明语嫣高强许多，便用了禁锢法术定住了明语嫣的身子，低头吻她。明语嫣无法动弹，只是急得泪流满面。

墨冰吻得缠绵悱恻、吻得热烈而悲伤，吻得甜蜜而又苦涩，恨不能就此地老天荒、永不分离。

不知吻了多久，她的唇瓣都被他吻得红肿了起来，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在她耳边低语道：“语嫣，等我回来，娶你。”

墨冰说完，转身御剑飞行，决然而去，她的禁锢法术再过半个时辰自会自行解开，他不担心。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对她忘情热吻时，一个人铁青着脸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他们，双眼愤怒得几欲喷出火来。

须臾，那人拂袖而去，走得决绝而颓丧。

江一月曾经以为，她只能是他的，只要他将全部的爱都给她，她一定会明白他的心意，不会计较那些世俗的名份。

只要他江一月陪伴她生生世世，她也一定会一颗真心只给他一人......

可是，江一月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背着她和别人卿卿我我，可见她也不是如表面上那么冰清玉洁。

他伤心，他愤怒，他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他的恨让他失去了理智。

次日，看着她红肿的嘴唇，他的心刺痛得无法呼吸。

此后，江一月对明语嫣渐渐疏远冷漠。他不再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他不再伴她天涯海角、相依相偎。他不再和她把酒赏月、携手散步。他不再和她研制新药、享受研制的乐趣。他不再和她深情对视、满眼爱恋......

他心里藏着恨，再不想见她；他怪她辜负了自己对她的一往情深。

他以各种理由回避她，就算见了她也是各种找茬、各种苛责。

她由最开始的疑惑、至惶恐不安、至战战兢兢、至避而不见，最后，她甚至整日将自己关在宫殿里，懒于梳妆打扮，整日对着窗外发呆。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甜美的笑容，她再也不会佩戴他喜欢的钗环，她再也不和他一起舞剑，她再也不穿他最喜欢的那套衣裙.

.....

那段日子，江一月脾气暴躁易怒，是药门众弟子最难捱的时光。人人压抑，气氛紧张，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左右，在墨冰带着墨家族长回到蜀山仙门而嘎然而止。

墨冰是带着墨家族长回来向药门明语嫣求婚的。他和族长找到蜀山仙门的凤掌门，求娶药门明语嫣，凤掌门没有任何犹豫便慨然允诺。

不但如此，凤掌门还亲自陪同墨家族长登上了药门大殿。

关于药门长老江一月和他的弟子明语嫣只见的事，在蜀山仙门和各大帝国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凤掌门早已耳闻，他生怕江一月娶了自己的弟子明语嫣，从而败坏了蜀山仙门的门风。

那日，江一月在药门大殿里意外地接见了凤掌门和墨家族长。

墨家族长说明来意后，墨冰恭恭敬敬地呈上求娶的聘礼：传说中墨家的传家之宝，素有天下四大灵器之一的古琴“焦尾”，及长达十几页之多的奇珍异宝清单。

然而，素来喜琴的江一月连看都没有看那古琴一眼，只是阴沉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墨冰作为本尊的内门弟子，即将接任墨家族长之位，与明语嫣两情相悦，实为药门首徒良配，江兄作为恩师何不成人之好呢。”凤掌门品了一口茶，闲闲笑道。眼光转到江一月身上，与江一月对视良久，两人眼中均神色复杂，火光飞溅。

凤掌门话中特别加重了“恩师”二字，听得江一月身躯一震。

墨冰是凤掌门的徒弟，他的徒弟的心事他当然知晓，蜀山仙门内部一直传言着江一月与弟子明语嫣的不伦之恋，他亦早有耳闻。

其实他对此事早已不悦，也多次旁敲侧击地提醒过江一月。后来，却突然听说二人之间关系越来越紧张，他想着许是自己的提醒凑效了罢！

江一月想起明语嫣与墨冰纠缠的那一幕，再加上如今时时刻意回避自己，一时不由心灰意冷、心如绞痛，心道罢了罢了，她既然对自己无意，自己何必又强行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徒增双方的痛苦烦恼？

他强忍着心底的痛楚，吩咐弟子：“去昭阳殿，将明语嫣请来大殿，就说本长老要见她。”

那位弟子一溜烟跑到明语嫣住的朝阳殿，见昔日众人仰慕的绝色佳人面色苍白憔悴，一身素衣坐在窗前发呆，不由同情地道：“师姐，师傅吩咐，请你大殿上相见。”

明语嫣恍然回过头来，一脸惊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位弟子只好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明语嫣无神的双眸陡然神采奕奕，她颤抖着嘴唇再次问道：“师傅他当、当真要见我？”

那位弟子微笑着点点头。

明语言心下欢喜，以为江一月要与她重归言好。

她从来都知道他给不了她世俗的幸福，只要能够默默陪着他，和他相守相知，这就够了。

明语嫣翻遍华美衣裙钗饰，穿上他曾经最喜欢的淡紫罗裙，插上他专门给她收罗的极品玉钗，戴上他曾派专人为她在瞿罗购买的钻石耳环项链，又画上精致的淡妆。

她转个身照照镜子，镜中美人明眸皓齿，展颜轻笑，倾城倾国。

她就像一位怀春的少女，怀着忐忑而又美好的期待款款步入药门大殿，含情脉脉地望向殿上高坐的那人，她的眼里只有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