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回头，我在你身后

回去的路上，乔西顾迟疑再三，缓缓开口，“大神，我想……请假。”

专心开车的顾瑾衍偏头，“多久？”

乔西顾伸出三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大神，趁着学校清明节放假，我回家一趟。”

车外雨珠滚滚，大雨磅礴，对面驶来的车辆两束大灯透过雨幕，钻进车里，在他本就白皙的脸上洒落的愈加苍白。

“那就是明天走？”顾瑾衍旋转着方向盘，薄唇微启。

“嗯。”乔西顾点头，但她觉得大神有着丝丝的生气呢，也是，她最近又摔跤又受伤的，跟大神没呆多久，又要回家了，要是她是大神，也会心情不好的。

“大神，你放心，我肯定会尽量赶回来的。”乔西顾保证。

“明天，我送你。”

说完，顾瑾衍不再言语，专心开车。

晚上洗漱完毕，乔西顾刚躺在床上，手机传来一条汇款的短信，看到汇款人，乔西顾走到寝室外面的阳台上，给大神打电话。

外面雨已经停下，乔西顾套着针织衫，望着被雨水冲刷的一碧如洗的夜空。

“大神，你知不知道你汇错款了？”乔西顾声音远没有夜空来的平静。

高级公寓里的顾瑾衍同样站在阳台上，他手执一杯咖啡落在阳台栏杆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面色平静，眼眸深邃的望着茂密的繁星。

“西顾，把车票换成机票。”

他淡淡沙哑的嗓音，穿透长长的电话线，钻进乔西顾耳中，痒痒的，“但大神，车票也不太慢，我会很快赶回来的。”

那边声音静了下来，乔西顾望着夜空良久，才听到那边悠远磁性的嗓音。

“西顾，我怕我等不了。”

“大神，你现在在做什么，不会还在工作吧？”乔西顾直觉大神一定在工作。

顾瑾衍低头望了一眼咖啡，身后的书房里，电脑荧幕还在亮着，他轻笑，“赏月，顺便想你。”

乔西顾耳朵热的发烫，她手指握住栏杆，抬头望了一下天空，“大神，天上哪有月亮，只有星星。”

顾瑾衍低头呷了一口咖啡，“所以，前面那句是假，后面那句是真。”

没有赏月，只是单纯的想你。

中午首都机场里，行人如潮，乔西顾简单套着风衣，把头发高高扎起，她背着双肩包，眉目弯弯的望着面前玉树临风的大神。

“大神，我要登机了。”

顾瑾衍手指把她垂在脸侧的几缕发丝拨到耳后，“到了给我打电话。”

“保证完成任务！”乔西顾声音洪亮，就差并拢双腿，敬礼。

“回来的时候，我接你。”

登机广播响起，登机口，她站住，转过身，不忘嘱咐，“大神我不在，你别忘记吃饭，忘记睡觉。”

说着，乔西顾顿了一下，声音小小的，“还有，想我。”

人流复杂，顾瑾衍鹤立鸡群，他望着乔西顾消失的背影，手插在玄色风衣口袋，嘴角浅笑，“不会忘。”

B市，乔西顾下了飞机，打了一辆车回家，这次回来她没有告诉王管家，想着王管家见到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B市的天气有点灰蒙蒙的，小雨如牛毛细细的洒下，正符合清

明节的意境。

付过钱之后，乔西顾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家门口，见大门紧闭，她按了几下门铃也无人应答。

乔西顾庆幸自己带了钥匙，她走进客厅，迎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清香的味道，反而有几分长久没有居住有的陌生的气息。

当她看到沙发以及客厅里所有的东西被蒙上一层白布时，泪眼一瞬间模糊了，她掏出手机，拨打王管家的电话。

“小姐？”王管家先疑惑，之后又平静下来。“假期有没有跟朋友去玩？”

乔西顾忍住哽咽，扫视一圈蒙着白布的客厅，“阿姨，我们是要搬家吗？”

王管家欲言又止，她望了眼旁边气质出众，打扮优雅的简红一眼，收到示意之后，说，“小姐，贺先生想见见你。”

贺先生？乔西顾听着这陌生的名号，没多想就明白过来了，或许痛的多了，心就麻木了，她语气无波的说，“等暑假再说吧。”

“太太想让你一起搬过来住。”王管家解释，随后补充，“搬到美国。”

“都搬走了，我爸爸怎么办？”乔西顾带着控诉地说着，一阵哽咽。

收拾好心情，乔西顾锁上门，去了最近的花店。

乔父走的时候，乔西顾十二岁，晚熟的她想不到父亲去世以后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当时她听人说爸爸是去了天堂，她尽管心里缺了一角，还是为父亲高兴的。

等她再大一点的时候，见到同学有爸爸接，接她的只是司机，她才知道，爸爸不是去了天堂，是死了，死了就意味着，她爸爸在天堂里永远都不会再下来了。

细雨在她的发丝上洒下一片水汽，乔西顾穿着黑色裤子，白色雪纺衬衣，外面套着米白色风衣，她捧着白色的雏菊，白皙的鹅蛋脸很是有着苍白的美。

乔西顾脚步在一块墓碑前停下，乔父年轻俊朗的脸绽放着笑意，仿佛还是八年前为乔西顾处理烂摊子时，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乔西顾把花束放在墓碑前，蹲在地上，手指摸了父亲的照片，摸着摸着就哭了。

“爸爸，你在天堂过的好吗？我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说到这，乔西顾越来越哽咽，细雨渐渐大了起来，乔西顾从头到尾都忘记带把伞，雨水渗进衣物里，凉凉的。

“爸爸，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大神吗，我们在一起了，下次我一定带他来看看你，相信你一定很满意的。”

“到时候你见了，肯定会说，西顾眼光不错，能找到跟你爸爸一样的青年才俊，不容易呀！”

想到大神，乔西顾感到一束月光照射进心间，在漆黑迷路的时候，像希望为自己指引着方向。

“爸爸，明年我就带大神来见你！”

“我不准！”

身后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乔西顾回过头来，见到打扮精致的简红之后，缓缓站起来，“妈……妈。”

王管家乔西顾被淋得湿乎乎的，用黑伞把乔西顾跟简红遮住，嗔怪，“小姐，你出来怎么不带把伞？”

简红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质问，“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让你跟他断了联系！”

“为什么？”乔西顾红着眼睛看着简红，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因为你

配不上他，迟早会被抛弃！”简红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最重要的是，你马上就会去美国，我们一家四口会好好团聚。”

“一家四口？”乔西顾嘲讽的问，她余光瞥了眼乔父，心如刀绞，“妈妈，你爱过爸爸吗？”

简红面色一怔，“我不爱他，会心甘情愿嫁给他！”

乔西顾冷笑，“那五年前的易叔叔，三年前的何叔叔，现在的贺叔叔你都嫁过，你都爱？”

回应她的不是简红的内疚，不是简红的难堪，而是响亮的一巴掌，乔西顾脸被打偏，嘴角一阵发麻。

简红目光如炬，“我告诉你，其他人能带给我的，你爸爸不能。”

“所以你给我另找的爸爸一个比一个有钱？”乔西顾很是狼狈，但骨子里带着倔强。

简红双眼瞪大，指着她，音调很高，“滚，你给我滚！”

乔西顾擦干眼泪，二话不说，跑了出去。

王管家一阵忧心，她让简红消消气，声音低低地说，“太太，如果小姐知道是先生先辜负的您，会不会就会理解您的苦心？”

简红平静下来，严肃地说，“这件事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在乔西顾心里，爸爸是神圣光辉又伟大的，简红怎么会狠下心破坏她女儿心中的信仰。

一口气跑到山下，乔西顾胸腔里火辣辣的，连带着肿的高高的脸颊，她停下脚步，手机就响了起来。

乔西顾看到来电显示，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音，微笑地接起电话，“大神，我刚刚有事，忘记给你汇报行程啦。”

“无碍。”顾瑾衍语气淡的像秋风，他随意地问，“西顾现在在哪里？”

乔西顾抬眸，瞥到青葱的松树，眼波一转，“大神，我在看风景，这里有山有树，小雨飘飘的，很有意境。”

“还有，西顾的狼狈与泪水。”顾瑾衍补充。

乔西顾觉得大神好像长了一双千里眼似的，怎么就说的那么准呢，“大神，很不幸，你猜错了。”

顾瑾衍手执一把黑伞，玄色的风衣，黑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裤，黑色的鞋子，他拿着手机，步伐沉重，望着她湿漉漉的背影，黑眸隐着玄光，“西顾，你冷吗？”

这时乔西顾有一点点的察觉到不对，大神怎么会连她很冷就知道。

“如果冷，就回头，我在你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大神的话太过动人，亦或许是乔西顾感到太寂寞，她右耳是电话的声响，左耳是他低沉不经过电话线修饰的声音。

“大神，是我产生幻觉了吗？”乔西顾手臂圈抱住前胸，瑟缩着低下头，忍住泪水，“大神，我不敢回头，我怕你不再。”

这世界上所有的失望都来源于希望，没有了希望，就不会失望，但乔西顾想，在她绝望到仿佛世界上只有自己时，大神出现了，之后又消失了，她指定受不了。

他黑色的皮鞋在青石板上顿住，一道黑影在乔西顾头顶遮住，乔西顾刚抬头，他把手机随性滑进口袋里，漂亮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臂，将她转一圈，长臂把她圈进怀里。

“西顾，现在是不是能真切感受到我的存在？”

他音调低沉，乔西顾不用看也知道，大神深邃的眼眸里，此刻一定满载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