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镜廊是一条砌满了细碎镜子的廊道，多数是天花板边缘的细小的灯笼罩下来一层金色的光，反射到不同的镜面上，从而营造出一种交相辉映彩色缤纷的情景来。

而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然而除了酒馆几个高级负责人，没有人知道这是一扇门。安塞尔随意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把遮住眉眼的头发略微拨开了些许。

他将掌心放在镜子中间，随后以掌心以中点，发出淡蓝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往外散开，露出里面温暖的画廊陈设。

暖光色调，家具朴素，电子流的屏幕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休闲的衬衣，与外面那些妖娆的人一对比，不知道显出多少分的齐整来。

这里十分安静，年轻男人眉眼俊秀，正抬手屈指在屏幕上点扣几下，抬手间露出衬衣线条明显勾勒的的腰，暖调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多了一层静谧的柔和。

走近一看，才发现散发着微光的电子屏幕里有一只身着大红袄的蜘蛛，正顺着年轻人手指的方向移动，蚕食屏幕中央设定好的代码虫。

安塞尔微微低着头，站在台阶下方。

年轻男人：“刚才外头有动静吗？”

安塞尔：“镏金刀被踢出赤刃，心有不满来闹事，我已经杀了。”

赤刃帮在劣法星盘踞多年，帮主人称玄狐，很会坑蒙拐骗，因为有一点路子折腾起军火商的生意，这些年赚了不少。

后来收了个二把手，也就是面前的年轻男人温楚。温楚做过很多事，起初因为beta的性别和样貌不够凶神恶煞也被质疑过，到后来那些人也都消失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盼着他摔下来的人也不少，尤其是镏金刀，原先还在的时候就隔三岔五地来骚扰温楚，安塞尔终于把他熬到出局，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但温楚喂蜘蛛的手一顿，他瞥向低他一级阶梯站立的男人，语气意味不明却一样云淡风轻：“太冲动了，回头我怎么跟大哥交代。”

就好像死了一只不要紧的家雀，虽然不重要，但处理起来还是挺麻烦。

安塞尔却微提嘴角笑起来：“他破坏了规矩。”

巴酒酒馆里有一条明令禁止的条例，任何alpha和oga都不能释放信息素，虽然是温楚定的，但也是经过了帮主同意。

温楚低垂眉眼，电子屏幕微微晃动的光影在他瞳孔里像星辰一般闪烁，他指尖轻触着蜘蛛的左腿，它似乎能感受到一样，往后蜷缩了一下。屏幕上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数据流动不止，像是正在编织一场浮光。

安塞尔没忘记自己要汇报的事，低声道：“星赫渡那边有动静了。”

温楚抬眼看他，他黑发柔软发亮，皮肤白皙，眼睛更是清澈，不像是劣法星长的，就连说话间嘴唇微微开合都别有一番惊心动魄。安塞尔时常想，就算是星赫渡的那些贵族们，或许也未必有温楚好看。

被那双沉冷如潭雾的眸子一盯，安塞尔下意识地说：“温家的消息。”

与劣法星相隔八千光年的第一星系首都星，繁华得很，听说科技发展迅速，医疗手段也十分尖端，每个人都能安居乐业安度晚年，人均寿命可以达到两百岁，最高有老人已经两百五十三岁，目前还在世，是活的记录。

首都星兴盛发展，凝聚了最富有的几大贵族，都是政治势力的中心，温家、沈家、阿朗索家。

首都星的人都需要面子工程，沈家是军政一体，阿朗索掌握经济中心，只有温家浮木一条，全靠左右逢源往上爬。战局稳定的时候，温家这专门的搅屎棍就没用了，最近更是不断没落，所以自然而然地想要开始逢源了。

不知道光年之外的老头子搭错了什么筋，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是不是oga不要紧，星际科技发达，伪装不成问题，就看是要卖到哪一家去做人情。

比起常在前线，调兵都要通过层层禁令的沈家来说，阿朗索长居首都星，人脉家族盘根错节，又是掌握着财政，无疑是不二人选。

温楚暗暗思索着，又听见安塞尔继续说：“这会儿温家可能已经派人来了。普通航行可能小半个月，跃迁过来的话，大概也就八个劣法日。”

首都星和边缘星系连日历都没有统一。

温楚笑了一声：“真没想到，回洛北居然是这样一种方式。”

安塞尔：“你要这样回去？”

温楚反问：“能早一点为什么不呢？”

安塞尔喉头一哽，半晌才说出话来：“可是你回去要联姻。”

“首都星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会看不出我只是个beta么？”

温楚不在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抬眼又对安塞尔笑了一下，那双眼睛在暖光地照射下闪烁出细碎而深诱的雾光，像吸引人的磁石。

“beta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安塞尔却觉得他说的不是存在感极低的性别，而是一种伺机逮捕的猎人。

alpha的喉头动了动，低下了头。

年轻人走到吧台，借着询问洗手间的间隔，余光不经意间看过那雕花的暗门，同时瞥向了那幽深绚丽的镜廊。

镜廊美丽但如锁窟，这就是那位beta的所在之处？

察觉到自己正在被观察，年轻人笑着说：“我叫沈燕回，因为逃税刚被第四星系驱逐，从多昂星来的，想着劣法星自由些，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落脚。听说这里有后台，我孤身一人，会打架，是个alpha，您看这儿还缺人吗？”

沈燕回从酒馆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微亮。隔壁的小情侣还在做恨，他把顺来的铭牌又不知不觉地还了回去，然后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垃圾车。被铲过的路面积雪薄薄一层，看来垃圾车才走了没多久。

顺着车辙印他追上了垃圾车，却没发现里面的尸体。正疑惑间，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刚才是你用冰块弹开了他的手吧。”

回过头，那位传说中的蝎哥正站在他的五米之外，一身加长的黑袍，看上去可以立马去法场超度了。

沈燕回眉梢一挑，坦然地接受了劣法星的审美，并对于自己这么快就暴露有些遗憾，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那个oga是无辜的。”

安塞尔：“那你呢？”

年轻人自知自己查看尸体很有嫌疑，也没打算解释，两手一摊道：“找工作啊。听说赤刃帮的人都会纹身，我先照着样子纹一个表明我的诚意，这样或许你们愿意招我。”

这话说得很轻巧，也很直白。

一小时前。

酒馆负责人匆匆来到游画廊，说：“外面有个人说是来应聘，看着不像劣法星的人。他说自己因为做生意逃税被多昂星驱逐，但似乎不太可信。”

温楚：“什么样子？”

“alpha，灿金色短发，雾蓝眼睛，虽然他只穿着破旧的汗衫，但……”负责人回忆里帽檐下那双雾蓝的眼睛，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笑意盈盈地盯上了，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旁边的安塞尔听得直皱眉头：“这人有古怪，我去……”

温楚只是笑了笑，他抬手一挥，说：“不用管，最近洛北不是要来人了吗，别出动静，别去招惹。”

别去招惹……安塞尔眯了眯眼睛，眼前的人站在垃圾车旁边，汗衫被风吹起来，露出后背一个小小的破旧洞，他看不出此人有星赫渡一丁点的高不可攀之感。

黄毛？劣法星多的是，蓝眼睛？安塞尔最恨的就是蓝眼睛。

但是温楚临走前特意叮嘱了他别动这人，安塞尔深吸一口气，像是接受了他的说辞。

“行啊，”安塞尔把自己小臂上的纹身拿出来，那是两把弯刀交错的形状，“去吧。”

沈燕回瞥了一眼，发现眼前这人明明怀有明显的恶意，刚才都可以肆意举枪，此时此刻却停在了原地。

他盯着安塞尔紧握的右手，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替我问你们老板好，没法成为下属的话，下次成为他的客户。”

说完年轻人踩着车沿轻松落地，积雪的声音清脆，他往街道尽头走去。

劣法星，谷维区，中心政府大楼。

这里占地三百平米，但却是五大星系里混得最烂的政府。蓝色砖瓦的星空顶保护罩是个徒有其名的花架子，门口两侧的彰显高贵的自然绿化带已经是一片残渣，有些时候门可罗雀十分冷清，有些时候门庭若市，门槛都被劣法星人民的脚啃破。

显然，今天是一个还算清闲的好日子，如果没有这通电话的话。

星际时代已经有非常完备的电子通讯，可以链接个人大脑，以手环或者芯片方式传输，这种东西的雏形早在七百年前就有了，一直沿用的有个特殊唯美的名字，叫做离缆砚。有时候人的一个念头，就可以借由离缆砚自动编写邮件并且发送。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拥有合格精神力的前提下。

劣法星人的精神力没有经过训练，达标的很少。也就是说，他们交流甚至工作，都还保留着手写或者打字传输的传统。

面前的电子屏幕流光上有一张苍白的侧脸，主人似乎只是闲聊，指尖轻点着自己手腕上的离缆砚，语气也漫不经心。

然而仅仅只是一个近距离的侧脸，就足以美得惊心动魄。

以至于星长先应承了两句，才忽然惊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道：“首都星的人要来这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