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去叫稳婆！

又十日，昭亲王府收到最后两箱喜烛。

鲜红的蜡烛整整齐齐地码在箱中，每一支都刻着细小的并蒂莲。送东西的伙计刚把箱子放下，团子便领着几只小兔子围了上来。

它先闻了闻，没闻到能吃的东西，正准备走，尾巴却扫到垂在箱外的红绳。

红绳被它拖动，几只小兔子立刻追了上去。

不过一会儿，，红绳便被它们拖得满院都是。

阿蛮追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半块饼。

“团子，你把嘴给我松开！那是五殿下成亲时要用的红绳，不是给你磨牙的。你若真把它咬坏了，苏姑娘舍不得罚你，最后扣的还是我的月钱！”

团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非但没松嘴，反而叼着红绳跑得更快。

阿蛮刚弯下腰，一只灰色小兔子便从他脚边钻过去。他怕踩到兔子，慌忙收脚，魁梧的身子晃了几下，险些一头栽进装喜烛的箱子里。

莫白站在廊下看着，

“轻些。你若将这两箱喜烛一起压碎，便不只是扣月钱了。”

阿蛮好不容易站稳，回头瞪他，

“你站在那里倒是清闲，既不帮我抓兔子，也不替我解绳，还净说些让人晦气的话。莫统领若真这么有本事，不如把团子叫过去，让它听你的。”

莫白垂眸看向团子。

团子像是听懂了似的，松开嘴，拖着半截红绳朝他跑了过去，后腿一蹬，径直跳进他怀里。

莫白下意识将它接住。

左肩被带得微微向下一沉，他的眉心也在那一瞬间轻轻蹙了一下。

阿蛮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几步走到他面前，

“是不是又疼了？我方才便说不该让你出来，你非说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如今不过接一只兔子便皱眉，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没有。”

莫白抱着团子，往旁边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伤布昨日已经拆了，老先生也说只要不动武便无妨。你若真闲得没事，不如先将满院的红绳收起来，省得一会儿再绊倒旁人。”

“你每回说没事，最后都能弄出一身血来。如今主子只要看见你肩膀动一下，脸色便能沉半日，我可不想再替你挨骂。”

阿蛮仍旧不放心，追着他便要检查。

莫白刚准备抬脚踹人，主院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下一瞬，萧云昭骤然拔高的声音已经穿过月门，

“去请稳婆！！！”

“快！！！”

阿蛮手里的半块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莫白反应快，连忙像门房跑去，但还是急得踉跄了一下。

主院中，沈囡囡正坐在廊下，一手撑着腰，一手

紧紧抓住萧云昭的手腕。

方才腹中突然一阵紧绷，来得又急又重，她没有防备，脸色都白了一瞬。等那阵疼痛过去，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萧云昭半跪在她面前，神情比她还要难看。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却碰都不敢碰她的肚子。

“方才究竟疼在什么地方？是腹部发紧，还是腰也跟着疼？现在虽然缓下去了，可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沈囡囡缓过一口气，抬眼看着他，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一句？方才只是肚子忽然紧了一下，现在已经不疼了，孩子也还好好地在里面，你先把脸色收一收。”

“可你方才疼成那样。”

“我如今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偶尔疼上一下不是很正常吗？总不能孩子还没有出生，你便先被自己吓出病来。”

萧云昭眉心越皱越紧，“老先生说过，月份大了以后随时可能提前。你方才突然疼起来，未必只是寻常胎动。”

“老先生也说过可能会推后，怎么到了你这里，便只记住了提前？”

萧云昭被她堵得沉默下来，他不再追问，只将悬在她腹部上方的手慢慢移到她腰后，小心托住她发酸的腰，

“不管是不是要生，都先回房躺着。稳婆没有看过以前，你哪里也不许去。”

沈囡囡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知道了，摄政王大人。你若再紧张一些，只怕稳婆还没有赶来，府医便要先过来给你诊脉了。”

两人说话间，孙稳婆已经带着另外两名接生婆匆匆赶来。

三人进门前先换过衣裳、净过手，身上也被守门的嬷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任何不该带的东西，才被放进主院。

萧云昭亲自扶着沈囡囡进屋。

帘子刚刚放下来，他便想跟进去。

孙稳婆回头看见他，连忙伸手拦住，“王爷还是留在外面吧。民妇只是替王妃看看胎位，您若一直站在旁边盯着，别说另外两名稳婆，便是民妇也难免手抖。”

萧云昭停在帘外，脸色冷得吓人，“本王可以不说话，也不会妨碍你们，只需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便好。”

孙稳婆在王府住了这些时日，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畏惧他。闻言一边替沈囡囡诊看，一边道：

“王爷往这里一站，屋里的人连气都不敢喘，还怎么替王妃看？”

帘后的沈囡囡没忍住笑了一声，方才残留在心底的紧张也随之散去几分。

萧云昭隔着帘子看她，“方才疼得脸都白了，如今倒还有心思笑。”

“不笑难道哭给你看？你若真想让我安心，便听孙婆婆的话，老老实实去外面等着。”

萧云昭仍旧没有动。

沈囡囡抬起手，隔着帘子指向门

外，

“萧云昭，我只是让稳婆看一眼，又不是准备趁你不注意带着孩子跑了。你先出去，等看完以后，我让人立刻叫你。”

萧云昭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退到了外间。

孙稳婆仔细替沈囡囡看过，又低声询问了几句，这才重新掀开帘子。

“月份大了，偶尔发紧也是常事。小主子已经入盆，王妃这几日腰酸、腿胀，夜里也会睡不安稳。”

萧云昭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可听见孩子已经入盆，他很快又问道：

“什么时候会生？”

孙稳婆迟疑了一下，

“这说不准。”

对上萧云昭的目光，她只能尽量说得详细些：

“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几日。若是见红、破水，或者疼得越来越密，便是真的要生了。”

萧云昭记得极认真，

“什么叫越来越密？”

“最初可能隔一炷香疼一次，后来便会越来越快。”

“疼多久？”

“这个……”

孙稳婆被问住了。

她接生过这么多年，从没遇见过恨不得把生产时每一次呼吸都提前问清的男人。

沈囡囡靠在软枕上，实在听不下去了。

“萧云昭。孩子什么时候想出来，孙婆婆也管不了。”

“总要提前准备。”萧云昭已经急得开始来回踱步了。

“热水、药材、布巾、稳婆，你连备用的产房都准备了两处。再准备下去，是不是还要替我生？”

萧云昭隔着帘子看向她，他没有开口，可眼底那一瞬间掠过的情绪，分明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是否可行。

沈囡囡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答案，心里又软又酸，朝他伸出手。

萧云昭立即走过去，握住她，

“阿朝，真到了那一日，我肯定会疼，也一定会害怕，可我还得留下力气把孩子生出来，没工夫一边生产一边哄你。你到时候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先把自己吓疯了。”

萧云昭没有立刻回答。

沈囡囡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我知道你怕什么，可这一次与从前不一样。府里已经准备得这样周全，我身边还有稳婆、芸娘和嫂嫂，不会再像你梦里那样什么都抓不住。”

萧云昭的指尖骤然收紧，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该害怕的人明明是你，偏偏每次都要反过来安慰我。”

“我当然怕。”沈囡囡没有逞强，只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脸边，“所以无论外面出了什么事，你都别走。只要知道你还守在门外，我便不会那么怕。”

萧云昭垂眸看着她。

那双一贯阴沉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法掩饰的不安与温柔，

“我不会走。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