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 第三十二章 何为公平

被炼制成药人的过程，痛苦深入骨髓，九死一生。

尘被向天邈带出地牢，扔到房中，不顾他依然昏迷之际，将他的血肉喂给了楚炎。楚炎尚在虚弱，被毒仙强迫着，被动吞下所谓的药，在那一刻，楚炎觉得自己其实早就该在雪地中死去，而不是连累尘一起，困入地狱。

他死不了，毒仙不会让他死，他反抗不了，因为毒仙还有后手。

他要反抗很容易，只要死了便是对毒仙最大的报复，但是毒仙却掌握着尘的性命，他痛苦都不要紧，但是尘却不能痛苦，半分都不行。

原本只想守护尘，却让尘成为毒仙牵制他最有利的棋子。

本是毒仙的痴狂之过，楚炎却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若不是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又怎么会鬼迷心窍地想要成为最强的人？怎么会跟着毒仙离开火桑？

可是不离开火桑就没有之后的相遇，自己会如何？也许宿命便是如此，即使楚炎当时回答的是不愿，向天邈也会直接将他带走，因为他刚好缺一个药童。

命定的相遇，命定的羁绊。

即使再懊悔，时间也不会追溯。

洛清尘怎么想？

那日之后，温润如仙人的男子再也不能露出表情，全身像是被祁连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围绕，表面一副平淡疏离的高岭之花模样，他的内心更加冰冷。

但他仍愿意同楚炎交心，对他放下心防，即使知道自己变成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样是因为要成为楚炎的药人。

洛清尘认为这些都是的向天邈的错，楚炎，也是受害者。

他们两人互相安慰，互相扶持，暗中等待机会。

终于，机会来了，他们趁向天邈练功不备，炎出手偷袭，装成病发丧失理智的样子，而尘被向天邈束缚，割下他的血肉，喂给楚炎，楚炎趁其完全放松心智，再次出手偷袭，重伤向天邈。

但是向天邈若是这般好对付，便不是向天邈，炎和尘

偷袭得手却没有杀得了他，反而被向天邈反扑，落入山庄中满是毒物的陷阱，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

这个时候要不冲出困境逃离这里，要不精疲力尽，留下来继续当药童。

答案显而易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吃下尘炼制的丹药，避开毒物，逃出生天，却功力尽失，身体也回到十一二的光景。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从山庄逃出来竟然遇到山贼劫道，辗转又来到沧澜皇城的奴隶市场，在这里，他们遇见云素语，还成为她的贴身护卫……

回忆像是过了几年，其实只是一盏茶水的功夫。矮桌上，尘依然在沉睡，楚炎便在一旁安静饮茶，看他安静的睡颜。

窗外晴空万里，少顷，乌云遮日，天色渐暗，凉凉的春风带着湿意吹得窗台上的文竹左右晃动，京都大街中，不知哪家的人高喊了一声：“下雨啦，快点回去收衣服咯！”伸手将窗户关上。话音未落，连珠细雨洋洋洒洒落下来，不似夏季那般绵延，却也能沾湿人的衣物。

来往的行人愈急，赶着回家避雨，收衣服。

太和楼中拌嘴的三人早已上了各自的华轿，冒着细雨，各自离去。

三个不同的方向，哪个是殊途同归，哪个是背道而驰，不得而知。只知即使今日矛盾冲突并未激发，他日相见时，沉淀的嫉妒会操纵人的内心，相残相杀，至死方休。

云素语回到国舅府时，雨势渐停，天色欲晴。

下轿进门时正赶上云备诚从皇宫中回来，皇宫中的事情似乎有些棘手，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现下相遇，以为云素语又去“鬼混”，脸上阴郁更胜，但是在得知是和太子一起出去的时候，脸色也如同天色一样，突然转晴，竟是直接忽略了其实是御司暝带她出去的。

主子不在，院落里面并没有人，云素语休憩了一下，便往尘和炎的房间而去。

尘和炎虽然作为她的护卫，待遇却堪比小户人家的

公子，不止有单独的小小院落，还有一两个下人伺候，也难怪最近有这么多人老想当她的贴身护卫了。

青葱十指轻扣门扉，里面低语几声，继而清冷的声音扬言，“来了！”片刻之后，门扉轻开，白衣胜雪的少年出现在眼前，清丽的眉眼有薄薄一层氤氲水雾，似乎是刚睡醒。

见是云素语，少年连忙侧身让路，恭敬地请云素语进房中坐。

屏风之后似乎摆放着一个木桶，云素语只是撇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炎在一旁站着，脸色不是太好看，尘伸手倒了一杯清茶至云素语面前，清冷开口，“小姐，你来，所为何事？”

“安否？”

视线从矮桌上的药材上收回，算着剩下的字数，云素语继续道，“药可再买。”

炎的眼神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对他们这么好。倒是尘连忙摆手，“不用了，多谢小姐厚爱，炎的病没有大问题，只是疾患已久，想要彻底治疗得花上一些时日。”

“甚好。”云素语淡淡一笑，三月的春桃开了花，结出盛夏饱满香甜的水蜜桃。

尘虽然说着感谢的话，眉眼之间清冷却疏离，炎倒是什么表情都挂到脸上，那对自己满脸的敌意不知道从何而起，云素语酌了一口清茶，起身离去。

或许她应该学学那些穿越前辈，需要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是不能多说话这一点可真是个麻烦。

云素语离去之后，炎扯了尘衣袖，“尘，不必对那女人客气，我们保护她，她就得付出，这很公平。”

“但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我们都自身难保，虽然你出手唬住芷兰，但云素语这人，并非傻子，你觉得她看不出来我们一直留下来有别的动机？”尘熟练地将在药桶打理干净，他以前常做这些。

“嘶，那……”炎有些惊讶。

尘却摇头，“不用，她好心救了你我，又给你我们如此的优越的条件，我们藏身的这段时间保护她，这才叫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