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白笙

白笙讲话的时候很有分寸，虽然听上去什么都没有点明，但却一语道破了鬼晰内心的困境。她因为自己这一副少女的容貌而忧伤，不想一辈子被当做小孩子，可是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这种现状，她只好责怪自己。白笙的意思她明白，这是在安慰她，不想让她因为这件事而一直走不出内心的阴影，也不想让她再继续痛苦下去。白笙这一番话，虽然寥寥几语不至于让她彻底放下，却也让她好受了许多。

接下来的那几日，鬼晰一直和白笙在一起。白笙博学多闻、风度翩翩、暖心暖性，让她枯萎了许久的心第一次盛开了情花。

鬼晰一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觉得他法力高强。因为可以一眼看穿她来历的，普通的天师或者是妖做不到。

噢，对了，她不知道他是人是妖！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无论是人是妖，都会散发出自己独特的气质，像月绾尘那样以妖之身修成大道的没有几个，所以看穿一个人的本来面目是很容易的，但是这一条放在白笙身上完全不适用。

有一天晚上，鬼晰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跳上了屋顶晒月光，而外面正在发生的事，颠覆了她的想象。

鬼晰一眼就看到了气质独特的白笙，虽然他换下了白天那身月白的衣服，此时此刻着了一身黑，她还是能准确地认出他来。

白笙正被一群生魂包围在其中，看上去已经没有了退路。鬼晰一看到他陷入了困境，立刻就想飞下去帮助他。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事情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他轻轻地哼唱出了一首曲子，同时还一边打着拍子，那些躁动不安的生魂们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当鬼晰以为这就结束了的时候，事情再次发生了变化。

白笙哼唱的曲调发生了改变，而安静的生魂们眼珠子则变成了浓如鲜血的红色。它们就像是顾远诀手中操纵的傀儡一样，完全听从白笙的命令。

“既然你已经看到了，不妨下来聊一聊。”

鬼晰早就知道白笙的法力比她高强，所以被发现也很是正常，只是要面对面地将她是如何偷窥的，还是很尴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这没有什么，不过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身份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每一个天师或者是妖都有自己最擅长的部分，很少有一个人能够拥有两方面的能力，但白笙很特别，他天生就可以操纵鬼魂为他所用，不需要特殊的秘法，不需要修炼邪术，就可以完成别人一辈子都做不了的事情。

尤其是他可以让鬼魂魔化这一点，简直就是骇人听闻。也许有人还不明白鬼魂魔化有什么可怕的，但是在战场上，有一支可以以一敌二的军队是多么的有优势，而且魔化后的鬼魂可以对很多针对它们的打击免疫。也就是说对付它们，既不可以用收鬼的方式，也不可以用封魔的方式。等到找到对

付它们的最好方法，战争已经结束了。

可能是鬼晰孤陋寡闻吧，像白笙这样的人，她真的是第一次见。

“我拥有这样的能力不算是件幸运的事，因为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能力，那么我就会变成一件武器。到那个时候，我将失去自由。所以这些年以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让我放心生活的地方，不必担心有人会盯着我，也不必担心我手中的魔魂会保护不了我的安全。”

“那个地方是哪里？我可以去看你吗？”

“那个地方你一旦进去，就没有后悔得机会了。”

白笙说的地方就是至今都是四界传说的冥蛮之境。

青涯同月绾尘讲过，冥蛮之境其实并不属于冥界，它只是和冥界接壤。那是一片四界都没有管辖权的地方，堪称世上最坚固的“囚牢”。

很多时候，四界的穷凶极恶之徒都会被判流放冥蛮之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里的环境有多恶劣，进去的人不仅再也出不来，还会面临很多次九死一生似的灾难。

白笙选择的这个地方确实是足够“安全”，谁要是想进去找他，真是要下一番一去不复返的决心。

“可我听说，要进去的话，只有冥界那里有一个法门，难道你要去冥界吗？”

通往冥蛮之境的法门确实只有冥界一个，但是除了法门，还可以通过别的方法进去。而白笙这一次的最终目的地，就是那里。

说起这个地方，大家也很熟悉，按照现在的地标来讲，那就是逸阳子用万鬼朝宗祸害西岚时的地方——万青园。

万青园当年发生的爆炸看上去是有人恶意报复老杨富豪，实则不然。那一场爆炸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增加死亡的人数，因为冥蛮之境的入口需要用这些生魂的气息来掩饰。

当然白笙在的时候，万青园还只是未来才回出现的一个名字，可是掩饰入口却是这些年一直都在做的。那时人们还不算太疯狂，没有想着用人命去填，而是拼命地加固结界。因为地点偏僻，山势陡峭，再加上把冥蛮之境的存在盖得严严实实的结界，几乎没有天师或者妖魔知道准确地点。

“当然不会，谁说一定要去冥界呢？”

“那我能去送你吗？”

“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你。”

就这样，鬼晰眼睁睁地看着白笙走了进去，再无回头的机会。她的第一次暗恋，就以这样的方式走到了尽头。事到如今，她回想起来，还可以清晰地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对她不带任何偏见的温暖眼神。

至于鬼晰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个鬼样子，只是因为她为了殷兰亭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

“按照你的说法，白笙已经走进了冥蛮之境，就不可能再有人会操控魔魂之法，那么刚刚收的那几只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答案我给不

了你，我只知道，白笙志不在争名夺利，他甘愿进入冥蛮之境也不愿意受人摆布，就足以证明现在的事与他无关。”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白笙出来了做出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二是他的本事可不止他一个人擅长。

双檀馆有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叫做檀香池，一整块巨大的水池自然从中间分开，没有用石头隔开，也没有施过法术，但是却非常整齐地分成了两半。而且它常年累月地散发着檀香的气味，可是整个地方却没有出现过一支檀香。过去人们还因为它的诡异而把它当做不祥之地，后来才发现这里不仅不诡异还比外面的灵力更加充盈，所以才在檀香池之上建立了双檀馆。

也正是因为这块水池，才正式起名为双檀。

不过有一点名不副实的是，池水非常之深，深不见底，而且也不知道源头到底在哪里，真不知道当时起名字的人从哪里看出它像一个娟秀的浅池，这明明就是一个深潭。

一开始檀香池就是一个摆设，是双檀馆的象征，直到有一天某一任主事发现池中可以关押罪人凶徒。

从那之后，檀香池就成了双檀馆的水牢。任何嚣张的犯人，全部丢到池子里泡一泡，出来后就老实了许多，而且都哭着喊着再也不要回到里面去。有好奇的除厄吏想要下去试一试为什么犯人这么害怕，没想到根本就跳不进去。整个人就像是行走在了柔软的沙子上，一切的行动都以水平面为界限，想下去的人下不去，想出来的人出不来。

正因为有此奇效，宋倾言就把装了魔魂的默瓶丢进了檀香池，也算是极大的安全保障了。

君隐没有告诉宋倾言生魂的红眼珠是怎么回事，只是说它们很危险，千万要小心对待。一旦发现新出现的立刻装进瓶子里，最好都丢到檀香池里泡上个几天几夜。不管有没有作用，总好过放在外面让人更放心一些。

君隐总觉得这几天的生魂事件就像前一段时间的畸罗事件，不一定会有什么巨大的影响，但是捣捣乱搅搅局总是很方便的。不过，鬼晰说的那件事还是让他有些在意，白笙是不是真如表面上那么无欲无求谁也不知道，又或者出冥蛮之境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只是方法不正确。

猜想的再深入一点，这些动&&&乱事件仅仅只是个开始，说不定是为了后面更大的动作铺路。正如白笙所讲他的能力是一种武器，到时不单单是畸罗，还有魔魂都涌入人界，那就麻烦了。

其实到了这一步，君隐想亲自去冥蛮之境探一探，说不定里面会有意外之喜。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莫笑的时候，莫笑二话没说就拒绝了，“那是个流放罪犯之地，你就算是找到了魔魂的根源又能怎么样，你出不来的。”

“那不一定，如果说这世上只有白笙一个人有这种能力，冥蛮之境我就一定能出的来。”

“你真是太固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