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谁换的衣服

萧允城的心像是被什么大力撅住一样，他无法回答，并且一动也不动。

沈云姿糯糯地抿了下嘴唇，干裂的皮肤翘起，刮出一道淡淡的血痕。她吃力地抿了抿，又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萧允城呼吸一窒，退过身子准备去倒些水来。

可是就在这时，他为了喂药而特意定下的闹钟突然作响，将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慌乱中，萧允城手腕一抖，水杯砰地砸在地上。

他笨重地弯身想要去收拾，一不小心又撞到了床头柜。

哗啦——

白的蓝的粉红的，各种药瓶药片一股脑掉了下来。

萧允城只觉得心里窜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他恨这一刻的自己，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很困难……

李阿姨听到声音，过来敲门。

“先，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进来收拾下。再倒点水过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徐如枫告知的服药方法早就被他忘到脑后了。

萧允城不愿给她打电话再问，于是只能对着药品的说明书，一个字一个字用手机查询使用方法。确认再三后，才小心翼翼地给她喂进去。

凌晨三点，沈云姿总算了是退烧了。

萧允城最后一次抬起大手，想要在她额头上探一下。

他想，如果她不再发烧了，或许就该快醒了。

那么，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

可就是这犹豫而停留的一刹那，沈云姿竟然一把捉住他的手！

她依然紧闭双眼，小嘴一翘一翘的。

却硬是使出了发烧后的全部力气，像捞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萧允城的手，一把拖到自己的脸颊前。

她抚蹭着，呢喃着，像只被人丢弃的小猫咪。

“阿城……”

萧允城怔了怔，别开脸。

“阿城……我想你……”

“放手。”

萧允城用力鼓动了一下喉结。咬着唇，试图挣脱。

仅仅挣了一下，他就看到沈云姿手上的纱布，因他用力而开始渗出血色！

心里像被什么用力击打了一下，萧允城不敢再动，只能保持着这个非常执拗的姿势，由着她扯着，拽着。

从墙壁上的影子来看，

就好像他正悉心俯着身子，抚着她……

初秋的一缕阳光照进窗子，沈云姿睁开眼。

偏过头，她看到梦境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张容颜，竟是那么真实，那么熟悉。

萧允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上半身趴在沈云姿的枕头边，腰部以下却扭曲在轮椅里。这个姿势，一定非常不舒服。

沈云姿心头一动，一股难以自持的炽烈涌上眼眶。

她想拽过被子给他盖上一点，可就在这时——

或许是感觉到了身边的小动静，萧允城睁开眼，支起身。

刚与沈云姿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眸对视，他很快别开了目光。

“醒了？”

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脱出了口，萧允城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结束了一轮严刑逼供。

沈云姿有点无措。

于是赶紧点点头，然后挣扎着爬起身。

“啊！”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但很快又觉得更加难为情——

毕竟，自己这大惊小怪的样子，看在萧允城的眼里只怕又是在故作矫情了吧？别说换衣服了。他们之间，什么没见过呢？

果不其然，萧允城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冷声道：“我姐帮你换的。”

“哦……”

沈云姿的脸颊顿时绯红，两手无措地攥着被子，挡在胸前。

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让她本就高烧混沌的大脑更加一片闪白。

良久，沈云姿才试探着开口道：“我不记得我怎么会在这里的，如果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替我谢谢如枫——哦，徐主任。她昨天跟我说的话，我……”

“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萧允城冷冷打断她的话，一双眸子里，尽是陌生的肃杀，与刻意的疏离。

“她……”

想起昨天在医院里，徐如枫情绪失控后的那番指责。

沈云姿的唇角抖了抖，眼底顿时又是一片湿润。

“不想说就别说了。”

萧允城别开脸，刚刚正好有一束阳光进来，在沈云姿眼角的泪水上，折射出一枚悸动的光。

萧允城不想看她的泪水，以前不忍心，现在是不习惯。

“等下会有医生过来给你挂盐水。你要是不想见我姐，换个人也行。家里的事李阿姨会打点，其他需求直接联系唐助理。这几天我不会住在这，你休息吧。”

将一系列事项随口=交代，萧允城几乎没有表现出半点想要跟她交流的意愿。

在听到他说自己不会住在这儿的时候，沈云姿明显睁大了惊讶的眼睛。旋即，一抹黯然悄然涌出。

“不用，我已经没事了。我可以回去……”

沈云姿低下头，咬咬唇。说着便掀开了被子。

可毕竟大病未愈，身子就像泡了醋一样，又虚又软。

这一下起猛了，沈云姿只觉得大脑嗡一下，眼前黑白交错的。

“当——”

当心两个字，像本能一样破出喉咙。

萧允城双手撑着轮椅，几乎要忘记自己双腿残疾的事实。

不过沈云姿生性好强惯了，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她竟硬是咬着牙，扶着床头的柜子，生生撑着没肯倒下！

萧允城的话卡在胸腔里，咬咬牙，跟着憋出一句：“当——自己铁打的么？要走也把饭吃了。”

说完，他转开脸。

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不忍和怜惜，流露于这个女人的眼前。

等再抬头时，沈云姿已经抱着衣服擦过他的身边，径自走进了洗手间。

一道双面磨砂的玻璃门，她在里，他在外。

——就如她看不到他眼里黯然的悲伤。

他也同样看不到，她伏在镜前潸然的泪水……

他果然，还是这样讨厌自己么？沈云姿想。

明明梦境里的他，那么温柔。

他掌心的温度，他身上的气息，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可为什么，现实就只有冰冷而刻薄的言语，永远也到不了拥抱的疏离……

她知道他很苦，知道他那些年受了好多的罪。

可是她又何尝不是？

她又何尝不希望，自己能够守在他身边，留在他身边，给予他鼓励，安慰，与帮助……

不过，已经不可能了吧。

如今的萧允城，大概早就不爱她了。

沈云姿哭了好一会儿，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客厅里，萧允城已经穿戴一新，坐在餐桌前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