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坊正孙满仓

于是，曲繁枝扯了扯嘴角，道，“那也是陆郎君指教得当，都是你的功劳！”那句出息不管是不是夸奖，他都跑不了!

她那点儿小心思，陆濯岂有看不出的道理，不由掀起唇角也是笑。

“这样，咱们分下工。师姐你和阿绪两人去查查伏家的事！这事情有些久远了，要你们费心！”陆濯道。他们得双管齐下，尽快找到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至于我和曲繁枝，我们两个……”他看向曲繁枝时，话音微微顿住。

这是又要考校她？曲繁枝哼了一声，“咱们是要去找当年上报，让裴崇义出兵拿贼的坊正？”

“是啊！”陆濯脸上的笑在眼底漾开，双眸灼灼熠熠，“这坊正要么与裴崇义是一伙儿的，只是故意给他一个出兵的由头，要么，当初安仁坊果真闹了贼，那这贼到底是不是有人特意安排的，又与伏家和赈灾粮贪墨案有没有关系，这都得见到这位坊正之后才能知晓。”

“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位坊正可还在其位？”曲繁枝问道，比起冯铨这个户部主事，还有王利贞这个侍御史，坊正可更可能是干一辈子的职位，说不得又是个十几年未曾挪窝的呢？

“那倒不是。昨夜我便已让人连夜去查了，太子殿下来之前，刚报到我这儿。”陆濯说着将手里的一张纸递到曲繁枝跟前。

曲繁枝接过一看，眉梢微挑，“居然当了万年县县尉？”

“哟！这可是高升了啊！看来，这位安仁坊从前的坊正人脉挺广啊！”李绪在边上道，只那话里就是满满的嘲弄了。

要知道，这些坊正、里正的，都属流外吏职，有多少人一干就是一辈子，若能从坊正到里正，已是了不得了，他居然还直接做了流内官？这可是要有高官举荐，才能破格授予的官职，虽然只是个八品，但李绪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坊正绝对有问题。

陆濯的手指点在曲繁枝摊开的那张纸上，念出此人姓名，“孙、满、仓！”他念得极慢极轻，一字一顿，每一个字却都让人心头微沉。

商量好以后，几人从值房内出来，才走到大理寺门口，就见一个娇怯的身影迎了上来。“陆郎君！”

居然是裴锦夕。她上前来，便是直直朝陆濯跟前去。

陆濯却已警觉地刹住步子，甚至往后退到了姜雩和曲繁枝身后。

裴锦夕僵住步伐，陆濯回避得太明显，她显然很是受伤，眼里瞬间包了泪，目光很有两分哀怨。

李绪咳咳了两声，“裴娘子还没有走啊？”

裴锦夕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忙给李绪见礼，“岐王殿下！”又转头对着曲繁枝和姜雩施了个礼。

“岐王殿下，陆郎君，你们这是要去查我叔父的案子吗？”裴锦夕的嗓音亦是娇娇柔柔，迟疑着响起，她盈着泪的双瞳小心翼翼地瞥向陆濯，鬓边簪着的那朵白牡丹玉色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

曲繁枝到此时才算仔细看清了裴家这位幼娘的模样。她鬓发梳得极整，乌沉沉堆在耳侧，只簪了一朵玉芙蓉。那花开得恰好，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薄得透光，偏又攒得厚密，像一团被月光浸透的云，沉甸甸地压在她鬓上，衬得她越发眉眼盈盈。

玉芙蓉珍贵，何况，牡丹花期已临近尾声，她却还簪了这样好的一朵，这位裴幼娘还真是尊贵呢。

可惜，被她那双妙目脉脉望着之人却是不解风情得很，只当全然未曾听见她的问话，身子往门柱上一倚，竟是闭上了眼睛。

好家伙！听说过陆供奉是个不近女色，对长安城诸家小娘子都是不假辞色的，可曲繁枝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么说来，他平日里对她还算得客气的了？

李绪很是尴尬地扯笑，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圆场，“是啊！裴娘子放心，职责所在，我们一定会将裴中郎将的案子查清楚的，到时，你们就可以将尸身领回去，让他入土为安了。”

“多谢岐王殿下！”裴锦夕暗下双目，“我叔父待我一直亲厚，他突遭劫难，我只恨不得能为他多做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冒昧问一句……我可否跟着你们一起，哪怕端茶倒水帮帮忙也可心安？”她轻声问道，一双眼睛却仍是看着陆濯的方向。

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娇怯怯的小娘子这会儿却又问得这般直接了，一时就连李绪也不知该如何答了。

陆濯却已是睁开眼

来，冷声道，“知道冒昧，裴娘子便不该开这个口。裴娘子是死者亲眷，按理该避嫌，不得传召，还是少来大理寺的好。”

裴锦夕看了看他身边的姜、曲二人，神色复杂，似有话说，却又生生咽下了。“那不知可以请陆郎君通融一二，让我到殓房外先给叔父烧些纸钱吗？”

“要烧纸钱回家烧去！诚心的，在哪儿烧他都能收着，还是说，裴娘子非要对着尸首才能勉强诚心？”陆濯勾起唇角，笑得嘲弄。

裴锦夕身形一震，带着两分不敢置信看向他，脸色瞬间惨白，眼里的泪倏然就是滚落下来，当真是一枝梨花春带雨，好不惹人怜惜。

就连曲繁枝看得都有些不忍了。

陆濯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裴娘子，我们还有要事，你还是请把路让开吧！让我们尽早查清案子，也算全了你对裴中郎将的一片孝心和诚心了。”

裴锦夕白着小脸，无声啜泣着，到底是侧步让开了道。

陆濯便是毫不客气地阔步向前，直直越过裴锦夕离开了。

姜雩和曲繁枝对望一眼，也跟着迈开了步。

李绪落在最后，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裴锦夕，叹了一声道，“裴娘子，外头不太平，还是快些回家去吧！”话落，便也是急急追陆濯几人去了。

只是待得追到了却是哼声道，“陆怀泾啊陆怀泾，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也就你狠得下心！”

陆濯脚下未停，“你要狠不下心你回去找她呀！也不用同我师姐一道去查什么伏家了。查案多累人多无趣啊，哪儿有娇滴滴的小娘子伴在身边来得好？”

姜雩冷冷瞥向他，“去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可以！”

李绪却是一个激灵，促声道，“谁说的？我就喜欢查案，哪儿有什么事儿比查案更有趣了？累……累死我也甘愿！”说罢，便是急急迈开步子，跑到了前头去。

那模样逗得曲繁枝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姜雩亦是跟着翘了翘嘴角。

“曲繁枝！笑什么笑？还不快点儿跟上？”陆濯停步，扭头看过来，眼睛里淬着冰。

曲繁枝连忙抿住嘴角，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