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种人生

沈冰父母在本地摸爬滚打半辈子也算是本地有脸面的人，家里开了一个加工牛肉干的工厂，上上下下有几十号工人。沈冰父母也是农村走出来的，在创业之初忙于生意疏忽了对沈冰的教育，沈冰上学那会父母对学习监督得少，成绩一直在班上靠后，最后初中毕业勉强上了个幼师。幼师学生一两千人，男孩子就7个，来这里上学的都是些家庭情况较好但成绩又比较差的孩子。十七八岁正值青春期，性格叛逆加情窦初开，沈冰并不出众的容貌在这种男生稀少的环境里自然没谈过恋爱，家里富裕的经济情况让她在这个叛逆的人生阶段形成了霸道、跋扈、目空一切的性格。

王恩是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小时候买本课外书都是件奢侈的事情。读书生涯中陪伴他时间最长的是他们家的那头大黑牛，小学初中在镇上走读，每天早晨上学之前先把那头油光水滑的大黑牛赶到山上再背着书包去上学，下午放学先跑到山上陪伴着大黑牛把昨夜写完，等待霞光收尽，黑色皮毛的牛身不再泛出油亮的黑光再牵着牛回家。高中放寒暑假期间也没能逃过与大黑牛的朝夕相处。大学的寒暑假期间，同学们都如释重负、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往家赶，王恩只能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离去，原本拥挤热闹的寝室变得空空荡荡，王恩的呼吸声穿出空荡的宿舍里回荡在寂静的宿舍楼里。大学四年的寒暑假都是他独自一人在学校度过，这期间他在肯德基里打工赚钱。大学的学费虽然申请了助学贷款，但他利用假期积攒到的钱可以让他在来年学期里能吃好一点穿好一点，不至于在经济消费上与同学们拉开太大的距离而被讥讽。王恩在大学有过一段恋爱，毕业之时就是分手之际约定俗成的大学恋爱规律，让他对自己那段现实得能拧出水的恋爱处之泰然不悲不喜。沈冰与王恩的人生经历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王恩体会不到沈冰对精神上的追求，沈冰也理解不了王恩对物质上的渴望。

幼师毕业的沈冰父母已经为其安排好了各个幼儿园让她挑选；师院毕业的王恩在担心即将偿还助学金利息的紧张节奏中四处考试面试被刷，严霜为何单打独根苗是那时王恩琢磨不透的悲惨人生哲学。单用金钱衡量出来的成就上来说，那时幼师出来的沈冰远比

大学毕业王恩显得更有成就。

沈冰驾车把王恩带到了城里最大的购物中心，金碧辉煌的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让王恩眼昏气短应接不暇。王恩从来没有勇气来这种全是消费的地方，就算现在上班有工资了，到了这种地方也感觉自己并不属于这里，每个人的眼神都似乎能看穿他的口袋，看清他兜里那些战战兢兢钱币，每个人的口吻都带着轻蔑与嘲弄。就像罪犯置身于威严的法庭之上，也像皇帝穿着隐形的新装。这种环境总让王恩不由自主的感到不寒而栗和无地自容。

沈冰带着王恩上上下下左左右的逛遍所有门店，沈冰很高雅地从钱包里摸出一张张百元大钞递给那些衣冠楚楚的卖货员。王恩的手上肩上提满挂满了图案和颜色各异的大大小小的袋子，沈冰钱包里承受的重量与王恩肩上手上承担的重量正在成几百倍的反比递减和递增。

时间盖住了王恩的不自在也抹去了沈冰的狂放，取而代之的是腹中饥饿的召唤。

购物商厂的第四层是专门供顾客吃饭的地方，与乡下赶集不同的是购物商场把买卖双方做了三六九等分门别类的区分，这样的分类给顾客提供了衣食住行的方便也同时增加了同类商家竞争力，商家们不得不被迫绞尽脑汁的改变营销策略来吸引顾客，有的店面古色古香富有文化色彩和底蕴，有的科技时尚感十足，在给人与前卫和新颖的同时你完全不能第一时间了解他卖的是什么。

俩人找了个客人不多的地方点了一个肥牛火锅，沈冰大声叫，道“服务员…服务员…”，一个身穿墨绿色西装扎着蝶形领结的帅气男孩拿着花花绿绿的菜单来到他们桌前，打着千篇一律的礼貌用语说“欢迎光临贵妃肥牛火锅，请问二位吃点什么？”

沈冰接过菜单瞟了一眼“先来两杯果汁，渴死我了”，说完将菜单甩给王恩“你想吃什么你就点吧！”

“我不太会点菜”

“那你想吃什么，我点”

“随便就行”

“服务员，你们这儿有随便吗？给他来一个”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儿没有随便”帅气的男孩抿嘴笑了一下。

“你看，你要吃的随便人家这儿没有”沈冰冲王

恩说道。“要不我们换一家！”她接着说。

“别开玩笑了，吃了赶紧回家”

“好不容易出来，急着回什么家，吃完还有节目”

“那快点菜吧！”

“来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服务员把点到的菜品记好转身朝后面的开放式厨房走去，与负责厨房的人指指点点说了。

“一会还要去干嘛？”

“吃完了陪我去K

歌”

“我不会唱”

“没叫你唱，叫你陪我呢！”

火锅上来，火苗在锅底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往上窜，汤汁上的红油在火苗的催促下渐渐由内而外向锅沿翻腾。

牛劲、牛百叶、牛脊髓、雪花牛肉、牛黄喉、牛蹄花各一份，还有一篮子蔬菜。“我们俩人能吃得了这么多！”王恩看着沈冰问道。

“这不算多嘛！”

“要不退一点回去吧！吃不了浪费了。”

“退了我吃什么，你不吃我吃”

“先生，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服务员右手捧腹，左手后背，勾着腰向他们鞠躬。

伴随着沈冰吧唧嘴的声音，桌上的菜风卷残云少了一半，最后还剩半碟牛黄喉、半碟牛劲和半篮子蔬菜。沈冰又大声呼喊着“服务员…服务员…结账…”，服务我们的那个小帅哥一路小跑来到我们桌前微笑地看着我问“先生，请问是要结账吗？”

“是…是…是…”王恩语焉不详的支吾着。

这服务员还没将眼神从王恩身体上移走，他继续对王恩微笑着说“您一共消费358元”。“我靠，怎么这么贵！”王恩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正要将手伸进兜里摸钱包才忘了早晨出门上课时并没有带钱包。王恩的脸先是煞白接着转为绯红，手忙脚乱的在自己胸前摸一下又腿上摸一下，上下来回穿梭了几次，头越来越低，动作也越来越慢。

“小帅哥，今天我结账。我们约好的今天该我结。”沈冰帮王恩解围了。

穿绿色西装的小帅哥含笑将眼神转向了沈冰，王恩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依然用善于观察的眼睛看到了服务员眼神和微笑中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