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久别重逢，情真意切

还作江南会，翻疑梦里逢。——【唐】戴叔伦《江乡故人偶集客舍》

路上车越来越少，上次走在这条路上我还是个农村土小子，抬头看着天上闪过的路灯已是应接不暇，自然是没怎么关注路上的其他行车。而现在，对路灯已然没了兴趣，更何况大白天的路灯也不亮，才发觉司机车速渐快，路线简单，一路直行，不必七拐八绕，颇有行驶在高速路的感觉。

不出一小时，“QTH站”四个钛金大字已经清晰可见。大概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车站人不算太多。离得老远就已辨得坐在站前台阶上啃着粘苞米①的姑姑和奶奶，心中不由得一丝酸楚，把她们扔下自己来城里享福到底是对是错？没让司机开进停车场，靠边把我放下，谢过司机之后，独自走进公共电话厅给妈妈报了个平安，妈妈嘱咐我注意安全，听大人话，挂电话之前跟我说早上在我书包上面的小隔层放了100块钱，让我留着买吃的，我听见了电话那头“哗啦哗啦”的麻将声，也不多做打扰，答应下来就挂了电话。

那时的电话亭多是超市老板兼营的，因为不过是在自家窗前接出来个电话，不算什么麻烦事，车站前的更是在旁边摆上书籍报刊音像磁带。我进店里买了些面包香肠还有我自己想吃的零食，饮料买了碳酸和非碳酸的两种怕她们喝不惯又拿了两瓶水。这里的价格比我家旁边的超市贵了不知道多少，基本都在一倍往上，不过我倒是并不在意，当时手里那一百块已算是巨款了。心里算了算，装了满满一塑料袋东西不过二十几块。

店老板接过我手里的百元大钞表情略显迟疑，拿着钱摸了又摸，照着太阳看了又看，显然是不相信大人会给一个小孩子这么大钱。我也不多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姑姑和奶奶的身影，一年多不见，想念之情自不必说，更多的还是看见她们那样子之后深深的歉疚和负罪感。总觉得给他们买点什么拎过去能让我自己好受点。

把零钱放回书包，拎着东西往车站走去，对于七岁的我来说，

手上的东西实在是有点沉，塑料袋深深陷在手指里，把手勒得红白分明。却没减慢我分毫，穿过停车场，边走边喊台阶上的二人。

老姑听见我的喊声，抬头一看真是我，赶紧把手里的苞米往奶奶手上塞，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跑过来接我。“哎呀，鹏鹏你咋自己来的呢？你妈你干爸呢？”老姑往我身后望去，我身后自然是没什么人的，“他们还有事儿，看见你们之后给我放卖店就走了。”我不想让他们之间有什么嫌隙，随口撒个小慌。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奶奶身边，奶奶也不吃了，过来搂着的头摸了又摸，一口一个“好大孙儿”，叫着叫着又哭了起来。哭着哭着才想起问老姑一样的问题，没等我回答，老姑埋怨道：“哎呀，人家两口子忙着挣大钱去了。别哭了，走吧，咱买票去。”说罢把我那一袋吃的放自己的布兜里，挎在肩头，率先朝售票处走去，奶奶领着我走在身后。

我们那车站小，售票口就在候车大厅里，我本想抢在老姑前面想去买票的，但是老姑坚持不能花我的钱，让我自己留着别乱花，我无奈只得陪着奶奶坐回候车大厅的椅子上。排队的人不多，没一会老姑手上攥着两张粉色的票子回来叫我们走。我那时虽是七岁但是个矮，也就一米出头，也就一般孩子五岁大小，所以是不用买票的。我们那的火车也是车多人少不用候车，直接上车在车上等发车。

我第一次见火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一节节绿色的铁皮车厢，对于那时的我而言简直是一条钢铁长龙。上了车，跟着大人落座，我跟奶奶坐在一边，老姑坐在我们对面，把布兜放在我们中间的小桌子上，站起身去开火车的车窗，这车窗也是稀奇，老爸车的车窗是最左面有一个卡扣，掰开之后往后推就能打开，火车的车窗看起来却像是上下开的。

老姑注意到我好奇的目光，转头跟我解释：“老姑晕车，不开窗户闻点新鲜气一会儿该恶心了。”车窗上结了厚厚的冰霜，老姑努力了几次，还是打不开，最后只得无奈坐下。奶奶在一旁关

心道：“你先把苞米啃完吧，一会儿发车了你又吃不下去了，早上在大客上就啥都没吃。”说着把自己手里的半棒玉米递了过去。老姑点头接下，我则去布兜里翻找刚刚买的红肠给她，边找边问：“我爷呢？”老姑嘴占着呢，所以奶奶回答：“他没来，隔家看家呢。反正他也不惦心自己大姑娘。”说完翻了个白眼，就好像爷爷整坐在她对面招她烦似的，我拿出了红肠给老姑打开，又去接着拿水。

老姑咽了咽嘴里的食物问我：“鹏鹏，在那边你妈你干爸他们对你咋样啊？”我拿出可乐拧了半天也拧不开：“嗯，挺好的，我妈一直挺照顾我的，就是教我规矩的时候老挨打挨骂，平时还行，我干爸我们不咋说话，但是也没对我多不好，我要啥他都给我买。”听她口口声声的“干爸，干爸”的，我自然知道在奶奶家这边不能叫老爸的，不然她们定会觉得我忘了自己的根，这还是在她们对我改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呢，也不知道她们要是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魏振鹏”了会觉得我多大逆不道呢。

老姑从我手里拿过的可乐帮我拧开，点了点头：“那还行，姜红燕也不算昧了良心，当时扔下你走了，现在能让你享福也行了，你上那个封闭学校也挺贵的吧，小刘这么往你身上扔钱也算真行，嗯……妈，你尝尝这汽水。”老姑喝了一口我推过去的可乐，给奶奶推荐。

“这啥啊？跟中药汤似的。”奶奶尝了一口直皱眉，看来老人是接受不了这新奇味道，见她不爱喝，我把红茶给她尝尝，她表情才算缓和，嚼着我给她的红肠，问我：“哎，老孙子，你不吃啊？”我如实回答：“我早上吃完饭过来的，你们吃吧。”

一番闲谈被“呜呜”声打断，伴随着“轰隆轰隆”声，火车开始缓缓向前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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