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审讯室里依旧亮着灯，明亮的光线冰冷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一人坐着后靠一人背手站着沉默的对峙。

片刻后，沈寻说：“我脾气很好的。”

温楚掀开眼皮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那眼底更亮了，像是湖面中央的一点细碎而慵懒的月光，极快地瞥了一眼又收回，表情像是在说：“所以呢？”

沈寻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个石头玩，他看乐了，说：“所以我会请你坐下。”

他的声音加重了“请”这个字，温楚嗤了一声，陡然间大脑阵阵针痛感，绵密的痛觉意识刹那间模糊，脸上的血色褪尽，跌坐在椅子里。

额头出了点细汗，温楚好半晌才缓过来，冷汗打湿的睫毛睁开，黑瞳里似乎有潋滟雾泽，他咬着牙说：“精神力攻击。”

“对付星盗的时候，这点小手段，还只是个前菜。”沈寻俯身靠近，看见温楚因为呼吸而颤动的眼睫，低声询问，“你想试试后面的吗？”

“呵，”温楚放缓着呼吸，压覆乱跳的心鼓，“我说了，我不是星盗。”

“那你怎么会藏在安德鲁的府邸？”沈寻起身踱步，看见温楚要张口，又说，“不用着急否认，我在跟踪频道里看见你了，阿瓦到了不久，你就站在门后偷听，被发现后立即逃走，一点也不留念。你对这儿了如指掌，连这里下水道的耗子有几只恐怕都清清楚楚，差点就错过你呢。”

温楚知道这是在嘲讽他，闭了闭眼，任由他怎么说。

沈寻被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逗笑了，第一星系的美人众多，alpha大多偏攻击性，而oga要么活泼过头，要么忧郁成疾。至于beta，极多是存在感微弱的普通人，偶有几个十分优秀的，但大多凌厉自卑孤身一人。难得在劣法星碰上个这么有生气的人，清隽俊秀还有点小聪明，沈寻回转一想，直接说：“你身上有那oga的气味，你也去过后山区吧。”

温楚缓缓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寻，他脑子里的疼痛才渐渐退去，因为忍耐嗓子有些发堵，哑声问：“什么？”

他的手被冰冷银环扣着已经隐约可见青痕，沈寻皱了皱眉头，他半蹲下来给解开了，然后将手铐随手挂在腰间，就着这个姿势说：“安德鲁每天傍晚六点，会准时遣人送东西进去，一些葡萄糖纱布医疗用品，还有一些火药。”

说到这儿，沈寻罕见地顿了下：“如果是囤粮好说，武器也囤在旁边，看来是私库。听说劣法星星长跟星盗关系密切，多年来相安无事，那些武器总不可能是拿来打枕边人的吧？而你，如果你不是星盗，为什么会去那里？”

“在你看来，我和安德鲁蛇鼠一窝，甚至我可能就是星盗中被派去联系安德鲁的人？”温楚瞥了眼把他手腕勒得通红的东西，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沈寻。

“当然。”

“你进去过吗？”温楚反问。

沈寻原本想进去，但迫于信息素只得折返，而眼前这人肯定知道，也是在赌他没有进去过。看着温楚平静的面容，沈寻勾唇道：“进去了，不然你以为我身上跟你一样的oga气味是哪里来的？那里面……”

沈寻话还没有说完，温楚就脑子一震，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这个alpha居然敢进去还是担心对方也染上了疫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是真是假，这个人不能留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小副官，天高皇帝远，就说后山有蛇给咬死了也没关系，但绝对不能让他把消息泄露出去。

温楚的目光陡然间锐利起来，一刹那空气凝固，他突然出手把人压到地面，沈寻似乎早有预料就势一滚。然而温楚的动作更快，几乎贴着沈寻的腰，在他抵抗的瞬间便握住手铐扣上了那双手。

金属的冰冷从薄薄的布料渗透到皮肤深处，那张冷漠的脸近在咫尺，眉眼冷冽饱含敌意，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危险。

沈寻眼眸微闪，面上有一丝诧异闪过，这么快的速度，只做个星盗未免太可惜了，他微微后仰，手肘撑着地面，就这么居下临高地看着温楚，说：“天戈要塞的手铐你觉得会这么普通，蛮力按进去就锁上了吗？”

话音刚落，沈寻感觉到这手铐上加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精神力。

察觉到的时候，沈寻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声来。

久闻劣法星人人废物，只会混吃等死，这样的人没有什么精神力也正常，或许眼前这人能有一点意志力已经是常年训练的结果了。沈寻甚为宽容体贴地说：“一层精神力不够的喔。”

另一方精神力一旦更为强悍，可以直接抹去原主的气息，但强行覆盖，原主的精神会大为损失，豆子一样的脑花可能立即四分五裂。

沈寻不打算冒这个险，只盯着面色不虞的温楚说：“我既不杀你，也不用刑，只是问点问题，你这么着急，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温楚用掉一层精神力已经开始有些头晕，咬着牙没说话，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锋利的刃上冷光流连而过，温楚毫不留情地往沈寻胸口落下。

“我草/你来真的？”

逗猫，结果猫摇身一变成只老虎要吃人了，沈寻心说自己也没怎么着啊。念头一闪而过，只来得及感叹这倒霉悲催的事，同时他用力翻滚，险伶伶地躲过锋利的刀尖，弯腰挨着地面横踢一脚，接着一个飞踢冲向温楚的手腕，匕首飞在半空，把上方的灯打个正着。

刺啦一声，审讯室里黑暗一片。同时温楚轻抽一口气，被压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沈寻：“我说，真当我是颗菜吗？”

“呵，”黑暗里一声极轻的笑意出现，沈寻敏锐地后退半步，掌风来的时候他侧身一躲，温楚手掌劈到墙上也不嫌疼，立即转移目标。

沈寻就着被拷住的姿势左躲右闪，不还手还有闲心挑衅：“你的同伙不来救你吗？”

也许是太过自信就会大意，黑暗里已经不知不觉退到了角落，温楚眼睛微眯，知道沈寻只能通过声音和风的流向来判定他在哪里。于是他放低了速度，做了个一个假动作，声音很大，听上去像恼羞成怒。

沈寻笑起来：“你这也太容易……”

话音没落，沈寻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扑过来了，下意识抬腿要踢对方却灵巧地一闪，手掌劈向他的命门，沈寻整个人抵在椅子上，不堪重负的椅子碎裂四周，将人砸在了地上，腰间一阵钝痛。

沈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想用覆盖精神力把手铐打开，但又顾及着温楚，一时没敢下手。

脖颈处压下来的手肘正微微颤抖，沈寻听见那人的轻喘声，似乎想极力压抑。

沈寻刚要说话，门轰然被打开，外面灯光照进来，身上的人像是被光刺了眼，蓦地偏过头。

冰凉的光线照在他修长白皙的脖颈，黑发垂落得几乎有些惊心动魄。沈寻注意到这人精神力似乎不是一般的差，脸色苍白一片，揪住他衣领的手正在颤抖，微垂眼睫下的眼瞳几乎有些涣散。

沈寻下意识地用离缆砚扫描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精神力透支80。

“哎呀，这不是……”安德鲁才看见人，慌张得不得了，立马指使人手忙脚乱地搬椅子，又说什么误会。

无比后悔刚才支队长说等一会再进去时没有阻拦。

两秒后，温楚被挪到温暖舒服的单人沙发上，他微微偏着头，黑色的短发贴着雪白的沙发绒毛套，眉眼上挂着细细的汗珠，微张开唇喘着气，却依旧有些敌意地看着沈寻。

沈寻莫名地想：幸好刚才没有强行突破。

随着温楚精神力透□□手铐上面缚满的气息也随之消散，沈寻稍微抬手，那手铐就自动开了，被他随手扔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响。

“误会？”沈寻坐下，声音低沉冷淡，“后山区装的是什么他已经交代了，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提到后山区安德鲁当即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温楚。

温楚头疼得很，偏着头靠在沙发上几乎说不了话，心想沈燕回这诈降的混蛋，安德鲁应该不会被骗住，毕竟他从来不会说这些。

安德鲁：“冤枉啊，我真的没有要联合星盗打第一星系，那些东西都是我准备拿去卖，我不用的！”

温楚：“……”蠢货。

沈寻觉得刚刚睁开眼的温楚很有意思，他看着温楚，话却是对安德鲁说的：“卖？卖给谁？议会有自己的渠道，每一批武器和弹药都有生产编号，你这种只能在黑市上流转，黑市上的东西，呵。”

自然是便宜给了星盗。

安德鲁这才知道自己又踩了一个坑，一时哑口无言。

“还有，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安德鲁一下子紧张起来，又下意识地看向温楚。

沈寻的目光在两人这种千丝万缕的关系上逡巡，琢磨出一点意味来。

温楚现在才知道面前这人最善伪装，而且动不动诈供，如果再不出声提醒一下安德鲁，怕是劣法星的底裤什么颜色都要说出去了。

于是他忍着头疼，说：“你不过是一个副官，轮得到你这么审问星长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