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点道为止

小鱼儿笑嘻嘻道：“史老头，你不是说要走了吗？为什么又不走了？”说话间朝史蜀云做了个又调皮又可爱的鬼脸。

史蜀云不由莞尔，笑颜如花。

史扬天瞪了小鱼儿一眼，淡淡道：“怎么，不欢迎我们爷俩？”

小鱼儿撇撇嘴，道：“我欢不欢迎又怎样，反正腿长在你的身上。”

史扬天没好气道：“废话，我的腿当然长在我的身上了。”

小鱼儿道：“史老头，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呵呵。”

小鱼儿一本正经道：“你别不服气，史老头。要知道这世上人分很多种，有的人如我们这般，腿长在自己身上，有的人的腿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

史扬天眉头微皱，沉吟道：“看来你已经见过毛家三兄弟了。”

“峨眉山上三根毛，人鬼见了都难逃。”小鱼儿拍手称赞道：“史老头你果然见多识广。”

史扬天冷声道：“你在套我话？”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笑道：“嘻嘻，史老头你再凶也没用，吓不到我。”

史扬天嘴角一抽，心中颇有几分无奈，这小鬼实在精得要命，谁遇上了都不免要倒霉。

小鱼儿眼珠子骨溜溜转了转，道：“史老头，你干嘛不说话，莫不是在心里面骂我吧。”

史扬天瞪了他半晌，突又展颜一笑，道：“像你这样的孩子，老汉倒从未见过。”

小鱼儿挤眉弄眼，嬉皮笑脸道：“史老头，你这才是废话。像我这样的人，天下本来就只有我一个。”

史扬天摇了摇头，道：“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小鱼儿摇头晃脑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江玉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小鱼儿和史老头谈笑风生，脸色已然是铁青。

他们两人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陈北落看了，却也没理会。

他朝史扬天微微一笑，道：“史老前辈，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史扬天点点头，嗯了一声。

小鱼儿看了看史扬天，又看了看陈北落，道：“落哥儿，我们去哪？”

他竟学梅秋湖对白子逸的叫法，来称呼陈北落。

陈北落哑然失笑：“玉楼东。”

白子逸忽然开口道：“可是长沙那‘玉楼东’的分店？”

陈北落道：“正是。”

白子逸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道：“想起那‘玉楼东’的酱汁火腿，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

玉楼东的酱汁火腿不愧是名菜，在灯下看来，就像是盆水晶玛瑙似的，闪动着令人愉快的光芒。

陈北落的心情也很愉快。

他一边品着美食，一边频频向史扬天举杯示意。

史扬天自然是怡然不惧。

两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气氛很是热烈。

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宴正酣。

但要说最兴奋的，非白凌霄和李明生等人莫属。

在他们看来，能和剑仙陈北落同桌，简直就是天大的荣幸，酒还没喝多少人就已经醉了。

唯独有一人一点也不愉快，这个人就是江玉郎。

对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他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就算是平日里最爱的酱汁火腿，也味同嚼蜡一般。

按他本意，当然是不想来，但又不得不来。

因为他的手还和小鱼儿绑在一块。

江玉郎看了看喝得满

面红光的史老头，又看了看武功深不可测的陈北落，他整个人简直如坐针毡。

只见他竟然汗如雨下，湿了衣裳。

小鱼儿看了他一眼，喃喃笑道：“奇了怪了，这么凉快的天气，怎么有人会出汗。”

江玉郎哪里敢回话，只好装作没听见。

他这样子，白凌霄等人还以为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呢，纷纷送上关切的问候。

小鱼儿冷眼瞧着，心下却早已笑破了肚子。

他目光一转，看向陈北落。

只见对方正夹起一块酱汁火腿往苏樱碗里送，而苏樱则甜甜一笑，回送陈北落一箩筐秋天的菠菜。

不知道为什么，小鱼儿感觉心中莫名堵得慌，于是赶忙将视线移开。

噢，老天，这回刺激更大了。

白子逸这家伙，旁若无人般和慕容九秀着恩爱，你侬我侬，甜甜蜜蜜。

小鱼儿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然而目光一转，却和史蜀云撞在了一起。

两人身体猛地一震，连忙错开。

陈北落瞧得有趣，同时心中想到，嗯，这小鱼儿该不会和史蜀云看对眼了吧？

若真是如此，事情就更有趣了。

于是他举起酒杯，朗声道：“来来来，史老前辈，我再敬您一杯。”

史扬天欣然道：“好好好，够爽快，喝！”

话犹未了，已一饮而荆。

陈北落微笑道：“前辈真是好酒量。”

史扬天抹了抹嘴角，哈哈一笑，道：“小道士你也不赖。”

言语间流露出惺惺相惜之情。

他自己固然是酒量非凡，喝得越多，眼神就越见清亮，陈北落却是悠然自得，七八斤花雕酒下肚，丝毫不见勉强。

史扬天平生最是好酒，但已有好些没有好好痛饮过了，此时见陈北落不仅武功极高，没想到连酒量也如此非同小可，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

“痛快！痛快！”

“老汉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像小道士你这般厉害的年轻人，也没见过几个。”

陈北落笑道：“我想前辈恐怕也只见过燕南天燕大侠这么一个吧。”

史扬天神情一滞，眼中充满了痛苦。

史蜀云心疼道：“爷爷！”一双大眼睛嗔怪地瞪了陈北落一眼。

史扬天摆了摆手，道：“不用担心，爷爷没事。”

众人不明所以，一脸懵逼。

陈北落嘴唇动了动，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然而史扬天却已豁然起身，神情激动，只见他颤声道：“此事千真万确？”

陈北落点了点头。

史扬天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好！好！好！果然吉人自有天相。”虎目之中隐含泪光。

此时，小鱼儿已隐隐有些猜测，顿时双目如电，朝陈北落射去。

陈北落只是微笑，没有说话，不过小鱼儿已经从对方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砰！

史扬天忽然将一坛花雕酒摆上了桌子，他一把扯掉封泥，咕噜噜地直往嘴里灌去。

史蜀云神情有些担忧，同时却又很高兴，因为这些年来她从未见爷爷这么开心过。

“人生得一快事，当浮一大白！”史扬天喝完酒，狂笑道：“哈哈，当浮一大白！”

陈北落嘴角含笑，任由他发泄。

史扬天不禁老脸一红，道：“咳咳，老汉一时激动，让小友见笑了。”

陈北落正色道：“前辈性情中人

，豪迈洒脱，不拘一格，乃真英雄，真豪杰。”

史扬天怔了怔，道：“小道士，你这张嘴呀，简直比秃驴还要厉害。”

但他也没有否认，坦然接受了。

陈北落微笑道：“嘴甜一点，总比嘴笨一些好，起码能让自己过得比别人舒服。”

史扬天道：“嗯，听起来貌似有几分道理。”

陈北落悠然道：“史老前辈走南闯北，想必对于这方面深有体会。”

史扬天哈哈一笑，揭过这个话题：“小道士你真有意思，来来来，我们接着喝。”

陈北落酣然应战。

月升星移，夜已渐深。

酒宴也到了尾声。

陈北落和史扬天又碰了一杯，同时筷子向玉盘里的最后一片酱汁火腿夹去。

不曾想，史扬天竟也盯上了这一片火腿，于是两人的筷子撞到了一起。

更巧的是，他们都无谦让之意。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星火迸溅，电光激射。

陈北落筷子一动，点向史扬天手腕。

与此同时，史扬天业已攻来。

任谁都想不到，他们两人竟会为了区区一块酱汁火腿，大打出手。

这端的是不可思议，叫人难以置信。

两人以快打快，陈北落手中的筷子化作了数十道灰影，狂风暴雨般罩向史扬天。

而史扬天亦是如此，分化出数十道赤光迎了上去。

正是七色戎之一的赤虹。

画面一转，却见白子逸等人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情形颇有些诡异。

仿佛时空凝滞了一般。

不过，事实却并非如此。

只是他们速度太快，远远超越了白子逸等人的反应极限，故而造成了如此假象。

史扬天越打越是惊讶，以他的武功修为，放眼当今武林，除了移花宫的两位宫主之外，应该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才对。

史扬天有这个自信。

然而和陈北落交手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这小道士的武功简直高得没边。

简直就是怪物。

史扬天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连忙使出浑身解数，企图在招式上胜他一招半式。

可惜，事与愿违。

纵然是七色戎齐出，对方依然一派云淡风轻。

史扬天沮丧万分。

他心里明白，要不是对方照顾他面子的话，他恐怕早就已经败下阵来了。

史扬天深深看了陈北落一眼，突然仰天长啸，啸声清朗高绝，如龙吟凤鸣，叫人震耳欲聋。

啸声中，世界恢复了原样。

史扬天长叹了口气，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语气落寞之极。

白子逸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刚才只看见陈北落和史扬天互相攻了一招，然后……

然后就没了。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实在很想知道，可是陈北落和史扬天两人不说，他们也不敢问。

忽然这时候，楼梯一阵响动，只见几个人大步走了上来。

这几人年纪在四五十左右，穿着俱都十分体面，顾盼之间，也都很有威严，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花惜香、白凌霄、李明生……这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少年们，瞧见这几人，竟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都垂着头低着眉，突然变得老实得很。

有的恭声唤道：“师傅。”

有的垂首唤道：“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