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朱砂有悔泪轻弹

二栋教学楼离行政大楼并不远，就在旁边，顾安之不知道路，但顾殷却似乎早已摸了个大概，一路上顾安之还是有不少疑问，顾殷这次倒是挺耐心的给他解答。

“你说这次的报到时间和考试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点，不够用吧。。。”

“所以你还在担心那些没来的及报名的人？你还真是好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终究会有万一不是”

“那又怎样，多少人挤破头皮想进来都进不来，如果他们自己不选择珍惜，又有什么用，就算真的迟到了，无非也就是多交些钱吧，有钱人才喜欢迟到，穷人们可迟到不起。”

“话是这么说。。。”

“你别想太多了，总是想些不该想的，学校自然有他们自己的想法，说不定以后，不少学校都会争相模仿的，不信你就等看着吧，每年都会出点新花样，谁知道呢”。

顾安之不再说话，他不是为那些可能会没来得及报到的人着想，他只是想到了自己，似乎一切都刚好，却又很糟糕。

教学楼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看样子都是来踩点的，二栋这边应该都是报道来的早一点的，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听到了不少抱怨声，各种埋怨，怨这怨那，似乎没多少人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不过这一切跟顾安之和顾殷却没多大关系了，看着天上漫天星辰，却也遮盖不住人世间这璀璨的繁华，他们还没吃晚饭，也不觉得饿，顾安之做完卷子的时候已经过饭点了，一次性刷完这么多题，顾殷还是很佩服他的，至少这一点才像她记忆中的安之哥哥。

两人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操场，顾殷问他不怕再遇到刘杨了吗，顾安之轻笑，没有回答，怕吗，应该怕的吧，他没有告诉顾殷，也许今晚，是他们还能在一起散步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顾安之突然觉得很平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有感情的人，可似乎此时有些冷血，顾殷帮了他这么多，而他现在只想从顾殷口中知道刘杨昨晚所说的那个答案。

顾安之没有在操场上看到刘杨，他稍微有些心安，毕竟是大少爷，怎么可能没事整天往学校跑，顾安之和顾殷并肩走在一起，今晚空气有些干燥，马上九月了，军训学子的噩梦。

“小殷，我想问你个问题”顾安之终于还是决定开口。

“嗯？是什么，你说啊，我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你的”

“。。。。你确定吗？”

“你又想挨掐了是不”

“呃，不想，那我问了，，，你，父母，还好吗”

顾殷停了下来，看着顾安之，她总觉得顾安之今天怪怪的，果然吗。

“刘杨找过你了吧”顾殷继续向前走着。

“不，跟他没关系，只是我”

“好了，安之，你知道吗，你不适合撒谎，你忘了吗，骑士是不准骗人的”

“我。。。”

“你应该学学孙茂凯，他说假话不脸红”

“。。。。”顾安之沉默

“你很想知道吗”顾殷看着天上的星辰

“你如果愿意说的话，我不强迫你”顾安之的声音很小。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吧”随后顾殷找了个观众站台的台阶，擦了擦正打算坐下去，顾安之急忙把手中的试卷给垫了上去，顾殷错愕，随即脸上带上了笑容。

“地上脏，还凉，你垫着坐吧，反正我也写完了”

“没想到你挺细心的啊”听到顾殷的话，顾安之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顾殷分出了一半放在了一旁，这才坐了下去。

“这样的夜晚，真是好啊，星河流苏化灯火，不解人间疾苦寒”顾殷感慨，言语之间似有悲伤。

“刘杨，他没告诉你吗”

“他，让我亲自问你”顾安之有些犹豫的开口。

“这样啊，其实你没必要放在心上的，这跟你其实没关系的，刘杨他，就是有些偏激了，不过我看他似乎也认识到了什么，对你的态度也好了很多”顾殷用手撑着脑袋，枕在双膝上，看着操场上过来过往的学生。

好了很多吗，顾安之心中苦涩，刘杨的这招杀人诛心，还真是让他无话可说。

“我爸爸去世了，母亲，，母亲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家里，由姥姥照看着，为什么偏偏就只有我一个人好好的呢，安之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啊，老天爷，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殷的口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她看着整个操场，久久未能出声。

顾安之听到顾殷的话，心猛一下就被撕开了，他无法开口，他无法相信眼前的少女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包袱，他又想起刘杨的话，事情似乎还远不止如此，他不敢去想象，可未知却又驱使着他去接近真相。

“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安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的口，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似乎已经快没有了力气，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在他就等待顾殷的回答，是否会宣判他的死刑。

顾殷看着操场，迟迟没有开口，顾安之静静等待着，顾殷转过头看着顾安之，却早已泪眼朦胧，她一下子扑到顾安之怀里，终于忍不住的哭泣了起来，这个外表看似坚强阳光的少女，实际上早已脆弱无比。

“安之，这不怪你，你不要听刘杨瞎说，是我让爸爸连夜开车赶回去的，我知道奶奶去世的消息后就一直缠着爸爸，最后他拗不过我，才带着母亲和我一起赶回去的，可是。。。可是。。”

怀中的少女已经泣不成声，顾安之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他的那颗心也随之破碎，他想起了刘杨的话。

“顾安之，你死后是要下地狱的，你知道吗？你惨，哈哈，比你惨的人就在你身边你知道吗你？顾安之！”

对的，刘杨是该恨他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活该像一条丧家犬一样，他活该被人欺辱，听到顾殷的话，他也不想再问什么为什么了。

顾安之看着怀中的少女，强撑的身体终于还是没了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台阶上，顾殷停止哭泣，抬起头，梨花带雨，说不出的憔悴，惹人生怜。

“安之你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不关你的事吗，你，你不要吓我”

顾殷看着双眼灰白六神无主的顾安之，一时间慌了神，摇晃着顾安之。

“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说了，谁让你要问的，你别吓我啊安之哥哥”

没关系吗，顾安之看着天上的星辰，寻找着哪一颗才是自己应该的归宿，怎么可能没关系呢小殷，如果没关系的话刘杨又怎么可能会恨我呢？如果没关系的话刘杨又怎么会让我亲口来问你呢？如果没关系的话他为什么现在都不肯放过我呢！！！

因为，因为就是我害死了奶奶啊！！！

顾安之的眼角淌出了泪水，奶奶因他而死，顾殷的家人因为奶奶出事而出事，所以他才是间接导致了这一切的元凶。

刘杨说的对，我凭什么该得到怜悯呢，顾安之的心死了，在这个他刚以为可以获得新生的地方，短短几天他再一次死去，他听不到顾殷在说些什么，他有些麻木了。

他闭上了眼，缓缓说道“小殷，好了别闹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吧，你听，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安静”

顾殷看着躺在台阶上的顾安之，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她觉得，他们都需要一个和过去说再见的机会，她以为会是今晚，她真的以为会是今晚，可她不知道，也的的确确是今晚。

“安之，你也别想太多，都已经过去了，命运如此，这些年我都已经接受了，你又有什么不能去接受的呢，现在我们都应该好好努力，去面对更好的生活，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顾殷自顾自的安慰着顾安之，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殷觉得自己说的都有些饿了，她推了推顾安之。

“安之哥哥，我们去吃饭吧，现在已经够晚的了，我饿了”

顾安之听到顾殷的声音，睁开了眼，他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他已经完全无法再面对顾殷了，这个集温柔善良和美丽与一身的女孩，是他，是他亲手摧毁了她的一切，也毁掉了自己。

“你拉拉我，我站不起来了”顾安之艰难开口。

顾殷楞了一下，随即“噗呲”笑出声来，然后拉起了顾安之。

“小殷，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吃饭了，你一个人。。。”

“不行！你每次找的借口要不要这么烂，有没有点新意”顾殷明显不答应。

顾安之不知道是怎样吃完这顿饭的，他甚至都忘了饭钱是不是他付的了，顾殷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很是担心。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这样没问题吧，早知道我就。。。跟你没关系的安之，要怪就怪我自己，而且都已经过去了。。”顾殷很是自责，看起来很着急。

“没事的小殷，我很好的，你别担心，你自己发挥好就行，不用管我，相信我”顾安之强装着笑容，比哭还难看。

顾殷看着顾安之的表情，眉头紧锁，不确定的问道：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对了，为了稳定发挥，考试期间我们就不要见面了，我想安静的复习下”

“你确定？”

顾殷把之前给顾安之买的书交到他手上，顾安之连忙点头。

“确定，确定”说着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诶你等下，我笔记还没给你呢，你怎么复习”

顾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可顾安之没有回头，顾殷无奈，也不愿多做停留，这已经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了。

顾殷心想明天还有的是机会，明明还有很多事情都没讲清楚，这家伙。。。唉，事已至此，反正迟早他都会知道的，不过就是知道的时机不太好，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明天的发挥，都怪自己考虑不周，顾殷啊顾殷，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顾殷摇着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还是好好准备明天的考试吧，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他准备个惊喜呢，顾殷美滋滋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