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赏花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回到苏府时，苏府门外的两个大灯笼已然散发着柔和的光。

苏府被赐花的消息早就送到府上，此时一家人坐在大厅里候着，陪着另一人谈笑风生。

苏凝语的马车先走，自然也早一步到家，蔡氏老远见她进来了，连忙起身，笑意盈盈地迎上来，一把握住苏凝语手，眼里满满的，全是骄傲。

“语儿啊，辛苦你了，怎么样？贵妃娘娘是不是特别喜欢你？”

瞥了瞥苏凝语身后，两手空空的曼禾水绿，她又笑着道：“你这丫头，娘娘赏赐的花呢？怎么还不拿进来，沈大人可是下午就坐在这儿等你回来了呢。”

苏凝语往大厅里看看，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蔡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沈之悠下午来说苏府被贵妃娘娘赏了花，她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苏凝语，这会儿见苏凝语神色不对，她有些不放心地问：

“你不会将花弄坏了吧？哎呀，你这孩子，娘亲知道你不爱养那些花花草草，可那是贵妃娘娘赏的，你不喜欢也不能—”想到沈之悠还在后面坐着，蔡氏剩下的话到底没说出口，回过头，有些为难地看着苏剑武。

自家孩子自己懂，苏凝语打小被她宠着，事事顺着心意来。所以在蔡氏看来，苏凝语会因为不喜欢而将花弄坏很正常，但获赏赐的不是苏凝语？这她压根没想过。

“母亲。”苏凝语拽了拽蔡氏的衣袖，想让她别再说了。蔡氏见苏剑武没吭声，只好自己对沈之悠说道：“沈大人，凝语这孩子您也算看着长大的，她什么脾性，您也清楚。她就是被宠坏了，绝不是故意为之。”

“哼。”沈之悠没回话，苏老太君不满地一声轻哼。下午，蔡氏洋洋得意地过来请她，让她在这儿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若真的看到赏赐也就算了，现在赏赐没看到，居然还被苏凝语毁了。这能不气嘛！

“老太君，我知道您心里不舒坦，可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错，争得光总是苏府的没错吧？她年纪还小，想必贵妃娘娘不会计较的。再说，只要那花没死，回头我们找些人养着，说不准就好了呢。”

蔡氏认为，眼下最重要的是，沈之悠别回宫将今日的事儿说了，只要沈之悠不说，他们就有时间补救。

苏凝语一张脸急得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可不管她怎么扯，蔡氏就像感觉不到似的。

苏凝雪进门，本是想直接回佑淑园，可厅里坐着的人都看到她了，且都是长辈，她不能视而不见，只好转个方向，调头往大厅走，素锦跟在她后面，待素锦手里捧着的那盆花映入眼帘，整个大厅的气氛更尴尬了。

“凝雪给祖母请安，给父亲母亲大人请安，拜见沈大人。”

沈之悠嘴角微微发颤，想笑又不能笑出来，真的好难受。

他才不是故意不说清楚呢，他就是坐这儿等着看场戏而已。

“起来吧。”苏老太君开口，看着素锦手上的花，直接问道：“这是贵妃娘娘赏的？”

苏凝雪抬头，若是沈之悠不在，她会诧异苏老太君怎么知道的，可如今沈之悠在，那就说明百花园内的事儿，家里都知道了。

“是，祖母，您若喜欢，我一会儿让素锦直接给您端过去。”

“呵呵呵，我老太婆一把年纪了，养这么娇嫩的花干什么。”苏老太君轻笑出声，这会儿是打心眼里高兴，得意。

孙女孝敬她，当着沈之悠的面，她脸上有光；再者，蔡氏尾巴翘上天甩了一下午，现在当众打脸，她总算出了口气。

“你就好好养着，切莫辜负贵妃娘娘的好意，沈大人，您说是不是？”

“老太君说得是，今日沈某来还有一件事情没说，皇上口谕，特准苏小姐进宫谢恩。”

沈之悠依旧没点明是苏大小姐，还是苏二小姐，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次指的是谁。苏剑武略显惊讶，目光不自觉看向沈之悠，沈之悠依然是那副样子。苏老太君则是更高兴了。

“哟，雪丫头，快给祖母说说你做了什么，惹得贵妃娘娘和皇上这般高兴。”

“其实…凝雪也没做什么。”苏凝雪低下头，故作娇羞地扯着衣袖。素锦略微上前，屈膝行礼，代为答道：“老夫人，贵妃娘娘夸赞小姐做人诚实，勤俭踏实，最重要的是懂得顾全大局，友爱姐妹。”

夸自己的话，自然要别人说出来才有味道。

“友爱姐妹？”苏老太君若有所思，眸光不禁落到苏凝语身上，略带笑意道：“看来还与凝语丫头有关呢？”

“祖母……”苏凝语目光瞪向苏凝雪，恨不得将苏凝雪撕了。

苏凝雪微微一愣，沈之悠来了，她还以为家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呢，原来是知道的不全啊。

这件事其实没人提，她是不会说的，毕竟帮了苏凝语，对她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根本不值得炫耀。苏凝语若态度好点，她帮着瞒下也不是不可以，可现在苏凝语的态度，苏凝雪真是提不起劲撒谎。

“回祖母，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妹妹今日打扮得太漂亮了，恰巧与更漂亮的贵妃娘娘穿了一样的颜色而已。凝雪想着，既是一个府里出来的，定不能让人嘲笑了妹妹去，所以斗胆上前说了几句，谁料，逗得贵妃娘娘开心，便赏下了这盆花。”

与兰贵妃穿了一样的颜色？

苏凝雪说得轻松，听得人却紧紧捏了把汗。

今日幸好皇上不曾亲临，若皇上在场，兰贵妃表面不计较了，背后对苏府也定是另有看法。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看向沈之悠，沈之悠略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事儿他是真不知道，小太监来汇报时只说贵妃赏了花，皇上都不曾追问为何而赏，他又怎会知情。

“这事儿还劳烦沈大人帮忙解释一二，凝语丫头往日里被宠坏了，此次确实任性妄为了些，但绝无其他心思。”

同样的话，蔡氏自己说不觉得难受，如今从苏老太君嘴里听到，就觉着浑身不舒服。

闺女是她的，她爱怎么宠就怎么宠，由得着其他人非议嘛？再回头看到苏凝语身上的衣服，她更加气愤不已，她之前给苏凝语准备的，明明不是这套。

这件衣服绣花虽被改了，可她仍旧看得出，这是她早前让熙春送给苏凝雪的。

这该死的野丫头！

“凝雪，这次你做得不错。”苏剑武开口，苏凝雪回府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瞧这个女儿，夸赞更是让人意外。

苏凝雪怔了下，才低下头道：“多谢父亲夸奖，凝雪只是按照先生教的做了，若说功劳，其实凝语妹妹也有份的。”

嗯，要不是苏凝语闯祸，哪有她表现的机会。

苏凝雪是个乡下丫头，平时的教育必定比不上大户人家，如今她这般回答，也让众人明白，她的大义之举不过是先生教得好，苏老太君高兴，吩咐织绣嬷嬷打赏教书先生。

蔡氏气得拳头一紧，奈何今日有错的确实是苏凝语，她只能忍着，回到采荷院后，急忙将门关起来，问苏凝语，“怎么回事？昨日娘亲给你准备的衣服呢？你好好的干嘛换了？身边伺候的人就没提醒你，贵妃娘娘今日穿什么颜色？”

每年百花宴，各家各户都会打听出席娘娘的喜好，苏府也不例外，往年都不曾出错，今年出了问题，蔡氏生气的同时，还心疼自己撒出去的白花花的银子。

“娘，我穿了的，可出门前看到这件更好看，我…我就换了。”

“你！”蔡氏真是气炸了，这闺女简直……

“娘~”苏凝语撒娇地扯了扯蔡氏的衣袖，蔡氏终究狠不下心教训自己亲闺女，“好了，你以后记着，娘给你准备好什么，你就按娘准备的去做，切莫再自己改变主意了。

今日幸好没惹出大ma烦，他们没理由罚你，以后你不一定这么幸运了。”

“知道了娘，娘你最好了。”苏凝语靠在蔡氏肩头，蔡氏无奈地叹一口气，“娘再好，能护着你的时候也不错，你且再记着，那苏凝雪就是只吃鱼不吐骨头的猫，你见到她就躲着点，否则她将你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苏凝语心有不甘，可明白蔡氏不会害自己，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头。

大厅里，此时只剩下沈之悠与苏剑武。

两人各自饮着面前的茶水，好一会儿，沈之悠打破宁静：“苏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的事确实是我擅自做主，有意让皇上召苏小姐进宫谢恩。你怪我也好，不怪也罢。

如今朝中暗潮涌动，外面又有澜貅国盯着，现在，我们日子不好过。你相信我，苏府多一个人在皇上面前讨喜，对你以后不会是坏事。”

“我明白，只是……”苏剑武有些犹豫，沈之悠哀叹一声道：“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该放下的是时候放下了。我瞧着凝雪这丫头不错，你若不喜欢，往后我护着她便是。”

苏剑武一愣，随即瞧着沈之悠高兴的模样，到底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