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牵丝线

诱仙珠被月绾尘收走之后，石窟里面的人经过一番挣扎，总算也都是清醒了。最先清醒的当然就是面具之下的鹿杖人，诱仙珠让他想起了司刑神君对他的训斥，无形当中又多恨了神君几分。做了这么多年的仙官，他很快就想通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定是有人用了什么法器影响了他的情绪，更让他在清醒状态下就出现了幻觉，这可比下致幻的毒药来得更直接也更方便。

那几个老匹夫都以他马首是瞻，还没有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利益之前，万万不会在后面算计他。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试炼选出的这几个小崽子里面，有人生出了二心，想要利用这次试炼达到一个什么目的。

不得不说，这次的整个计划十分完整，先是让众人失去光明倍生焦虑之后无暇顾及其他，再让众人深陷幻觉之苦，这就给了策划的人极大的方便，因为不会有人知道他到底从这里得到了什么。得幸那人不是冲着他来的，否则他仙官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不过，鹿杖人对曲婴还是非常不满意，虽然他有心培养曲婴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但一直细心维护的妖冢就这么受到了损伤，这让他以后的计划如何能顺利施行。而且明明是想借此机会顺水推舟帮君止衡一把，好让君止衡欠个人情给他，更想断了君微此后的去路，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虽然一片漆黑，但鹿杖人的耳力很好，他听到了曲婴的抽气声，“曲婴，你真是太让老夫失望了，这烂摊子你若是收拾不明白，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老夫面前了。”

曲婴于道法上本就是个半吊子，受到的精神冲击尚未恢复，鹿杖人就又给了他当头一棒，因为看不见他只能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告罪，“大人请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小人万死不敢懈怠。”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几个好好把握吧。”

鹿杖人离出口最近，甩袖便离开了此地。

其他的人也都听到了鹿杖人跟曲婴说的话，但都没有敢出声回答，这些年来靠着鹿杖人，他们这些老头子才能在进棺材之前，混到了长老家主的高位之上。表面上看去，道门众人都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实际上背地里互相之间耍的阴招，谁也不比谁更清白。尤其是曲婴，简直就成了鹿杖人的代言人，他能做到家主的位置上，能力固然有，手段也学得很精，但最主要还是从鹿杖人那里得到了“帮助”。

曲婴仔细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团线。

“孩子们，事出突然，还是让你们让离开才是最安全的。现在没有灯光，我会放出牵丝线，你们不要挣扎，由着牵丝线拉着你们，会安全避开所有机关，不会有危险。”

说罢，就甩出了手中这团线。这牵丝线其实不是真的线，是曲家花大价钱养的蛊虫，此蛊极为聪慧，可在不知前路有

何危险的情况下避开可疑的情况。所以只要牵丝线在身，基本上就不会有人收到伤害。本来灯灭时曲婴就想要用这种方法，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出现了幻觉。可能因为他是个父亲吧，曲婴突然意识到旁边的曲嫣然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觉得可能有什么意外已经发生了。

他小声叫了一下，“嫣儿？”

显而易见的，没有人回应。曲婴眉心一跳，又伸手向旁边摸了摸，答案当然还是，没有人。

就在曲婴仍在摸索曲嫣然的去向时，困在机关当中的人已经陆续出来了。在长老们的引导下，大家有序地往妖冢的入口走去。莫长老听见曲婴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答，就觉得可能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他赶忙凑到曲婴身边，“曲家主，现在这里尚不能视物，你就算是再着急也无济于事，不如我们先一同出去，据我所知，君家手里有一盏鲛灯，你同君诺谚讲讲，把灯借过来再进来寻找。”

曲婴一时焦急，听到莫长老如此规劝他，才反应过来。事实确实如此，他再焦虑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出去之后另想办法。

一行人出了妖冢之后，站在阳光地下，才又一次感觉到了活着的气息。刚刚在妖冢里面的遭遇，看大家的脸色就知道并不是什么好的经历，彼此之间也心照不宣地没有交流。莫长老见曲婴神色阴晴不定，就接过了他的工作，“人都来齐了吗？大家有没有受伤？”

这个时候只听宋倾言惊讶地说道：“诶？君主事和他的堂弟呢？”

众人都还在从惊慌的情绪恢复当中，宋倾言一开口，才发现本来是九个人的队伍，竟然只剩下了七个人，而且细心的也发现了一直跟在曲婴身边的曲嫣然也不见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开口。

原本曲嫣然的消失就令曲婴方寸大乱，现在又告诉他君微这个臭小子也不见了。联想到他们二人背着他私定终身的事情，曲婴的脑子“嗡”的一声。

莫长老也很是着急，虽然他是站在曲婴这一边的，但是莫笑可是青厄馆的人，因着莫笑和君家的关系也不错，若是君止衡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回了本家也不好交代啊。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得他们身后又响起了开门的声音，众人齐齐回头看，衣衫凌乱但神色清明的君止衡从妖冢里面走了出来。

君止衡迎着朝霞缓步而出，五彩的霞光罩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为他穿上了一件彩色的新衣，即算如此，这么强烈的照射竟仿佛不能给他增添一点温度。离得越近，就越觉得此时的君止衡身上少了些什么，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出现，深沉的就像一汪不见底的寒潭，好似刚刚的经历于他而言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他浑身散发出的冷峻气息，让在场所有的人心中都有一个想法，面前的君止

衡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

表面上鹿杖人比曲婴他们先离开妖冢，但其实他一直躲在入口处，直到看他们都出了妖冢，他才敢去往真实的目的地。不过他并没有看见君止衡从里面出来，是因为月绾尘在最后一刻施了一个瞬移的术到君止衡身上。

所以君止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隔壁的“广场”醒过来的，他走出右边通道的时候，恰好楼之夷走进左边的通道，两个人刚刚好错过了。

楼之夷轻车熟路地进了左边的通道，想着既然右边石窟燃着的灯都碎了，那就最后再利用一次躺在那里的人。况且，他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了，也不知道右边出了事，左边会不会受到牵连，毕竟他也没搞清楚灯到底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打碎的。

没成想他一进去，眼前的场景就彻底让他呆滞了，足足缓了有半刻的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原本躺在白玉棺里面的尸骨不见了，就连白玉棺也不见了，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丝灰尘都不放过。要不是石壁上横竖斑驳的痕迹，以及头顶上被阵法烧灼过的印记，证明了有人曾在此出现过，鹿杖人简直不敢相信，他隐藏了几百年的秘密就这么被人发现了，而且到底是谁还尚不可知。他发狠一般地扯下了头上的兜帽，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下的那张脸赫然就是曾经从月绾尘手中带走夏留霜的天界掌刑官——楼之夷。

没有什么事情能比眼前的情景更让楼之夷惊慌的了，他当初留下玉麟的尸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派上用场。妖冢所有的灯，都是用玉麟的尸油作为燃料的，和鲛人一样，他们天生就是上好的材料，无论是用来修炼或者是用来当工具，都比别的东西更能达到他想要的程度。当年，他表面上做出一副勉强收了玉麟的姿态，就是为了不让玉麟发现他别有用心，内里不知有多么兴奋，还有什么能比一只有着上好蛇胆的蛇妖亲自送上门来更高兴的事情？

待到蛇胆成熟，楼之夷毫不犹豫地就向玉麟下了杀手。为了保证一击即中，他甚至掩藏身份去了鬼市，只为购买万金之价的碧落。他掏出了玉麟的蛇胆，抽出了玉麟的蛇筋，将玉麟的血肉炼制成尸油，然后把只剩下一副骨架的玉麟放到了白玉棺里，待来日再取蛇骨……只怕是禽兽都干不出这么卑鄙无耻、丧尽天良的恶行，楼之夷为了拥有不属于自己的权利，已经彻底迷了心智，无药可救。

楼之夷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壁上的痕迹，还用手摸了摸，发现痕迹很新鲜，就好像是刚刚破坏不久，空气里还若有若无地飘着淡淡的花香，什么术法能够让花香留这么长久，除非……突然间他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石顶上的烧灼印记也同样新鲜，这说明他还被困在右边的时候，有人在这里布过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