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九章 谁记得？谁忘了？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细雨霏霏，罩得青山一片花影柳绰，而一人就站在这烟烟雨雾之中，正凝神看着脚边儿的一株黄嫩嫩的迎春花，而那人，雕刻般的侧脸在朦胧雨雾中倒是柔和了起来，显得淡然而宁静。

柳芸芸觉得，自己真的是被男色眯了眼了，她现在的脑中，只觉得能跟这水墨烟雨融为一景又美不胜收的，只怕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吧。

心里鄙视自己的时候，那人回眸张望。

在周珉豪的眼里，回眸的一瞬，只见从朦胧雨雾，墨绿树芽儿之间走来一人，长发披肩，淡蓝色的襦裙，举着一把微微有些发黄的油纸伞，长发、长裙、油纸伞，女孩儿顶着一张白嫩的苹果脸，如蛋白一般的肌肤似是会发出荧亮，婉约美好的如同从画里走出了的一般。

好吧，谈恋爱的人，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两看两相宜的。

周珉豪接过柳芸芸手里的伞，撑在两人头顶，揽着她的肩膀，缓缓往茅草屋走去，“咱们先进屋吧。”

柳芸芸笑着点了点头。

距离上次烧烤俩人见面，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这几天中，建安侯府的案子，也众目目睽睽之下，缓缓的落幕了。

进了茅草屋儿，甲明已经安排人摆了饭。

饭菜是比较简单的五菜一汤，虽然简单但也精致，用周珉豪的话说，怎么地，也不会让柳芸芸吃糠咽菜。

俩人默默的吃了饭之后，小朵儿烹了茶端上来，就退下去留给主子说话了。

这茅草屋，有周珉豪童年美好的记忆，虽然地处偏僻，但呆着也是舒服的，在这里虽然不比别院儿来的自在，可外面有影一把手，也是比较安全的。

柳芸芸捧着茶杯，盘腿坐在榻子上，笑眯眯的问道：“是在哪儿抓到的那丫头啊？”

周珉豪摇了摇头，“就在侯府里，那丫头倒也镇定，照常当着值，据说，在被抓之前，还得了侯夫人的赏赐，唉……我也是头一回见这么淡定的杀人者。”

“世子爷跟她……嗯……是不是……？”柳芸芸好奇的问道，这件案子，种种件件，几乎就是冲着赵恩浩去的，要说跟赵恩浩丁点儿关系都没有，谁都不会相信，就算那个丫头当真是有精神病儿，要作案，也会找跟自己精神连接最直接的那个对象。

提起赵恩浩的渣情史，周珉豪就一阵厌烦和头疼。

说起那个丫头，其实柳芸芸也是认得的，上一次也是柳芸芸和柳婷婷第一次去建安侯府，有个绿衣丫头带着她们还有何圆几个一起进的正屋去拜见侯夫人，那丫头长得水灵灵的，嘴巴也像是涂了蜂蜜一样的甜，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精神上出了问题的。

但是，杀人的人，又是用了如此变态的手法，还……啃噬人家女生的mm，这怎么想，怎么都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干得出来的事儿。

“那丫头是建安侯夫人的陪嫁嬷嬷的女

儿，从小儿就长在建安侯夫人身边儿，侯夫人也拿她当是自个儿的半个闺女儿一样的疼爱，你也知道，建安侯府是几乎没有家生子的，侯夫人……想法也怪奇特的，就是觉得人家伺候了她一辈子，不能让人家的子女再做奴婢，脱了籍，有着建安侯府的关系，怎么混也不会差了就是，可那丫头从小儿也是个有主意的，非要留着伺候侯夫人，要死也不脱籍，侯夫人觉得她一个女孩，她又是自个儿愿意，倒也无所谓，就留在府里了。”

“唉……”柳芸芸叹息一声，这还真是“人各有志”啊。

只是没想到，她这志，都用在了不靠谱的赵恩浩那厮上头。

周珉豪拉着柳芸芸的手，摩挲了几下，继续道：“赵恩浩那会儿年纪小，那丫头和赵恩浩一般大，俩人关系一直都不错，直到小桃儿被赵恩浩选了当通房儿……”

在周珉豪的絮絮叨叨中，柳芸芸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要说起来，其实故事挺狗血的，再次感慨，狗血都是源于生活啊，因为它是实实在在发生的真事儿。

那丫头叫冰芬，从小儿虽然在侯夫人身边伺候，可是跟赵恩浩那绝对算是青梅竹马般的感情，赵恩浩上下学回来去正房给侯夫人请安，基本上都是冰芬在伺候他，再加上俩人年纪一般大，冰芬又得侯夫人宠爱，性子就不似一般小丫头那般唯唯诺诺，跟性格跳脱的赵恩浩很能说得上话来。

冰芬大概从八九岁往上，对待赵恩浩的心思就变了，就像是很多情窦初开的女孩一样，赵恩浩聪明，学问好，家世好，素质高，个头模样在同龄人中，那都是出类拔萃的，如此一个又魅力的男孩摆在自己面前，想要不动心真的还是挺难的，冰芬是个普通女孩，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心思，年纪小，功利心自然也不会像是成年人一般那么的势力，所以，当年的她，也没有多用什么脑子，去谋取一些对自己往后的生活有利的活计。

众所周知，男生的发育比之女生来说，要晚上许多，八九岁的赵恩浩自然情窦没开，傻乎乎的可能连自己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分得不是太清楚，所以，跟冰芬等小丫头一起玩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男女有别的顾忌，唯一顾忌的，大概也就是礼法的教育，可是，教育只是教育，如果接受教育的人没理解其中的意思，那也是枉然，就像是很多老师苦口婆心的去教育一个贼讨厌数学的孩子一样，不论你怎么教，她都是学不会数学的。赵恩浩也是如此，“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一点儿教育，大周朝没有，大周朝的教导方针是，“男女十岁不沾衣”，也就是说，男孩女孩，到了十岁之后，才不能互相碰触对方的衣服。

因着冰芬是丫头，等真的到了十岁，甚至是过了十岁之后，赵恩浩跟她也没有“不沾衣”，依然是玩疯了的时候，会互相拉扯对方的小手什么的，就因为这一点儿，冰芬的心里认定了赵恩浩对她是不同的，是有情的。

给赵恩浩选通房丫头是赵恩浩十四岁时候的事儿，冰芬没有

想到赵恩浩竟然会连考虑都不考虑自己，而是选了那个头脑简单，性子一点儿也不稳当的小桃儿，秋彤和莺儿都是赵恩浩屋里的丫头，她对她们俩能够被选为通房没有什么气愤，可就是小桃儿……

每每看到小桃儿一脸的春意从赵恩浩屋里出来，她的心就像是被薄薄的刀片儿割了一般，嘶嘶的疼。

有一次赵恩浩喝了酒回府，歪歪扭扭的走路都走不直，冰芬想着，机会来了，于是，亲自扶着他往院子里走，赵恩浩跟冰芬很熟，自然不会提起什么警惕的心思来，一路上，还和以前一样，跟她笑着闹着，冰芬嘴巴甜，哄得赵恩浩几次哈哈大笑，这声音也让小桃儿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桃儿和莺儿俩人想要接过冰芬手里的赵恩浩，被冰芬冷冷的拒绝了回去，“奴婢自会伺候好世子爷，你们先下去吧。”

听了这话，莺儿只是低头垂眸，她知道冰芬身份不一样，是侯夫人宠着的丫头，跟世子爷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可小桃儿就没有莺儿那么识时务了。

“这是世子爷的院子，伺候世子爷是我们的本分，冰芬姐姐还是赶紧回去伺候侯夫人吧。”小桃儿性子冲闯，嘴巴厉害，还有点儿口无遮拦，不会看人下菜碟儿，这句话，也成功的触发了冰芬心中的恨意。

赵恩浩醉了，再加上他平日里也不是很去注意丫头们之间的争风争宠，也就没在意冰芬的神色，松开冰芬的肩膀，揽了小桃儿，笑呵呵的回头跟冰芬说：“你先回去吧，母亲身边可真是缺不了你的。”

冰芬当时呆愣在了原地，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赵恩浩跟小桃儿的亲密，当这副画面真真的映到了自己的眼睛里的时候，她一直以来坚强的心，彻底的碎了。

“那这个冰芬，为何会用我姐姐的名声儿来嫁祸？”柳芸芸张口结舌，她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也算是被宠着长大的，不缺爱啊，怎么会如此的变态。

“谁让你姐姐即将要成为世子夫人呢，正妻，这可是那些丫头们想都不敢想的，之前孙家二房夫人去给她女儿提亲，冰芬反倒觉得孙家小姐才配得赵恩浩，毕竟是嫡女的身份，一个柳家的庶女，去当世子的正妻，她怎么会不反感？所以说，你姐姐，也就这么被妒恨上了。”周珉豪无奈的道。

说半天，还是觉得柳家好欺负吧……

“那赵恩浩……？”柳芸芸想了想，赵恩浩这厮也是个可怜人，本来身边儿莺莺燕燕的，却发现一夜之间这些陪着他度过十几年春秋的小姑娘们都死了，还是那么惨不忍睹的死状，唉……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也一夜之间就变了态。

要知道，生死对人来说，是大事儿，尤其是见证这些生死瞬间的时候，对人的心，那绝对是考验。

“他还好，也就是意志消沉一会儿。对了。”周珉豪转了话题，“李墨霖要娶孙月茹为妻，你姨母已经去孙府帮他提亲了。”

“啊？”柳芸芸愣了，这也太突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