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岐王殿下

“没什么，刚才在路上撞见了柳娘子母女，随口问问。”曲繁枝说罢，转过了身，只是才走两步，她又转过头来，迟疑着对温氏道，“阿娘，你提醒柳娘子一声，让她这些天出入小心些。”

方才瞧着柳娘子头顶有一团模糊的光影，看上去与柳娘子自身形貌很是相似，她这两日看了些书，又跟着陆濯见识了不少，瞧着像是有些魂魄离体之兆，只她也不知道因由，只盼着是她看错了。否则一个和离的妇人带着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若是出事了，孩子怎么办呐？

温氏虽不知曲繁枝为何这么一说，但家里男人就是学道的，女儿和儿子也有些本事，定是瞧出了什么。温氏脸色微微一变，也是与曲繁枝一般想法，提醒一声也不费事，忙拿了做好的两样活计当由头，匆匆忙忙出了门。

不一会儿回来，说是已经提醒了柳娘子，柳娘子还拿了自家做的油糕做了谢礼。

既然能做的已经做了，曲繁枝便也安了心。

比不上曲繁枝悠闲，陆濯这厢好不容易和姜雩一道将宋其勇和邓氏的事情办妥，已经是两日后了，他才恢复些的血色又损耗了许多，偏崔秉方捎了急信给他，想是有什么案子，他没敢耽搁，不过休息了几个时辰就赶回了大理寺。

到大理寺后，崔秉方不在，带人出去了，他才想着趁间隙在值房里歇息一会儿，眼睛刚合上，刘定住就笑嘻嘻来报说十一郎来了，嘴里还嘎巴嘎巴嚼着未吃完的糕点，一嘴子甜香。

陆濯皱了皱眉，还未起身，就听着外间吵嚷起来，一个声音神气活现地由远及近，“怀泾！怀泾！在哪儿呢？还在值房里？你什么时候成了未出阁的小娘子，羞于见人了？快些出来，我今日可是带了不少蒋记新出的花糕，你来品鉴品鉴，看哪一款更好。”

“我觉得每样都好吃。”

“你什么觉得不好吃？这蒋记花糕一个就要两三文钱，你平日吃得上吗？”

“还要多谢十一郎，你一来我们都能得着好吃的，往后可要常来。”

屋外那些个差役一边分食着花糕，一边奉承，热闹得咧。

陆濯从值房里出来，不耐烦道，“你一天天的没事儿就来衙门转，还给他们带这样那样吃的，怎么，是想挖大理寺的墙角啊？”言罢，朝着那些大理寺差役一睇，哼声道，“你们呢，是要跟着十一郎办差是吧？要不，回头我帮你们和冯寺卿说说？”

那些差役险些被嘴里的花糕呛到，忙不迭作鸟兽散。

十一郎穿一身玉白圆领袍，袍身银线精绣流云纹，腰缠玉带，手中一把折扇以玉为骨，扇面亦是名家手笔，通身的富贵。看着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转眼就冷冷清清的眼跟前儿，十一郎叹了一声转头看着陆濯，“大好的天光，你做什么这般凶？往后哪个小娘子敢往你身边凑？”

“大好的天光我正要补觉，谁让你来扰我清梦？”陆濯双手环抱胸前，脸上神色仍是不好看，说罢，一拂袖，又转身进了值房。

十一郎跟进去时，他已经抱臂坐在胡床上，两条长腿高高抬起，搁在桌角，正闭目养神呢。

“看什么？”明明闭着眼，但知觉还是敏锐得很，不用睁眼也感觉到了某人进了值房之后鬼鬼祟祟四处逡巡的眼神。

“我是听说咱们陆供奉近来办案时身边常跟着一个小娘子，这不是好奇吗？人呢？是什么样的佳人？快些领出来让我瞧瞧啊！”十一郎摇着折扇，浑身上下都写着“兴致勃勃”四个大字。

陆濯终于睁开眼来看他，却只奉送了他两个字，“无聊！”

“哪儿无聊了？这可是我觉着最有趣的事儿了。想想啊，偌大一个长安城，往你眼跟前儿凑的小娘子少了？你陆怀泾对哪个有过好脸色？更别说带在身边了，我可是一听说就迫不及待要来瞧瞧这是何方神圣了，人在哪儿了？快着点儿，给我引见引见。”

左右也是睡不成了，陆濯索性打消了念头，坐直身子，看案上放着些案卷，看着像是新的，便一壁翻阅一壁道，“这值房一眼就能看尽吧，除了你我，哪儿还有什么人？而且，你就是为了这个跑来大理寺？我看你还真是闲得没事儿做了。”

“我是闲得没事儿做啊！”十一郎应得那叫一个坦然。

“可我没有工夫应付你岐王殿下这些无聊的事儿，无聊的问题……”陆濯说着话时，已埋首案卷之中，这一瞧，眉心就是皱了起来。

“看来，人是没在这儿啊！”十一郎正是当今陛下排行十一，封号岐王的皇子，大名唤作李绪。他听得陆濯的话，折扇合起，在肩头轻敲了两下，嘀咕道。

陆濯却委实没有那个闲情搭理他，正在这时，一串跫音带着两分急促往值房而来，他抬眼就见得行色匆匆的崔秉方，一手点在摊在眼前的案卷之上，沉声问道，“你唤我来，便是为了此事？”

崔秉方刚回来就听说陆濯在值房，赶忙就来了，进得门才见到李绪也在，忙朝之施礼，“见过岐王殿下！”

李绪却是拿折扇当手连着摇了两摇，“都说了唤我十一郎便好，什么殿下不殿下的，也太不中听了。”

这话也不是头一回说了，但无论说多少回，下一回再见，这崔秉方仍然是一板一眼的一声“岐王殿下”。

果不其然，崔秉方应了一声“是，殿下”，便迈步走到了陆濯身边。

李绪叹了一声，唉，就知道会这样。

崔秉方已是走到陆濯身边，目光也落在那案卷之上，“这已经是失踪第四个人了，有个醉鬼说，在渡口瞧见了一个娘子像游魂一样上了一艘船，就好像中了邪一样，眼神发直，脚步虚浮，还说那艘船是从水里冒出来的，后来又载着人沉到了水里去，船的形状也很是古怪，有些像是海螺。”

“说的玄玄乎乎的，后来是他将那娘子身上穿着描述出来，与那失踪的杨四娘离家时的穿戴都对上了，我才说还是传信给你来看看，说不准还真又是一桩诡案。”崔秉方三言两语交代道。

陆濯听着眉心微攒，边上李绪也好似很感兴趣一般凑了上来。陆濯淡淡瞥他一眼，没有搭理他，“我看案卷，失踪的都是年轻小娘子，你查过，可有什么共通之处？”

崔秉方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交集，若真要说有什么共通之处，也就只一点……都是妙龄的未出阁娘子，好像外貌都还不错，所以我起初以为是被人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