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陆淮安

那瞬间我只觉得心脏跳的飞快，羞耻感几乎要将我灭顶。

这是我第一次开口找祝骁要钱，因为除了这样，我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救赵平生的命。

可是他的眼神那样淡漠，沉的像海一样的眸子里根本看不出情绪。

我想那大概是拒绝的意味。

真特么的丢脸啊，今晚我这人是丢到祖宗家了。

自尊早碎了满地，捡都捡不起来。

“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轻描淡写的。

却炸的我一瞬间抬起了头。

祝骁手里捏着烟转过脸来看我，眼底的那点儿暧昧色调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已经衣冠楚楚，而我却依旧未着寸缕。

他抖了抖烟灰，嘴角极为轻蔑的扯了扯。

“就是这样，程蓝。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别特么再耍你那点儿小心思。”

祝骁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冷，好像意有所指。

我却真的没听懂。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但是那时我却实在没心思去探究。

他这人，心思弯弯绕绕复杂的很，有时哪怕是无心的一句话，他也总能听出有意的味道。

活的太累。

但他这话虽是这样说，我却不敢全信。

若是想要什么都直接跟他说，恐怕他那里又有不知什么话在等着我。

我没敢耽搁，手忙脚乱的捡起衣服裹在身上。

祝骁熄灭了烟，伸手扣开车门下车。

他的司机没跟来，祝骁便直接坐进了驾驶座。

我紧了紧衣服习惯性的朝窗外看去，却蓦地瞥见角落里亮光一闪。

那光闪的我整颗心狠狠一缩。

还没等我看清楚到底是不是狗仔，车子已经飞驰出去。

祝骁并没看我，他一路开车，嘴角习惯性的抿着，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薄情又寡凉。

开到瑞安路口的时候，我才猛的想起之前租的那房子早已经退了。

于是慌忙开口让他停车，“四哥，我，我在路边下就好。”

他一脚刹车踩下去，饶有兴致的回过头看我一眼。

“啪嗒”一声响，车门锁已经打开。

祝骁的视线落在我胸口，他的嘴角扯了扯。

我瞬间意识到，我身上只勉强裹着薄薄一层纱裙，里面的三点式比基尼肩带还是断裂的。

外面是黑灯瞎火的街道，寂静无声，连个过路的行人都没有。

祝骁还真就姿态闲散的侧过头，下巴点了点窗外。

他难得有兴致送我一程，没成想我竟然还中途要求下车。

这种时候，他要是还开口挽留的话，那简直不像是祝四少的作风。

我知道他没耐心，咬了咬牙，抓紧了领口下了车。

冷风迎面而来，我瞬间被头发扑了满脸。

祝骁毫不犹豫的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我打着冷战在路边伸手拦车，旁边的玻璃幕墙上映出我自己的倒影。

活像个女鬼。

好不容易打车回了医院，我轻手轻脚的摸进病房，匆匆忙忙找出衣服裹上，才有功夫坐下来缓了一会儿。

病房里不让抽烟，我只得拿了手机上楼梯间去，拢着火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漫上来，我盯着空气发呆，并没有注意到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人。

“程小姐？”

他一出声，我才猛地一下回过神。

竟是赵平生的主治医生。

好像姓陆，我记不太清，只好僵硬的扯着嘴角笑了笑。

“你的伤，要紧吗？”

他伸手指了指我的脖子，白大褂在昏暗的灯光下尤其扎眼。

我浑身一僵，身旁正好是带着镜面的门。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脖子上斑斑驳驳，竟全是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青紫吻痕。

我匆忙丢了手里的烟头，手忙脚乱的拉起拉链挡住脖子。

“……不要紧。”

我抿了抿唇，手指止不住的发抖。

我们其实很少搭话，说得最多的也就是关于赵平生的病。

他胸口的名牌上清清楚楚写着名字，陆淮安。

我紧了紧衣领子，蓦地记住了这三个字。

他身上有种医生特有的书卷气，眼神平静，带着点审视，依旧直直的盯着我。

“程小姐，我说句不该说的，希望你清楚自己

在做什么，不要……”

“陆医生！”

我没等他说完，仓促的打断了他。

大概是因为刚刚他看我的时候，那眼神实在是太过怜悯。

好像是站在高处劝诫我，你可千万不要堕落。

我动了动嘴唇，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那时是想反驳的。

手机却【叮】的一声响。

是银行的提示，那一百万竟然已经到账了。

我的手指一抖，盯着那小小的一方屏幕，忽的沉默了。

……原来我没什么可反驳的。

陆淮安明显愣了一下，他良好的修养反倒是让他有点局促。

“抱歉程小姐，我没有恶意。”

“不，不用道歉。”

我把手机塞进兜里，沉默着垂下眼。

这气氛实在太叫人难堪，我只感觉陆淮安的视线像是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逼的我落荒而逃。

那之后的好几次，我在走廊上撞上陆淮安，都会不自觉的移开视线。

他大概也发现了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处理，后来干脆不再理会。

我于是并没有将那天晚上的对话记在心里，转头就强迫自己忘掉。

人生有那么多烦心的事，要是事事都记的清楚明白，我活着得有多累。

……

好不容易等到赵志国大摇大摆的从看守所出来，我特意等在外面，不想让周临江看见。

赵志国在里面蹲了几天，反倒是红光满面，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我站在拐角，他一眼瞧见我，嘴角一咧就朝我走过来。

“钱呢？”

果然，一见面就是钱。

我咬了咬牙，干脆利落的把手里的银行卡递过去。

“一百万。”

“你现在可以跟我去医院做配型了？”

我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却没想到被他一把甩开。

赵志国从我手里抢走银行卡，嘴角的笑意不减。

“不急，等我还了账马上就跟你去。赵平生是我儿子，老子还能骗你不成？”

他顿了顿，眯着眼睛看我。

“密码还是你妈生日？”

我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