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运动会前夕，刻意制造隔阂

日子顺着梧桐巷的风缓缓往前滑，转眼一周过去，学校通知下周举办秋季运动会，各班要提前报名项目。

午休教室吵吵嚷嚷，所有人围在讲台边翻看项目清单，讨论自己要报什么。温予安体质偏弱，向来只报女子八百米凑人数，陆时衍是班里体育尖子，短跑、跳远两项年年包揽第一。

苏曼妮这一周收敛了不少小动作，不再时时刻刻黏着两人，只是偶尔恰到好处地搭话，一副彻底听懂分寸、不愿打扰他们的模样，反倒让班里不少同学越发觉得她懂事通透，之前陆时衍的冷淡更显得不近人情。

温予安这几天心里总记着那天苏曼妮落寞离开的背影，下意识总想多照顾她几分。

“予安，你报八百米吗？”苏曼妮拿着报名表走到她桌边，笑容柔和，“我之前在老家经常跑步，要不运动会我陪你一起练？有人作伴轻松很多。”

温予安眼睛一亮，没有多想便应下：“好呀，那每天放学我们在操场跑两圈。”

一旁正在整理笔袋的陆时衍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向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沉郁。

往常陪温予安练跑步的人从来都是他，从小学到现在，每天傍晚跑完步，两人会一起沿着梧桐巷慢慢走回家，分享一块糖果，聊课堂上的趣事。如今温予安随口答应了别人，连一句问他的话都没有。

心底那道细微的缝隙，又拓宽了一点。

苏曼妮余光瞥见陆时衍难看的神色，心底暗自得意，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继续对着温予安说话：“对了，短跑项目你不报吗？陆时衍一个人报两项太累了，我短跑还行，我报一百米，刚好能跟他一起训练，帮他分担一下。”

这话听着是体谅陆时衍，实则刻意将自己和陆时衍捆绑在同一个训练项目里。

温予安单纯，只觉得苏曼妮热心体贴，连忙点头附和：“那太好了，有人一起训练肯定轻松不少。”

陆时衍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曼妮立刻垂下眼帘，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情：“抱歉，是我多嘴了，我只是想着能搭把手，要是你不乐意，我就不报一百米了。”

她习惯性的示弱一出，周围几个围观报名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

“陆时衍也太不给面子了，人家好心帮他分担项目。”

“苏曼妮处处为大家着想，怎么老是热脸贴冷屁股。”

细碎的议论再次响起，温予安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拉了拉陆时衍的衣袖，压低声音劝他：“你别这样，她也是好意，一起训练没什么的。”

陆时衍侧头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以前陪你跑步、跟我一起训练的人，从来都是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温予安耳中，她忽然愣住。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接纳苏曼妮

的陪伴，完全忽略了身边从小到大陪着自己的少年。可方才被旁人闲话裹挟的窘迫涌上心头，她没能静下心体会陆时衍的失落，反倒生出一点不耐烦：“只是一起练运动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

“小气？”陆时衍眸色微微黯淡，不再多说一个字，转头看向窗外成片的梧桐树。

十几年朝夕相伴，他从来没有对她吝啬过半分温柔、包容、偏爱，如今仅仅是多了一个外人介入他们独有的相处时光，便被她一句轻飘飘的小气定义。

苏曼妮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僵持，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样。

不用争吵，不用争执，只需要一点点小事，就能让他们互相不理解，生出隔阂。

“要不我还是不报名了，免得你们因为我闹别扭。”苏曼妮适时出声，主动拿起笔打算划掉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

“别啊，跟你没关系。”温予安连忙拦住她，转头又看向陆时衍，带着几分赌气，“人家主动帮忙，你非要摆脸色，我跟曼妮约好放学练跑步了。”

说完，她不再看陆时衍，转头和苏曼妮凑在一起，商量放学后操场训练的时间。

两人说说笑笑，身影挨得很近，彻底将陆时衍隔绝在外。

陆时衍独自坐在座位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桌面上，却照不进心底泛起的凉意。他低头看向桌肚里那本被藏走、至今没有下落的错题本，又想起这些日子苏曼妮层出不穷的小动作、刻意示弱的表演，再看看眼前满心维护外人、无法理解自己防备的温予安，心底的无力感层层叠叠涌上来。

他清楚苏曼妮的算计，清楚对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暗藏目的，可他没有证据，无法说服心软的温予安。所有的警惕和保护，最后只会变成两人之间矛盾的***。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苏曼妮笑着和温予安约定好放学操场见，才回到自己的座位。路过陆时衍桌边时，她脚步停顿，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响起：“陆时衍，其实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只是想和你们做朋友而已，予安现在也觉得你太敏感了。”

陆时衍抬眼，冷冽的目光直直看向她：“你想要的从来不止朋友的位置，别装了。”

苏曼妮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柔弱无辜的模样，轻轻摇摇头，快步走回座位，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一下午的课，温予安都没有主动和陆时衍说一句话。

少年几次侧头想和她搭话，都被她刻意避开视线。她心里憋着一股气，认定陆时衍待人太过苛刻，一点小事都不肯包容别人。

放学铃声一响，温予安收拾好书包，径直走出教室，在楼下操场门口等苏曼妮，完全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梧桐树下等陆时衍同行。

陆时衍慢慢收拾书本，看着她

独自离开的背影，指尖紧紧攥住笔杆，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细小的洞。

以往放学，两人必定并肩穿过梧桐巷，分享零食，聊着课堂琐事，如今短短一周，一切都变了模样。

他最终还是拿起书包，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走到操场。

操场跑道上，温予安和苏曼妮并排慢跑，苏曼妮一边跑一边不断找话题，时不时回头瞥一眼不远处静静站着的陆时衍，刻意提高音量和温予安说笑。

“予安，你跑累了吗？我带了温水，给你喝。”

“下次我们可以早点来操场，夕阳落在跑道上特别好看，不用等别人。”

那句“不用等别人”意有所指，温予安听得出来，却没有反驳，接过水杯轻声道谢。

陆时衍独自站在看台台阶上，远远望着跑道上并肩说笑的两道身影，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他脚边，萧瑟冷清。

从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黄昏跑道，如今多了第三个人，而他反倒成了多余的旁观者。

不知跑了几圈，温予安体力不支，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气。苏曼妮顺势扶住她，转头看向看台，扬声喊道：“陆时衍，予安跑累了，你要不要过来送瓶水？”

这话看似给两人递台阶，实则把难题抛给陆时衍。

若是他过去，便等于妥协认输；若是不过去，落在温予安眼里，就是依旧在闹脾气、不肯让步。

温予安也顺着苏曼妮的目光看向看台，眼底带着一丝期待，等着他主动走过来服软。

可陆时衍只是安静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上前。

一次次的防备、一次次的不被理解，已经耗尽了他此刻主动靠近的勇气。

温予安眼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的委屈涌了上来。她认定陆时衍还在因为早上报名的事跟自己置气，丝毫不愿意迁就她。

“我们走吧，不在这里待着了。”温予安扯了扯苏曼妮的胳膊，转身径直朝着校门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看台一眼。

苏曼妮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台阶上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紧跟着温予安离开操场。

偌大的操场只剩下陆时衍一人，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狭长孤寂。

远处梧桐巷的轮廓在夕阳下朦胧温柔，那是他们相伴十二年的地方，可此刻，他第一次生出一种预感——

他们安稳纯粹的岁岁年年，快要撑不住了。

一点一点的误会，一层一层的隔阂，被苏曼妮日复一日的刻意挑拨不断堆积，像细小的沙砾，慢慢填满两人之间原本毫无缝隙的心。

他不怕外人的刁难、旁人的闲话，唯独怕温予安再也看不懂他藏在冷漠之下的守护。

晚风卷起枯黄的梧桐叶，盘旋落在脚边，无声地印证着日渐疏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