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归去

苏箬笠醒来是在奔走的马车上。

耳畔传来有些急促的马蹄声，瞥了一眼有些晃动的轿顶，也不知这马车走了多久，又到何时才会停下。

心里乱的如同积年的乱麻，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死忌。

脑海里突然浮起姜梓逸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来。

他曾身边是那个笑的没心没肺的纨绔少年，也曾是她人生道路上那个良言规劝的引路人，他眸中有海似孤傲晨星，却终究抵不过这俗世的纷纷扰扰。

罢了，也怪她从前并未注意到，他灿若星辰的眸中隐藏的孤寂，注意到他摇扇生风后隐藏的冷酷无情，

注意到他谈笑自若时眉间尽是嘲弄与不甘。

前尘种种，回想起来，尽是遗憾。

他似有千般面容让人琢磨不透，她却并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或许，后者胜算更大。

背叛的滋味让她心里如同针扎一般难受，一边追忆过往的美好，一边又想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或许他有他的苦衷。

但是错了便是错了，无论她再如何逃避，从他接近他的那一刻，他就是不值得原谅的了。

可惜那样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叫人如何怀疑他的满腹心计。

待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时，事情似乎已经朝着不可挽回的地步发展。

还有……苏箬笙。

若真如姜梓逸说的那样，那么他从最开始的开始便夹带着欺骗而来。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们十多年来的感情极有可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本就是一厢情愿的情感再加上中间隔着的血海深仇，很容易便化为乌有了。

到底是多大的仇恨，值得他不惜隐藏原本性格来讨好她。

最后又毫不犹豫的将她如弃之敝履般放任。

嘴角有些自嘲的弯起一个弧度，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尽是着苦不堪言。

或许，玉怀峰上，那个不食烟火冷漠孤傲的才是真实的他罢。

脑海里忽然想起柳娘唠叨她时曾告诫过她，这世上人心难测。

那时她十分厌倦的将这话语堵在耳后。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老天爷似乎与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在她十六这年的某一天告诉她。

往事不堪，浮云易散。

如同从天上砸了个馅饼给你，当你欣喜若狂的迎接时，却发现那只不过是狠狠砸下来的一口锅罢了。

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掉下来，这种逼迫式的长大真的很让人憋屈。

握紧了藏在手中的拳头，现在她只盼望一切的一切还有可挽回的余地。

如若爹爹和柳娘平安无事，哪怕她拼这条性命也会将他们救出水火。

不就这样知胡思乱想过了多久，急促的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周身的空气安静的可怕，她不由绷紧了身子。

原本颠簸的车身终于不再晃动，苏箬笠拖着有些虚弱的身躯缓缓下车。

天边隐隐透出些许似火的霞光来，如同一朵妖艳到极致的花映在脸上，绝望而又不是凌厉的美，一如几年后那个妖冶如花的她。

紧接着又是一阵尘土飞扬，眼前的马车扬长而去。

长出了一口气，推开苏府的大门。

“爹――”

眼前一切残酷的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血流成河的惨象。

她看到下人门乱七八糟的躺在地上，眼睛直直的睁着似是对这一切发生的不可置信与悔恨不甘。

到底是怎样残忍的手法让她们一个个死不瞑目。

脚边还有血迹在汩汩的流淌，整个世界都像是泼了他们的血一般惊悚可怖。

目光飞速的在这些尸首上打量，似是寻找着最后的执念。

最终目光停在那紫色的衣袍上。

快步朝那尸首跑去，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的爆发起来。

“爹――”滚烫的眼泪打在颇为冰冷的尸首上，他再也不会醒来了，再也不会吹胡子瞪眼的骂她没个正行了。

趴在她爹的尸首上，哭的正酣。

突然瞥见一旁青色的衣角。

“柳娘――――”

妇人的一双杏目睁得尤其的大。

她跪在她身旁，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下辈子，离我远一点。

这辈子，恕我无法保住你们。

她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不能自抑。

突然，有些异样的响动如同一根针刺进脑海。

胡乱抹了把眼泪，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的向书房跑去。

找到他爹曾交代她的那本秘

籍。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不敢再耽搁直接躲进小时候发现的一处密室里。

身边的一切陷入黑暗，这几天的心力交瘁和舟车劳顿将她弄的疲惫不堪。

有些脱力的坐在阴暗的地上，眩晕的感觉朝她袭来。

她什么时候竟也这般弱柳扶风了。

似是故意与谁作对似的的有些挣扎的站了起来。

虚晃的靠住强逼，强烈的眩晕感令她不适。

下一秒，她便跌向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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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过于明媚的眼光刺醒的。

眯着眼抵御那些有些过分耀眼的金黄，她将一切不堪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一觉睡的可真是难受。

若她能永远睡过去便好了。

这样，她再也不用理会这些了。

苦涩的笑容在嘴角蔓延开来，她回头找到她唯一的身边之物。

“落冰心法。”

飘逸的笔法似在宣告对世人的不屑，又带有几分独孤求败的寂寞。她拿起身旁的秘籍，突然想起那一夜爹爹对她所说。

“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习这本心法。”

她是不是应该夸他料事如神。

现下他家破人亡又惨遭人抛弃，身上担着的是故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她早已无路可退，又谈何万不得已。

每走一步对自己来说似乎都分外艰难。

不知怎的想起苏慰老泪纵横的模样。

他其实想成为一个好父亲的，只是他是一国之宰相，身不由己。

曾经被她当做搪塞她的借口，如今却成了她缅怀的理由你。

随之而来的还要柳娘临走之前塞给她的银票，和苏箬笙过于陌生冰冷的目光。

长出了一口气，努力按捺住心中逐渐被激起的层层情绪。

这一次，她定要为他们复仇。

这是，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

无论未来如何艰险，无论过程如何痛苦，她都将飞蛾扑火，放手一搏。

擦干脸上残留的泪珠，虚弱的小脸上尽是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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