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母体

教学楼内，已然化作血腥的狩猎场与反狩猎场。

尉迟惊鸿和林七夜背靠着背，从一楼大厅开始，如同两把反向推进的剃刀，一路向上清理。刀光与直刀的寒芒交错，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一条条扭曲的生命。

蛇妖子嗣的嘶吼、临死的哀鸣、利爪刮擦墙壁的刺耳噪音，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旷的走廊和楼梯间回荡。

清理到三楼时，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安卿鱼。

他正蹲在一具刚刚被他用消防斧劈开脑袋的蛇妖尸体旁，戴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橡胶手套，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飞快记录着什么，眼镜片上甚至溅了几滴污血，眼神却专注而明亮，仿佛在观察什么稀有的标本。

看到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两人，他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打了个招呼：“效率挺高。”

林七夜嘴角抽了抽，这家伙谁啊？淡定程度，简直不像是正常高中生。

尉迟惊鸿则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消防斧，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具死状“标准”的蛇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这家伙的自保能力，根本不用她操心。

“会用枪吗？”林七夜忽然把自己那把用着极其别扭、基本沦为摆设的驱魔枪递了过去。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枪法，拿枪不如拿刀砍来得实在。

安卿鱼接过枪，掂量了一下，动作熟稔地抬手，看也不看，对着走廊尽头一只刚刚冒头的蛇妖扣动了扳机。

“砰！”

精准爆头。

“会一点。”他放下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会用筷子。

林七夜：“……”

他觉得自己的射击天赋再次受到了暴击。

尉迟惊鸿则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跟上，别掉队。”

于是，清剿的队伍从两人变成了三人。三人组成一个怪异却高效的三角阵型，在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教学楼里，一路平推！

所过之处，蛇妖伏诛，无一合之敌。

当最后一层也被肃清，通讯频道里也陆续传来红缨和司小南确认女生宿舍区域清理完毕、操场早已净空的消息时，三人的脸色却并未放松。

没有。

教学楼、操场、女生宿舍……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都搜遍了，击杀的子嗣数量也远超预估，可难陀蛇妖的本体，依旧不见踪影。

“不对劲……”林七夜擦去刀上的污血，眉头紧锁，【凡尘神域】始终开启着，感知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搜索着每一寸可能的异常，但反馈回来的，只有战斗后的死寂和残留的淡淡邪气。

“如果本体不在这里，那它会在哪？”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思维飞快运转，“它需要猎物，需要同化，需要扩张……学校现在最集中、也最‘安全’的猎物聚集地……”

他和安卿鱼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穿透墙壁，望向同一个方向。

礼堂那里，按照计划

，温祈墨和赵空城应该正在接应、保护被李毅飞和其他幸存学生带过去的普通师生。那里，此刻聚集了大量毫无反抗之力的“鲜活血肉”。

“草！”林七夜脸色骤变，低骂一声。

“走！”尉迟惊鸿言简意赅，提刀转身，朝着楼梯口疾奔而去！林七夜和安卿鱼立刻跟上。

三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冲出血气未散的教学楼，穿过一片狼藉的操场，目标直指那座此刻在他们感知中，仿佛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学校礼堂。

不出意外的话，那条狡猾的、隐藏至深的母体，此刻就在那里。

礼堂内，出乎意料地安静。

只有学生们低低的啜泣声、惊恐的喘息声，以及温祈墨温和而富有感染力的安抚话语在回荡。李毅飞和其他几个胆子稍大的学生正在帮忙维持秩序，分发饮水。一切看起来，似乎正在从极度的恐慌中慢慢平复。

尉迟惊鸿的视线重点在李毅飞和躲在他身后、看起来格外柔弱惊惶的韩若若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知道，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需要保护的韩若若，就是此次事件的源头，难陀蛇妖的母体。以她的速度和【绝对压制】的特性，冲过去一刀就能解决问题。

但她也清楚，李毅飞是林七夜精神病院里的护工，这个人头得是他的。

安卿鱼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推了推眼镜，目光同样在人群中逡巡，然后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尉迟惊鸿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没有看他，而是对旁边的林七夜快速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林七夜，母体交给我处理，另一个……就交给你了。”

“另一个？”林七夜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另一个？”

安卿鱼在一旁，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解释道：“另一个……隐藏得更深，也伪装得更好的，撒谎者。”

话音未落，尉迟惊鸿动了！

她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如同猎豹般蹿出，手中的黑色直刀带起一道死亡的寒光，目标直指人群边缘、正瑟缩在李毅飞身后的韩若若！

“啊——！！”

“杀人啦！！”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周围的学生瞬间炸锅，惊恐地四散逃开。

而被刀锋锁定的韩若若，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惊惶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怨毒、非人的狰狞！

她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扭曲、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蠕动！伪装彻底撕破，难陀蛇妖的母体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不再躲避，反而张开布满细密倒齿的巨口，主动朝着尉迟惊鸿扑咬过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来得好！”早就手痒难耐的赵空城眼睛一亮，兴奋地低吼一声，几乎是同时发动！【泯生闪月】的展开，他配合着尉迟惊鸿的正面强攻，从侧面悍然切入战团！两人的刀光瞬间将母体笼罩！

林七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尉迟惊鸿、安卿鱼的话弄得心头一紧，但此刻他来不及细想，目光本能地、带着一丝惊疑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李毅飞。

而就在他视线投过去的刹那——

“注意了。”安卿鱼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没有对准正在与母体激战的尉迟惊鸿和赵空城，也没有对准任何一只可能潜伏的蛇妖子嗣，而是稳稳地、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看起来完全无害、甚至有些茫然的——

李毅飞！

“砰！”

枪声在混乱的礼堂中并不算太响，但那颗特制的、铭刻着驱魔符文的子弹，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地没入了李毅飞的胸口！

“呃啊——！！！”

中枪的“李毅飞”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的身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剧烈扭曲、变形，校服被撑破，露出了下面粘滑的、布满了蛇类鳞片的躯体！

伪装被驱魔弹的力量强行破除，显露出了它的本体，一只气息稍弱、但同样狰狞的蛇妖！它一直潜伏在最不起眼的“幸存者”之中，甚至可能就是最早被同化的个体之一！

“是你！”林七夜瞳孔一缩，恍然大悟，他不再犹豫，提刀猛冲上前！这只蛇妖虽然狡猾，但实力显然远不如母体，在林七夜的全力攻击下，几乎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便被林七夜一刀斩下了头颅！

几乎就在林七夜这边解决战斗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局也尘埃落定。

“嗤——！”

伴随着一声利器斩断血肉筋骨的闷响，以及母体临死前不甘的、戛然而止的嘶鸣，尉迟惊鸿的直刀和赵空城的【泯生闪月】几乎同时斩入了母体的要害！狂暴的雷霆之力与锋锐无比的刀气瞬间将其体内生机彻底搅碎、湮灭！

庞大的、扭曲的蛇妖母体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再无声息。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猛。

直到这时，陈牧野、吴湘南、冷轩等人才带着外围警戒和清理的队员赶到礼堂。

看到场中两具蛇妖尸体，以及持刀而立、气息未平的尉迟惊鸿、赵空城、林七夜，还有旁边淡定收枪的安卿鱼，众人心中了然。

司小南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母体的残骸，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再无任何邪异气息残留，这才抬头看向陈牧野，肯定地点了点头：

“队长，确认蛇妖母体及最后一只子嗣均已死亡，生命反应完全消失。”

礼堂内，死里逃生的学生们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混杂着哭泣与欢呼的嘈杂声浪。

尉迟惊鸿甩了甩刀身上的污血，将其收回背后的黑匣，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懒散，仿佛刚才那场凌厉的斩杀不过是饭后运动。

“收工。”她简单地说了一句，转身朝礼堂外走去。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跟上尉迟惊鸿，他可还记得她答应过要给他答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