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 长夜无声心难眠

顾安之洗好碗筷，将一切收拾完毕，顾殷和她奶奶还在房间里忙活着什么，顾安之扫了扫灶房，把灶台和碗柜都仔细的擦了擦，打理干净，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忙活过了。

他想着自己曾经的一亩三分地，简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要回去看一看吗，不是还剩了半茬子面没吃完吗，顾安之笑了笑，觉得荒谬，说不定早已重新租出去了。

顾安之百般无聊的坐在客堂的长凳上，时而站起来来回走动，他已经等了好些时间，他还听到了流水的声音，心生奇怪，但他万万是不可能现在就进去的，他连这个想法都不敢有。

“嘎吱”

一阵开门声响起，顾安之赶紧站起来走了过去，是顾殷，她一只手抱着个蓝色的塑料盆，盆的另一端抵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撑开门，盆里面装着衣物，抿成一团堆在一起，看样子已经清洗过了。

“好看吗，也不知道过来帮下忙，很沉的好不好”

顾安之啊了一声，赶紧伸出手接过顾殷手中的盆，的确有些沉，看样子里面的水分很足。

“放哪。。。”

“去楼上吧，楼上有洗衣机”

顾殷甩了胳膊，示意顾安之跟上，顾安之端着盆，看着里面的衣物，跟在顾殷身后，一股洗衣粉特有的味道弥漫在他鼻尖，是汰渍的，他一闻就知道。

“每天都要这样吗。。”

“差不多吧，你顺着这个楼梯口上去，左手边你第一眼看到的那个房间就是卫生间，你把东西放里面就好”

“那你呢”

“我还得去拿床单被褥，你不用等我，放那过后你就去休息吧，呃。。要不你就睡楼上右手边第二个房间吧，床单啥的都在柜子里，你自己弄一下，我先走了，有问题你再叫我”

顾安之看着顾殷匆匆离开的背影，端着盆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听不到她的脚步，这才转头往楼上走去。

按顾殷说的，他把衣物放在了卫生间的地板上，随后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床铺，虽然现在发生的事让他心有戚戚，但他也的确无能为力。

他刚抖好被子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打开门歪着头，果然是顾殷，他赶紧冲了出去，却发现顾殷手里什么都没有。

“动作还挺快的，走吧去楼下帮我提下东西”

顾安之疑惑，却还是跟着顾殷下了楼，客堂放着一个蓝色的桶，里面塞满了被褥，顾安之提了提，的确有些沉，顾安之带着一丝疑惑看向顾殷。

“你们平时。。。”

“平时我不在奶奶都是单独拿河里洗的，顶多拿回来脱下水，天凉了她才在家里洗，我都说过她好多次了，今天我一不小心全给打湿了，所以只好辛苦你一下啦～”

顾殷对着顾安之“羞涩”一笑，顾安之提着桶，心里无处吐槽，你这真的只是一不小心给打湿了吗，你这里面至少有半桶水了吧，顾安之来不及等顾殷，一口气冲上二楼，楼梯上洒了好些水渍。

“好了，没你的事了，你休息去吧，不然等奶奶陪完妈妈，你知道的吧。。”

顾安之看着顾殷一脸坏笑的顾殷，因为刚刚提桶上楼的缘故，少年的脸上泛着红晕，此时他才看见顾殷的发间沾染了些许水珠。

听到顾殷的话，再一想到她奶奶，顾安之不寒而栗，老人家最爱唠叨，真被她逮住，还不得把顾安之给鞭尸数百次，顾安之不经打了个冷战，顾不上在那笑话他的顾殷，赶紧撒丫子离去。

“喂，你不洗漱吗，门口有拖鞋”

“稍等～我把床单铺好”

当顾安之爬上床，关上灯缩在被窝里的时候，他敏锐的感觉到门口被打开了一个小缝，他赶紧闭上眼假装睡觉。

“奶奶，我都跟你说过了，他睡着了，你还不信”

“这孩子，也是，天也不晚了，你们也都累了一天了，你也早点歇息去吧，衣服先泡着明天再洗吧，免得等下吵着这孩子”

“可是。。。”

“听话，早些歇息，今晚我还是睡你母亲房间，你睡你以前那屋”

顾殷无奈，早知道一开始直接把衣服丢洗衣机得了，自己干嘛要在乎那家伙的感受。

顾安之躺在床上，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睡觉，他有可能睡得着吗，现在他一闭上眼，眼前就是漂浮在蓝色海洋上的那位公主。

他终于知道顾殷不仅是喜欢蓝色，而是因为她的母亲，他觉得如顾殷那般的女孩应该是不会有喜欢的东西，除非，那个东西于她意义非凡。

顾安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好像还听到了顾殷她奶奶的咳嗽声，如同利爪撕扯着他的内心，他觉得也可能是幻听，夜深了，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安之知道，这是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出现的耳鸣，他闭着眼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可越是如此，越是适得其反。

他终于还是睡着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天空刚刚出现鱼肚白，他只觉得头疼得厉害，然后他就轻松了。

他做了一个梦，他甚至怀疑那都不是梦，他梦到了顾殷的母亲，他还梦到了顾殷的父亲，可是当那张模糊的脸愈加清晰的时候，顾安之一下惊醒，因为他又再次见到了那张被他撕碎无数次的面孔，他的父亲。

顾安之打开窗帘，却发现天还未完全亮堂起来，他摸到床边的小灵通，六点四十三分，他隐约已经听到了鸡叫声，他重新躺在床上，被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可这也无法让他再次入眠，昨晚他就已经闻到了，还好这香气和那间屋子里的不一样，不然对他而言这无疑又是一场灾难。

顾安之此时虽然还是困得有些厉害，但他还是穿好衣服打开门走下楼去，奶奶已经在收拾早饭了，而顾殷好像还在她的温柔乡里。

“怎么不多睡一会，起这么早，小殷说你们在学校都起的很早的，每次放假都叫我让她多睡一会，别打搅她，她醒了自己就起来了”

顾安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坐到了灶台前，开始往里面添柴火。

“没有，昨晚我本来就睡得比她早，让她多睡会吧，她平时脑子用的多，呃。。”

顾安之心想还好顾殷没在这，不然听到自己这话，大概率又会发飙了吧。

“呵呵，你这孩子呀，还是这样，从小就护着她，难怪她亲你些，刘杨啊，哼，一提到他们家老婆子我就一肚子火，算了不说了，你今天想吃些啥，奶奶给你做”

“那个奶奶，算了吧，平常就好，平常就好，早上随便吃点就行了，要不你熬粥吧，和。。和姨娘一块免得麻烦”

“你这孩子，行，那我就熬你姨娘最爱喝的粥”

老人笑着，顾安之也笑笑，拿着火钳往灶坑里捅了捅，他好些日子没烧过火了，差点把火给弄灭了，他低着头一个侧身想去夹地上的杂草，余光微微向上却似嫖到了什么。

顾安之抬起头，顾殷歪着头倚靠在门框上，她穿着件粉红色的睡衣，脚下是双小熊拖鞋，长发随意的披散开来，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正看着顾安之。

顾安之夹着火钳心跳加速，顾不得多想赶紧侧身把钳子塞往灶口，却因为一时的手忙脚乱，枯叶洒满了一地，顾殷笑着打了哈切。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是我来吧，你一边歇着去”

顾殷说着便走下门槛，奶奶闻声也在一旁转过身来。

“是小殷啊，怎么也起来了”

“家里来客人了，睡不着”

顾安之大囧，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顾殷，心情还未平复下来，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愣着火可都灭了”

“啊，哦哦”

当顾安之把东西送进灶口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火早已熄灭，顾安之牟足了劲往里面吹气，最后累得个满脸通红，灶台里却还是毫无起色，顾殷看着他一阵无语。

“照你这样吹，吹到天黑它也燃不起来，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从农村出来的不，丢不丢人，起开”

顾安之听到顾殷的话无法反驳，只好站在一旁，奶奶在一旁笑着数落顾殷，顾殷丝毫不为之动容。

“看着，要这样，也不用用力吹，一点点吹就好”

顾殷把火钳伸到杂草底部，抬着留了些缝隙出来，轻轻的吹着气，顾安之站在她身旁，鼻子飘过她的发香，心知昨晚她又洗了次头，顾安之等了半响，他有些担心顾殷可能也吹的有些累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可它。。。不也没燃吗”

顾殷一时间涨红了脸，站起身怒嗔着顾安之。

“还不是因为你刚刚把火种弄灭了，不然怎么可能会燃不起来”

瞧着顾殷的模样，顾安之一点也气不起来，他坐到板凳上重新开始生火。

“殷姐教训得是，小子我铭记在心，所以你还是先去洗漱吧，烧火这种火还是交给我这种半吊子来得好，你这种高手，往往都是压轴出场的”

顾殷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随后看了看在那一脸灿烂的奶奶，气冲冲的往楼上走去，末了还听到。

“你们就知道欺负我，奶奶你也是，亲孙女都不亲了，呜呜呜，我要去找妈妈，还是妈妈最疼我了”

顾安之咋舌，这个小戏精，从小到大还是这样，他笑了笑，低着头开始打火，笑里却是藏着说不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