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八章 震慑

这是绯烟歇脚的第五个驿站了。

一路走来，所有的人都在关注并谈论这北疆的战乱，人人都将那个名字挂在嘴边，仿佛他一人便是整个南国的守护神一般。可是这种情况却在不久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信陵王只身赴宴，不听去其他将领的提议，仅带了一万赤甲军奔赴战场，被近十万大军围剿，下落不明，生死不明。漠水县失手，北军所到之处烧杀抢夺，寸草不生。这样的消息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说信陵王刚愎自用，有人说他空有一身本事，其实毫无才略可言，有人说他早已丧生在北军的铁蹄之下，更有人翻出陈年旧账，说他抛弃了自己的随从，做了逃兵……这种种说法绯烟听得多了，除非亲眼所见，她便半分也不信了。

入了驿站，一口茶水刚刚下肚，便闻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哎呀，最新消息，信陵王还活着！”

“什么什么？一万赤甲军对抗近十万大军还能存活下来？不亏是信陵王！”

“就是就是，那信陵王此时在哪？”

“这具体在哪我还真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信陵王是一个人，在那漠水山脉中，说不准啊，还真做了逃兵，哈哈！”

然而那个男子话音刚落却是感觉到周遭的人眼神都不对了，不禁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脑袋，“哎？难道不是吗？还有之前那个赤甲军的传闻，我看啊估计都是真的……”然而这次，他话还未说完，却是感受到了一股魏宪的气息，不由地咽了口唾沫。他僵硬地扭过头，望见将整张脸隐在暗中的绯烟，只露出一双让人心底发怵的眸子。

“药可以乱吃，但是话可不能乱说。”绯烟早在男子出声时便盯上了他。此人故意引起众人的注意力，然后大放厥词，多半是魏宪布置的眼线。想要将尉迟慕置于死地，也将信陵王的名声抹黑到地，还真是煞费苦心。说完这一句话，绯烟转身便走，留下一脸呆滞的众人。

刚才那个男人所说的话，虽然并不完全真实，但是绯烟还是信了他所说的，那个人还活着。只要活着，那便不论什么情况都会有回旋的余地。

想到此处，绯烟跨坐在马背上，手一扬拍打在马屁股上，一人一马便飞奔出去。

一路走来原先地处南北两国交界处，好些城镇由于两国商业互通，而尽显繁华，却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战争而变得破财荒芜起来。城中有财有势的人纷纷逃往南方，留下来的尽是些老弱伤残者。

绯烟了解了些许情况后，快马加鞭赶往距漠水县不到百里的清河县。然而却没有想到，她刚一踏入清河县，却是别一队士兵给拦住了去路。

“站住，你是什么人！”为首一个士兵横眉冷眼望着她，喝道。

挑眉望了眼那人，绯烟淡淡地道，“我是来找你们将军的。”

“找我们将军？”那士兵半信半疑地看着绯烟，下一秒却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你说的是当逃兵的那个，还是伍副将啊？”

此话一出，那人身后的士兵们，皆是心知肚明地哈哈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但这话

落在绯烟的耳中，却显得尤为刺耳。

就在这时，离她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中却是传来“叮叮哐哐”的声响，紧接着有女子的哀嚎声随之而来，“这些你们不能拿走啊！我求求你们了！别拿走啊！”

从那人家中走出两个士兵，手里拿着些金银手饰，还有些玉器。一个身着粗布衣的女子追出来，死死的拽住其中一个飞扬跋扈的男子的裤腿，神情哀痛。

“我呸，你个臭娘们！”被拽住的士兵朝那个女子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道，“你不知道我们赤甲军在此修整吗？这些东西都是被军队征用了，敢有不满？他娘的，给老子憋着！”

像是没想到男子会这么说一般，那女子眼中露出绝望，“赤甲军不是保护百姓的吗！居然还会做出这样强抢之事吗？！”

女子的话似乎将那人逗笑了，他猛地一蹬脚，将女子踹翻在地，“这不是强抢，这是军队征用，你给老子记好了！”说罢，他转身便走。

“苍天啊，你怎么不开眼看看啊！枉我们百姓将赤甲军看成是保护神啊，他们居然做出这种事啊！”女子跌坐在地，嘴角沁出丝血痕，随即她脸上露出些许疯狂，“你这强盗！我跟你拼了！杀了我的夫儿，抢走我一家的家当，这和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女子叫喊着冲向那个士兵，却不想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将她瞬间贯穿。

那士兵的同僚竟是出手将女子一剑穿心！

好一个军队修整！好一个军队征用！这一幕落在绯烟的眼中，像是一株明火般，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的导火索。

不待那挡在自己身前的几名士兵反应，她一个翻身脚踩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士兵的头上，掠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那两个士兵面前。

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绯烟毫不犹豫地将其刺进了其中一个的喉中，使劲一转，那人便瞬间毙命。

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人，另一个士兵在绯烟出现的那一刻，顿了一秒后便暴退，企图逃跑。可是暴怒中的绯烟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她伸脚掂起落在地上的长枪，扬臂一掷，那长枪便像长了眼睛一般，直追那士兵而去，将将落在他脚边，将其绊到在地。

仅仅两秒中，绯烟的身影已然而至，被女子的阴影笼罩住，那士兵吓得面色惨白，四脚并用想要往后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离了水快要窒息的鱼一般，愣是发不出一个声音。

绯烟的眼中一片冰冷，但是胸膛中却有一团火熊熊地燃烧着。她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伸手取过长枪，轻声吐出几个字，“求我啊。”

闻言，那士兵惊恐得瞪大了眼睛，喉中嗬嗬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求……求你，放……放过我！求……求你！”说着他匍匐在地上，磕头磕得“咚咚”直响。仅几下，额上便渗出了血迹。

可是，下一秒，他却感觉自己胸口一阵剧痛，大量的鲜血止不住地从嘴里冒出。他双目巨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去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那几个士兵反应过来时，绯烟已经长枪在握，当着他们的面，刺穿了那个士兵的胸膛。

“你到底是什么人！”

绯烟扭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问话的士兵，“我说过了，我来找你们将军。”

那士兵一愣，眼见绯烟朝他走来，他狠咽了口口水，不禁向后又退了两步，忽的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不由地浑身一震。却听闻一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位想必是相府大小姐，准信陵王妃了。绯小姐，久仰。在下伍畅。”

绯烟望着疾驰而来便自报家门的男子，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此人一出现，那些被她震吓住的士兵皆是神情一顿，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看来这个伍畅便是他们的头领了。

冷笑一声，绯烟并不理睬那人，而是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金银玉器，行至死去的女子身边，伸手拂过女子暴睁的眼睛，将那财物放入她怀中。做完这些她才起身，重新望向那个自称伍畅的男子。

见自己被人忽视，伍畅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自从尉迟慕下落不明这军中还不曾有人敢给他这般待遇。但想起此女身后的背景，伍畅还是将内心的不满压了下去，对绯烟笑脸相迎，“绯小姐不远千里赶来，不如先寻个干净的地方，好让在下给你接风洗尘一番？”

“接风洗尘？”绯烟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她伸出一根玉指，指向横在不远处的两具尸体，“这难道不算？”

顺着绯烟的手指望去，伍畅的眼角一抽，“绯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

“谈？”绯烟的神色又冷三分，“是谈你手下的士兵，为何强抢民宿，滥杀无辜。还是谈你军中士兵，目无军法军规，”女子一顿，继而一字一句地道，“亦或者，伍副将是想要和我谈谈，为何南国将领深陷敌军，但过了这么多天还未曾增派援军？！”

绯烟的每一个字掷地有声，像是要敲击在人心坎上一般。伍畅听闻这话，脸色却是一分一分暗了下去。

“绯小姐怕是在说笑呢，将军临走时说了，任何人无他指令，不可踏出漠水防线半步，我等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伍畅淡淡地道。

“好一个奉命行事。”绯烟冷笑一声，“那敢问伍副将，将军不在，你们奉的是谁的命，做的又是什么事？”

此话一出，伍畅便知自己上了女子的当，他冷笑一声，“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绯小姐这么聪明，想必这其中的道理应该不用我来解释了。”

闻言，绯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起，“赤甲军何在？”

伍畅唇一掀，佯装遗憾地道，“尽数被将军派遣出去了。”

“呵，”绯烟忽的笑了，那笑容如同四月里的暖阳，让伍畅愣在原地。

绯烟缓步走到伍畅面前，吐气如兰，“依我看，伍副将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刚落，绯烟手中的匕首便到了。冷光一闪，伍畅条件反射性地向后退去，望着那微微泛青的匕首，他心中一阵后怕，而下一秒那匕首便落在了他的喉间。

“你……你要做什么？”

“他若死，我便让你和你整支队伍统统为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