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无声偏袒，暗处刁难

班主任的脚步声顺着过道一步步靠近，高跟鞋磕击地面的声响，每一下都砸在温予安心尖上。

全班大半同学的作业都已整齐码在桌角，唯有她桌面空空荡荡，格外扎眼。

苏曼妮坐在斜前方，看似低头翻看课本，眼角余光却一刻不停地往后瞟，悄悄留意两人慌乱的模样，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温予安，你的数学错题本呢？”班主任停在她桌边，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昨天特意叮嘱，今天必须上交检查。”

温予安指尖攥紧校服下摆，脸颊微微发烫，局促地低下头：“老师，我的本子……找不到了，我早上明明放在桌上，不知道去哪里了。”

“弄丢了？”班主任眉头皱起，“整理好的错题集是最重要的复习资料，怎么能这么粗心。”

周遭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温予安身上，难堪如同潮水般裹住她。

陆时衍往前半步，稳稳挡在温予安身侧，清冷的声音平静开口，替她揽下大半压力：“老师，是我的问题，昨天放学我借走她的错题本整理题型，忘记还给她，今天早上匆忙出门落在家里了。”

一句话，直接将丢本子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所有人皆是一愣。

明明刚刚温予安还说本子带来了，转眼陆时衍就说是自己借走遗忘在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替温予安解围。

班主任看向陆时衍，神色缓和不少。陆时衍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踏实自律，在老师心里向来是靠谱学生，自然不会过多苛责。

“原来是这样，下次记得及时归还。”老师叮嘱一句，便转身走向下一张课桌，没有再为难温予安。

一场即将到来的批评，就这么被陆时衍轻飘飘一句话化解。

等人走远，温予安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满是愧疚：“你干嘛替我背锅，明明不是你的错。”

“总好过你被老师训一节课。”陆时衍垂眸看她，指尖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心，“下课我去办公室跟老师说明，晚上回家我们一起重新整理错题，不会耽误复习。”

他的安抚永远简单直接，却总能瞬间抚平她所有不安。

斜前方的苏曼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嫉妒疯狂翻涌。

无论温予安闹出什么样的麻烦，陆时衍永远第一时间冲上去偏袒包容，哪怕凭空给自己安上过错，也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凭什么？

仅仅是相伴多年，就能拥有旁人求而不得的偏爱吗？

苏曼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阴郁，转头装作刚听完对话的模样，回过头露出担忧的神色：“予安，真不好意思，早上我乱说话，害得你差点被老师批评，都怪我记性太差记错了。”

她刻意摆出自责委屈的姿态，试图博取温予安的谅解，同时暗暗塑造自己无心之失的无辜形象。

温予安心善，见她这般愧疚，连忙摇头：“不怪你，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有保管好本子。”

她打心底没有怀疑苏曼妮，只当今天是自己运气不好，粗心弄丢了作业。

陆时衍冷眼旁观苏曼妮惺惺作态的模样，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本子消失的全过程只有苏曼妮有机会动手，偏偏她还要当众抛出模棱两可的说辞，引导所有人认为是温予安马虎大意，居心显而易见。

只是没有证据，他无法当众戳穿，只能牢牢将温予安护在自己的保护圈里，淡淡出声打断两人对话：“上课了，专心看书。”

语气里淡淡的疏离，直白地终止苏曼妮的搭话。

苏曼妮咬了咬下唇，只得悻悻转回头，心里暗暗盘算下一次的算计。

一整节早自习，温予安都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低头扫视桌面四周，总抱着一丝侥幸，希望错题本凭空出现。

陆时衍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悄悄从草稿本撕下一页白纸，提笔写下一行清秀字迹推到她手边：别多想，放学我陪你翻遍教室，实在找不到我陪你重写。

简简单单一行字，温予安紧绷的心缓缓放松下来，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认真早读的少年，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窗外晨雾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在两人相邻的课桌上铺出一片重叠的光斑，安静又温柔。

可这份安稳，苏曼妮绝不允许长久存在。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当堂布置随堂练习，要求当堂写完上交。

温予安习惯性伸手去抽屉取备用草稿纸，指尖摸索半天，只摸到空荡荡的夹层，原本满满一沓的白纸，不知何时消失殆尽。

她微微一怔，昨天晚上她才从家里带了厚厚一叠草稿纸放进抽屉，不可能凭空不见。

下意识，她瞥了一眼斜前方的苏曼妮。

苏曼妮正好转头，对上她的视线，脸上扬起无害的浅笑，手里正拿着一沓崭新的白色草稿纸，正是她熟悉的、妈妈特意给她买的带浅淡碎花边框的款式。

温予安心头轻轻咯噔一下，第一次生出微弱的别扭。

她不愿去恶意揣测别人，可眼前的画面，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没有草稿纸，随堂练习根本无法动笔演算，温予安握着笔，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

陆时衍很快发现她的窘境，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大半沓草稿纸推到她桌前，自己只留下薄薄两三张：“够用吗？不够我再撕给你。”

“那你怎么办？”温予安看着他仅剩的几张纸，于心不忍。

“我计算不用打太多草稿，没关系。”陆时衍淡淡一笑，眼底满是纵容。

坐在前排的苏曼妮回头恰好看见这一幕，手里的草稿纸被她用力攥出褶皱。

她刻意拿走温予安的草稿纸，本想让她做题束手无策，再度陷入窘迫，谁知陆时衍永远有兜底的办法，丝毫不让温予安受半点难处。

几次暗中刁难，全都没能撼动他们分毫，反倒衬得两人愈发密不可分。

苏曼妮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依旧装作温柔大方的样子，拿着几张草稿纸走过来，递向温予安：“予安，我这里还有多余的，分你一点吧。”

她看似好心分享，实则是做给周围同学看，营造自己热心善良、不计前嫌的人设。

陆时衍直接抬手挡住她递过来的纸张，语气冷淡疏离：“不用，我们够用。”

直白的拒绝丝毫不留余地，苏曼妮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周遭不少同学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难堪爬上她的脸颊，眼眶迅速泛红，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争辩的模样。

“我只是想帮帮予安……”她声音轻轻发颤，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围同学忍不住小声议论。

“陆时衍也太不近人情了，人家好心借纸还被拒绝。”

“苏曼妮脾气也太好了，换别人早就生气了。”

“也就对着温予安脾气好，对其他人都冷冰冰的。”

流言蜚语轻飘飘飘进耳朵，温予安心里很不是滋味，轻轻拉了拉陆时衍的胳膊，低声劝他：“你别这么冷淡，她也是好意。”

陆时衍低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的小姑娘太过单纯，看不懂旁人藏在温柔外表下的算计，只会一味体谅别人的委屈，唯独看不见他一次次被刻意针对。

“安安，”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她没必要特意过来。”

短短一句话，暗含提醒。

温予安似懂非懂，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劝说。

苏曼妮见自己博取同情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收回手，垂着头默默走回座位，心里的算计却愈发清晰。

硬碰硬行不通，那她就慢慢温水煮青蛙。

今日拿走本子、藏起草稿纸只是小小的试探，往后她会制造更多细碎的矛盾，日积月累，一点点消耗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收走随堂练习，温予安第一时间起身，打算在教室各处寻找丢失的错题本。

陆时衍跟在她身侧，陪着她翻遍讲台角落、课桌缝隙、窗台储物柜，连垃圾桶都仔细查看一遍，始终一无所获。

“找不到就算啦，晚上我们重新整理。”温予安见他蹲在地上翻找，额角渗出薄汗，心里过意不去，主动拉住他的胳膊。

陆时衍站起身，目光扫过苏曼妮紧闭的抽屉，眸色沉沉。

他心里清楚本子在哪里，只是缺少实打实的证据，贸然揭穿只会让温予安陷入更多流言非议。

“走吧，午休带你去小卖部买橘子糖。”他不再纠结本子的事，转而揉了揉她的头发，用她最喜欢的甜食安抚她低落的心情。

温予安瞬间打起精神，眼底重新亮起微光，跟着他一同走出教室。

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亲密无间，落在苏曼妮眼中，格外刺眼。

她缓缓拉开抽屉，那本藏了一上午的错题本静静躺在最深处，封面上还留着陆时衍清秀的批注字迹。

苏曼妮指尖划过纸面，眼底满是偏执的不甘。

现在我拿得走本子、草稿纸，往后，我就能拿走你身边所有的偏爱。

梧桐巷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又如何，只要缝隙不断滋生，再牢固的羁绊，终有断裂的一天。

窗外阳光正好，少年少女并肩漫步走廊，笑语温柔，全然不知暗处的荆棘，早已悄悄铺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