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你疼不疼啊

最早的机票也要到隔天早上的九点钟。

上次离开是不辞而别，走的匆忙，来不及和义站其他人说一声，所以这次过去，她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沈菀在网上查到义站的信息，按照上面的操作提前定了一间房，她这次去没打算告诉陆齐修，等去到了再说。

提前预定义站房间只需要一个名字，不用身份证，沈菀只留了一个沈姓，其他没有给。

沈菀昨晚发的消息给陆齐修，直到她登机坐下扣上安全带了，在关闭手机前一秒，都没有回复。

石沉大海。

……

沈菀去什川的事，温燕时也是知道的，她订机票，手机发来短信提示音，他眼尖瞟到了一眼，不过没说什么。

八个小时候，沈菀下飞机，把手机开机，收到温燕时的微信，他说：到地了发报个平安过来。

沈菀回复了一句，就说到了，然后打车，报了义站的地址，司机开车送她到镇上，就不愿意走了。

沈菀加倍付了车钱，司机才愿意送她到义站。

看到熟悉的三层楼高的房子出现在视线里，沈菀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咬着牙。

到地后，她付了车钱，提着行李箱走进义站的院子。

义站这会就何芸在，其他人都出去了。

何芸以为自己看错了，下一秒走上前，说：“沈小姐？”

“好久不见。”沈菀笑了笑。

沈菀突然又回到义站，其他人都很欢迎，尤其她还带来了礼物，人人有份。

晚上大家伙一块吃饭，沈菀也做了一道菜，当然她是临时抱佛脚，主要还是何芸在边上手把手指导，才勉强做成了一道菜。

他们都回来了，唯独不见陆齐修。

她和陆齐修的关系其他人还不清楚，他们也不清楚她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陆齐修，所以也没提起陆齐修。

饭桌上，几个人围着圆桌吃饭，何芸做了很多菜，非常丰富。

他们几个人互相之间很熟悉，严宗之前住院，何芸一直在医院照顾他，两个人相处下来关系也不错，严宗也爱开玩笑，一桌的气氛都是他在调和。

聊着聊着，何芸看沈菀一直插不上话，就主动找话题，问她：“沈小姐，你这次来义站要住多久？还要去桉木挫吗？”

她上次来就是为了去桉木挫。

何芸问的时候，阿柱也看她。

严宗和沈菀不太熟，没说上几句话，反而和阿柱有话题聊。

不过严宗明白，眼前这位沈小姐对陆齐修来说，可不一般。也不知道陆齐修知不知道她过来的事，如果知道肯定会回来，现在没回来，估计也被蒙在鼓里。

沈菀说：“住多久还没想好，不过可能会住上一段时间，我这次来要去看几个孩子，先前谈妥了想资助他们继续上学。”

何芸：“那你要一个人去吗？要不要让阿柱陪你，他对这里也很熟悉。”

沈菀：“这事还不急，我还有其他事要先处理。”

这毕竟是人家的事，何芸没追问仔细，也不再问，又和她聊起其他话题。

吃完饭，何芸收桌子说：“沈小姐，今天早上是你在网上找我们订房了吧？我看都是姓沈。”

沈菀说：“嗯，是我。”

“我没猜到是你，你以后要是想过来，直接打电话给我哥就行，房间一直给你留着，没人住。”

说起陆齐修，沈菀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说：“他说的？”

“是啊。”

沈菀恍惚了一阵，想问出声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还是住到原来住的房间，里面摆设跟她走之前一样，没什明显变化。

何芸说：“沈小姐，你要是有什么别的需要直接找我就行了，我房间你也知道在哪里。”

沈菀点头，把行李箱放在墙边，说：“你以后不用叫我沈小姐，叫我沈菀就可以了。”

何芸打从心底尊敬她的，因为她对谁都和蔼，又是大地方来的客人，还是陆齐修的客人，而且她也喜欢沈菀，真要叫她名字，还真有些不习惯。

沈菀一点都不介意，问她：“我今年二十五岁，你多大了？”

何芸不好意思说：“我二十四了，我看你样子都不像二十五岁。”何芸低头看自己一双粗糙的手，远远比不上沈菀那双白皙无暇的手，都是女人，哪有女人不爱漂亮。

沈菀从行李箱拿出一套护肤品，全新的没开封过的，她提着袋子送给何芸，说：“我不是收买你，只是觉得你人很好，想送你一点小礼物，上次不辞而别，来不及跟你们说一声，实在不好意思。”

何芸怪不好意思的：“你太客气了。”

……

坐了一天的车，终于可以躺下了，沈菀闭上眼睛想休息会，脑子却异常清醒。

陆齐修没在义站，他去哪里了？

给他发的消息也不回，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沈菀不敢往不好的方向想，尤其是温燕时说的，他不要命了，去打拳赛。

……

楼下的严宗拄着拐杖在逗猫，一只花色白手套的小猫蹭着他的腿，这猫是前几天突然跑来义站的，严宗看到随便拿了几根火腿肠喂它，它吃饱之后就赖着不走了。

脖子上没有项圈，应该是野猫了。

野猫一半比较难驯服，而且脾气都比较野，有的更不敢接触人，可这只白手套的橘猫不怕严宗，就赖着严宗了。

何芸打扫完出来，看到严宗坐在院子门口的凳子上，说：“天气冷了，晚上雾气大，你怎么坐在这，这猫还粘你啊。”

严宗笑：“可能觉得缠着我有吃的，我看它肚子有点大，是不是母猫怀孕了？”

何芸蹲下去，想摸橘猫

的头，被橘猫躲开了，它蹭着严宗，回头警惕瞪着何芸。

何芸被它哈了一下，缩回手，“它不喜欢我碰，也许是怀孕了，天气开始转凉，它是在给肚子里的小孩找靠山吧。”

严宗这个靠山笑出声：“傻猫没眼力劲啊，我过几天要走了，到时候谁给你喂吃的，你不讨好何芸姐姐，你讨好我没用，我不能带你走。”

何芸听到严宗说要走了，楞了一下，“你要走了吗？”

严宗没抬头：“嗯，我请病假请太久了，这腿拆了石膏也差不多可以了，我得回去报到。”

何芸心里泛起酸涩，小小哦了一声，“你要不要等我哥回来再走，我哥送送你。”

严宗把橘猫抱在怀里：“他差不多快回来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大不了下次我休假再来看你们。”

他说的是看你们，包括义站其他人，不止是她。

何芸沉默盯着头顶的夜幕看。

严宗突然想什么，说：“齐修最近没怎么回义站，要是义站有什么事，你直接联系徐寅，对了，沈小姐来义站的事，你跟齐修说了吗？”

何芸回过神，摇头：“我哥手机打不通，我给他发短信了。”

“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联系不上他的？”

何芸想了想：“好像大前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了，他说有事要出门几天，之后就没消息了。”

严宗皱眉：“我去找徐寅问问。”

何芸突然担心起来：“我哥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事，齐修不是小孩子，他会照顾好自己，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睡觉吧。”

何芸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严宗的背影，眼神微动。

……

沈菀第二天一早起床，洗漱完毕，从走廊尽头走出来，看到邓雪了。

邓雪拧眉，意外她怎么又来了。

沈菀和她闹的不算愉快，并不想理她，于是侧过身走过去。

邓雪被她无视，停下脚步，哼了一声：“你又来干嘛？没戏拍？这么闲？”

沈菀顿了一下，没说话，抬腿继续走。

邓雪却没打算放过她，她差点被陆齐修赶走，成了她心尖的刺，如今沈菀又回到义站，无疑是在她脸上扇巴掌。

而且是狠狠的。

邓雪还在义站，活生生一个人呢，在她跟前晃，换做谁都不舒服。

可沈菀没精力应付邓雪，陆齐修还没有回信，她心里的不安被放大，于是主动联系徐寅，也许徐寅会知道他在哪里。

徐寅接到她的来电挺意外的，问她遇到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沈菀低声问：“徐队长，你知道陆齐修在哪里吗？”

徐寅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说：“怎么了？”

“我在义站这，他不在义站，我联系不上他，我有点担心。”她不再忍了，急忙想知道陆齐修到底在哪里。

徐寅不能告诉她，于是打太极说：“你来什川了？怎么不早点说，我可以去接你，你现在在义站吗？嗨，我说呢，对了，你问齐修在哪里啊，他不是运物资就是运物资去了，联系不上他可能是山里没信号，你再等等，等几天。”

沈菀：“徐队长，你别骗我了，你是知道他在哪里的，对吗？”

徐寅摇头：“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他的语气暴露了，沈菀继续说：“徐队长，你不要骗我，褚闻办了一个比赛，齐修是去参加比赛了吗？”

徐寅叹息：“你咋知道？”他瞒不住。

换一个人还行，可这人是沈菀，她又不是无名之辈，消息来源肯定不比他少。

“徐队长，你带我去找他，可不可以？”她几乎哀求。

徐寅扶额，“我不能带你去，我去了会暴露，我只能给你地址，但是你别说是我，千万记住，你要保密。”

沈菀感激不尽：“麻烦你了，徐队长，谢谢。”

“别说谢谢了，你去不知道可不可以帮到他，但是我希望你别阻止他。”

徐寅有猜到沈菀也许会找来，但没想这么快。

末了，徐寅思索再三，道：“明天我送你过去吧。”

他和陆齐修商量的时候，陆齐修就说了，他这件事可能瞒不住沈菀，如果她要是找来了，别瞒着她，她知道就知道了。

褚闻不会对她做什么，也不敢。

收到徐寅发来的地址，沈菀盯着手机上显示的一串地址看了很久。

陆齐修真不要命了。

……

怕惊动别人，沈菀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何芸问她去哪里，她说去镇上走走，顺便买点日用品。

沈菀出门不久，走到和徐寅越好的地方汇合，她上了车，徐寅抽着烟，再次启动车子。

他们走后没多久，邓雪开着车一路跟着，保持距离没让他们发现，同时还不让自己跟丢。

但是徐寅可是侦察兵出身的，怎么会没发现有车跟着，反应过来之后，踩油门开快车，很快把跟着的车甩掉了。

那车他认出来是谁的，是姜拿的。

但姜拿不会做这种事情，想来就剩一个人，邓雪。

不过邓雪偷跟他的车干嘛？知道他今天要去哪里？

徐寅小心观察了下边上沈菀的脸色，她似乎没留意到有人跟着，于是也就不声张，自己心里盘算起来。

快到地方的时候，徐寅把车停的远远的，至少不是在褚闻开的拳馆附近，而且有一段距离。

徐寅说：“我只能开到这里，沈小姐，剩下的路得你走过去。”

沈菀也不犹豫，解开安全带，轻声说：“谢谢徐队长。”

“不客气。”他很无奈。

沈菀按照地址上找到了那家拳馆，赫然的招牌映

入眼帘，门口有两个人站着，凶神恶煞问她：“干嘛的？”

沈菀平缓道：“我找陆齐修。”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下：“我们这没这人，你找错地方了。”

“我没找错，我找陆齐修。”

其中一个男人咧嘴笑：“要不这样，你别找什么陆齐修，找我，我就是。”

另一个猥琐大笑。

沈菀本能往后退，皱着眉：“褚闻也行，我找褚闻。”

“我们褚哥的名字也是你可以叫的？现在就滚，再不滚我让你好看，臭娘们。”

沈菀看回去，眼神冰冷，“到底谁要谁好看，我自己打电话给褚闻，你们看着办。”

她真就拿出手机，想联系温燕时，打听一下褚闻的号码，反正总有人知道。

那两个人看她这样子来真的，又说：“你等着，我想起来了，你找陆齐修对吧，我带你去。”

看她穿衣打扮不菲，还这么淡定冷静，也许真认识褚闻也不一定。

沈菀其实心里也慌，突突地跳，这一路上来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当真跨进这一步，走过长长的走廊，看到陆齐修赤膊手上戴着拳套跟同样一个戴着拳套的男人对搏肉战，还是硬生生愣在当场。

他们打的激烈，陆齐修勾拳给对方一下，对方立刻反击，陆齐修似乎训练了很久，浑身都是汗，头发都湿了，体力有些跟不上，余光还看到有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走了下神，腹部被狠狠砸中，他往后栽了几步，站稳后，蓦地回头，盯着沈菀看。

……

“不是叫你别来吗？”

五分钟前，陆齐修从训练场上下来，一边走一边摘拳套丢在地上，神色凛然，伸手拽着她往外走去。

没人拦着，也没人敢。

见面第一句话，陆齐修非常冷淡，眼神没有半点柔情。

看她的表情仿佛看陌生人，沈菀心里被狠狠刺了一下，所有支撑她的信念在此崩塌，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陆齐修身上都是汗，他嫌自己脏，除了握她的手，其他地方不敢碰。

他还往后退了两步，没说话。

沈菀问：“你很缺钱吗？”

他依旧不说话，这次平静许多，没动气。换作之前，他肯定生气。

“你身上的肉是石头做的吗？你被打不会疼吗？”沈菀刚看他挨的那一拳了。

陆齐修皱了下眉，不答反问：“是他带你来的？”

他伸手去摸她的头发，熟悉的触感，柔软细腻。

“你要么别做，要么做了想尽办法别让我知道。”沈菀双手握住他的手臂，慢慢滑下握住他的手掌，宽阔温热有力量，可以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沈菀。”他说，“我没事。”

“鬼信你。”

身后有脚步声，陆齐修回头看了眼走过来的人，转身对那人说：“你去告诉褚哥，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那人皱眉，“不行，你今天训练还没完。”

“明天补上，今天有事，我要走你也拦不住。”

那人说：“要是褚哥怪罪下来，你自己担。”

陆齐修懒得理他，低头对她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

沈菀愤愤盯着他看，虽然有一堆问题，眼下这会也没挣扎。

陆齐修松展眉头，低头看自己没穿衣服，光着，说：“我去拿衣服，等我。”

他回到拳馆拿了衣服很快出来，一边走一边穿上，顾不上身上都是汗，牵起沈菀就往另一边走去。

到了一家宾馆门口，沈菀不肯走了，说：“为什么不回义站？”

陆齐修：“你故意刺我呢，我这样怎么回去，何芸没完没了的问，阿柱也是，你让我怎么说？”

“你是故意的？”

“沈菀，有些事解释不清楚。”他目光坚定，“但是你想知道，我全告诉你，以后别去问别人了，我都说。”

“我发给你的短信、电话你都没回，我都联系不到你。”

他不能理解她的心情，那种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是刃进血肉的疼，更别提什么安全感了。

陆齐修拿了身份证开了间房，拿了房卡，一路牵着她的手进了房间，门一关上，她主动抱住他的腰。

他这才解释：“手机摔坏了，这几天一直训练，抽不开空去买支新手机。”

“你为什么要打拳？”

他安静了一会儿，沉声说：“这是我和褚闻的对赌，我欠的，得还。”

她抬头看陆齐修，房间内窗帘半拉着，他又逆光站着，视线有些暗，她看不清楚他的五官，但能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眸，她不懂他的什么对赌，只是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怎么还？你帮他打比赛？”

“差不多，打赢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沈菀是真忍不住了，情绪顷刻间爆发，生气吼他：“什么一笔勾销，怎么一笔勾销，像傻子一样拿命赌？陆齐修我这次是真生气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

她嗓音带着重重的哭腔，眼睑红的要滴出血来一样。

陆齐修眉头紧蹙，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强烈，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自信了，她看起来清冷不关心世事，可心里敏感柔软，而且极度缺乏安全感，她要的安全感，起码现在他没给到。

沈菀发泄了一句，又软了，轻声问他：“你疼不疼啊？”

陆齐修看她像是被抛弃的小奶猫一样，心里一块被抓的死死的，前一秒凶他，奶凶奶凶的，下一秒忍不住关心他，他苦笑不得，双手捧起她的脸，“不疼，这点疼算什么。沈菀，我说过，我就算死也是死你身上。”

最后几个字吞没在两个人的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