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泪儿，我把他还给你！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嚓嚓足印过雪留，那粉暖倩影穿梭林间，若影渐渐清晰而来。这古老苍劲的墨绿松林，油亮的针叶一簇簇尖锐伸展着，它坚毅的品质像一种精神般支撑着茂密。平林漠漠烟如织，不屈无需凌霄衬.......千锤百炼幡然醒，毅然不畏严霜雪。

这松林间深处，等着的这男子魁梧健硕身长九尺，面色微红，唇边浅浅青色胡碴围绕一周！立刀眉丹凤眼，却目光凌冽，瞳仁微微透着不明显的紫色，回眸威猛雷厉之态。

苏红珊笑盈盈着拱手示礼道：“红珊拜见，无挟星君！”

无挟冷笑着背对身后之人，道：“办的不错，你要的东西。”他扔给苏红珊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苏红珊打开轻嗅后，笑道：“多谢您赐的丹药！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无挟冷笑着转身，哼道：“你们这些女人！一天到晚，只知道情情爱爱！愚蠢！”

苏红珊提笑，讷讷地试探道：“我不用管了吗？她之后会去哪呢？”

无挟冷冷瞥了一眼她，厉声告诫道：“上次，你推她下纤雪山的教训忘了？你别再打主意啦！她不能死！”

苏红珊娇柔地笑呵呵追问道：“她为何不能死啊？”

无挟怒目瞪着她，怪笑着警告道：“知道多了！就留不得你啦！”

苏红珊一惊，面色微变。紧张地提笑道：“我，我告退了！”她示礼后，转身快步离开，返回了纤雪山。

苏红珊刚刚离开此地。密林间一道青色虚影飞驰而来，闪现到无挟面前，提着他的领子就要挥拳动手！

这名唤无挟的男子，镇定自若地在空中，拦下了林沐之的拳风。旋即，林沐之松开了他的衣领。

林沐之瞪了他一眼后，怒道：“你急什么？我自会处理！不需要你来插手！”

无挟冷哼一声，嗤道：“哈！不用我插手？你想拖延到什么时候？若不是你，给她喝了那忘川水！会像现在这般？如此麻烦吗？”

林沐之冷笑道：“呵！我已受过罚，你不必再提！此事我自有办法。你少再来插手，办好你自己的事。”

无挟一脸不悦，嘲讽着抱怨道：“你那点心思，太明显！当年为何建那传送阵？还想带她走？你受罚期间，还偷跑去给她改名，宋银华！哈！她和那可恶的戚云，五六年的事，变成两百年！早知如此，当年那小子闯弃世的时候，就该灭了他！什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注意。如今不是更麻烦。还有你！多次守在黄泉路口，为何不动手去抢？若换了我去，哼！早没事啦！”

林沐之愣了一下后，干干的笑了一下，又转而满不在乎地笑呵呵道：“哼！抢？我当时，已经打不过他啦！他又不是当年啦！而且，此事，必要月灼华自愿。你若告知她实情？呵呵，她动歪心思。你还能拿她怎么？”

无挟哈哈大笑道：“你还真了解她啊！怕是动心已久吧！可惜呀！她即使当年醒来，第一眼见的人是你，也还是跟别人走！如今忘了！依旧如此！你那心思，哈哈，我劝你算了吧！咱们是利用她。尊主可是说过，事成之后不必留她！”

林沐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辩解道：“我若不是当年，因那忘川水之事，被罚。哼！会让那戚云，捷足先登吗？我的私事！你少操心！事成之后，尊主会答应我，留她的。你看好自己那边的事吧！尊主的大事，我不会耽误，我有轻重。”说着说着，面上笑容变有些凝泄，语气也转变为正色。

无挟边走边笑着对身后道：“轻重？你看她每三日，受那一次‘恨生咒’之苦！你若是忍心！继续拖着好啦！”他随着话音走远了......

林沐之负手呵笑，侧首凝望远方出神。一双幽色出凡尘，数粒秋烟二尺鳞。徒留苦笑回眸瞧，浮雪夜蝶念绯花.......叹已！

七百多年前的月灼华，在那光怪陆离的揽月宫长大。看尽此处，察言观色，便能见微知著。人心，笑面藏刀而滴水不漏。又有聪慧玲珑的婉心夫人，细心教导。她因才貌双全，身份尊贵且修为高深，又有揽月宫撑腰。何人能奈何？她便狂傲不羁，趾高气昂！行事一派呼风唤雨之姿！

可即便这样的她，也从未动过那缜密筹划，阴谋算计的心思。

七百多年后的她，在那无忧无虑的潮音山长大！这里的生活，浮皮潦草，人心竟是省烦从简。她轻描淡写，便能唾手可得。这十六年间，她在此处是人精中的人精，伶牙俐齿，又千伶百俐。且本事了得，无人能敌。乃多年间，纵横称霸三镇的混世

魔王！

如今这样的她，不比当年。所见所感，与之前天壤之别。身边亲朋及所遇之人，多为良善朴实！她对没见过的，根本不知道其存在的事物。又要如何分辨？此刻，再回到这些，活了千百年的人精堆中。忘缺前尘，即便她用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是个高深点的初生之犊！

浮雪夜蝶，灼华院中......

她手中紧紧握着那通行玉令，静默立于雪中！心中犹豫不决。突然想起，草木化兵术中的问草探花！于是缓缓蹲下，颤抖着手，轻轻抚掉青草地上的白雪，再三思量。闭眸拈草.....

片刻之后，试了又试。哼！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问不到？这里还真的是，到处都有屏障保护。我修为不如你，心思也不如你们。好！我自己去看！我不信。我真就那般卑鄙，低贱吗？什么都偷？什么都抢？我这么坏嘛？我？好像是挺坏的！打架骂人，顽劣闯祸，这些年祸害三镇，都叫我混世魔王！我....呜呜，不哭，我才不哭！我就是魔头！

风萧萧过，紫竹叶簌簌而响，凡心小院中再无积雪，别有天地且春意盎然。

月灼华环顾四周后，径直走到了正对院门的那间大室前。她站在门口闭眸深吸后，抬手推开房门。须臾也不敢睁眼，心道：来都来啦！还怕什么？若真是如此，大不了，让哥哥选吧！他要是选你？我走就是啦！

于是，鼓起勇气，长睫微颤缓缓抬眼，我不信？都是骗我的！我就是个小骗子！你们怕也都是骗子！

这间书房内，正对房门的墙上挂着一张，彩绘的同比例人像！“他”一身炙热的绯红劲装，似火阳般耀眼。负手浅笑，那桀骜不驯的眼眸，英气中带着些许邪狂。好似盯凝着面前之人，把自己的影子映入他眸中，好让他细细端看自己。

画像中的“他”！白皙清秀，郎艳独绝。这般俊俏的让人惊鸿一瞥，颠倒红尘，误终生！这画像如真人般，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可见描画“他”之人，早已深深将其印烙心中.......

四周的书案，书架，画桶中，整间屋室，都是一卷卷，各式各样月泪的画像。笑着的，生气的，睡着的，发怒的！.......每一幅都是那样的绘声绘色，惟妙惟肖！

呜呜呜呜.......我是还要数数，一共有多少卷？才能死心吗？我是要把这里每一寸，都翻遍才能醒吗？.....呜呜呜呜，我不哭，我才不哭！你有什么了不起？你的脸，你的名字，我还给你！我才不稀罕，我是魔头！我怕什么？我现在就去找仙山，拜师学本事。等我解了你这诅咒，谁怕谁？有本事你来和我抢！我就是坏人！

月灼华一路气冲冲地逃出了浮雪夜蝶，也并不注意一路上，路过身边瞧看她的众人。

哥哥，你等我，等我有本事了，把你抢回来！但是，你要是不愿意？怎么办？呜呜......

戚云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浮雪夜蝶，可这淘气的月灼华，怎么又不见啦？他这便片刻不停，心力交瘁地出去寻她......

泪儿，是谁欺负你了吗？还是你觉得？自己如今这般，我会嫌弃你？我不会的。你是怕，我会无能为力？最后伤心吗？我永不会那样。我要怎么告诉你？不能没有你！别逃好吗？相信我，无论什么代价！我都会救你！永远不会舍弃你......泪儿，我不许你离开........

薄暮冥冥，寒风啃食着地上寂寞的影子，离愁的心绪，铺满脚下的夜路。仓皇出逃折枝划肩，恍然不觉！她跌跌撞撞一路跑来了诉雪湖边，此刻捡起地上的石头，正要扔进湖里，发泄心中的苦闷。忽闻身后有人说话，回首瞧看？

林沐之笑呵呵地问道：“小美人，你是想我啦！来找我的吗？”

月灼华抬手用衣袖擦干泪痕，撇着嘴不懈道：“滚！鬼才想你！”说完，就把手中的石头，扔向林沐之。

林沐之也不躲，他负手身子微微前倾，笑着安慰道：“嘿嘿，你别这样嘛！我是关心你，怕你来投湖！”

月灼华旋即愠怒道：“你才投湖呢！你何时看我要投湖啦？”

林沐之苦笑着心道：还真见过，哪个魔头会如你这般？刚复生苏醒，就去投湖啊！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啊！

月灼华看见，他又这般对着自己笑的奇怪？！于是，躲绕开他身侧，继续往前逃去。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一直逃就是了。为何要逃呢？我怕什么呢？怕他亲口告诉我吗？哼！这里面一定有鬼！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有问题！

她停下脚步，回身想要

返回浮雪夜蝶！突然，自己不能动了！她愣愣地盯着林沐之，不明所以？

林沐之提提嘴角，浅笑着盯凝着她，翻手拿出一张黑色封口符，贴在了她的嘴上，又抱着把她放到了自己家中，倚在墙边的松红林木柜内。

原来，她刚才已经跑到了，林沐之家的附近！月灼华有些害怕的心道：这是要杀我？还是活活闷死？还是什么？

林沐之轻轻拍拍她的头，笑道：“别怕！你静静待着，我一会带你走。”说完他关上了柜门，在外面又开启了禁制。

片刻之后，月灼华听见了院子外，传来了戚云焦急的声音。

戚云手中无痕剑斜提在身侧，剑尖朝地面指着，冷冷厉声道：“她人呢？交出来！”

林沐之笑呵呵地疑问道：“朔玉君说什么呀？您找谁啊？”

戚云愤怒到胸口起伏，提起剑指着他，怒吼道：“我的泪儿呢？还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林沐之哈哈大笑道：“你说月泪啊？她不是死了吗？她的残魂，现在还在忘川河畔哭着呢！”

戚云愤怒地声音颤抖道：“我的泪儿回来了！她已经回来啦！你把她交出来！”

林沐之哼笑道：“朔玉君，你的父母，兄长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哈！还有当年月泪，月灼华是怎么死的？和你无关吗？他们的死，都和你无关吗？怕不是吧！月泪死的好冤啊！这些不是因为你的懦弱，胆怯吗？你心中到底是纠结什么呢？若不是因为你的无能！月泪还会是如今的结局吗？你若那日，在灵池山上拦下她，说了心里的话！她还会去那南伽山吗？又怎会有后面的万般折辱！还是因为你！月泪若不是为了救你，能死的那么惨吗？她死后，被世人如何唾骂！你可为她辩解！现如今，她的神魂，还在无间苦苦挣扎啊！你不去救她吗？”

戚云流着泪，闭眸喃喃轻语道：“你别说了！不是这样的！泪儿回来了！泪儿回来了！她已经回来了！”好似有金属落地的匡嘡声……

林沐之旋即大笑道：“哈！我不说，这些不是事实吗？月泪死前，多日水米未进！被酷刑苦苦折磨！遍体鳞伤！还孤身闯回揽月宫！一人独自面对仙门百家，八千多人！那时候，你在哪呢？你又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还害的她，为救你而舍命！你不是爱她吗？如今？不爱了？忘了？她还跪在那忘川河畔，哭呢？你看！那不是她吗？”

戚云含糊地哑声道：“泪儿，泪儿....别怕！我来了！我来救你！”

林沐之忽地俨然问道：“朔玉君！芳官是谁啊？”

戚云朦胧地答：“我不认识！我只要泪儿！”

........没有声音了！月灼华什么也听不见了！

月灼华含泪闭眸，深深凝吸：泪儿，我把哥哥还给你。让他去救你吧！你还在那忘川河畔，受苦呢！我再坏，也不是铁石心肠，无动于衷！......想完，两行热泪潺潺而下！轻轻凝吸，收了泪水。心道：等你回来，轮回再世，有了肉身。我再去找你，我就不信，哥哥他喜欢男子？不喜欢我这么美的女子？不过，好像真的是！哥哥，你为什么喜欢男子？呜呜......

突然，柜门被打开了。月灼华慌忙眨眨眼睛，收了泪水。在林沐之抱她出来时，她余光斜瞟，院外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猜测，应该是什么，制造幻觉的东西。

林沐之对她浅浅一笑后，带着她朝屋内一面墙壁而去。那墙壁上画着一个传送阵，待二人经过后。林沐之毁掉了出口的阵法图。他走过来，解了月灼华身上的定身咒和封口符，他还未开口。就见月灼华自己静静地朝前走去。她不哭也不闹，半句话没有。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里是哪？

林沐之笑呵呵地拉住她的臂弯道：“好啦！今天不走啦！在这休息吧！你睡这里可好？”他指着旁边地上，一堆厚厚的枯草垛垫成的床铺。月灼华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便乖乖地侧卧躺在了上面，把头深深的埋进自己的臂弯。

月灼华凝望着面前枯草，强忍着眼泪。在它们要流出来时，继续眨眨眼睛，轻轻吸气忍着抽噎，心道：我那般坏吗？上辈子抢别人的爱人，这辈子还来。我又抢你的名字，就连你的样子我也要抢！我真是个坏人！难怪你气的夜夜给我托梦，我这般冥顽不灵，你才来诅咒我！让我每三日！都那般疼的生不如死。我知道！月泪，月灼华，泪儿！都是你的名字。不是我！你有多恨我！让我多么心痛难受！哥哥他，就有多爱你！他心中只有你，让他去找你吧！去救你！我把哥哥，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