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爆发

刘平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韦红霞趴在他身边，把脸贴在他的手心里，听着他的呼吸。

一下，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有出来，院子里一片漆黑。

那棵枣树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发出细细的、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刘平奎睡着之后，韦红霞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她要凑到跟前才能确定他还在。

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起伏，一下，一下，像一只快要停摆的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没看。又震了，还是没看。第三次震动的时候，她走到堂屋里，掏出手机。

周五金发了三条消息。

“红霞姐，今天怎么没来？客人等了你一个小时。”

“你答应我的六个人，今天只来了三个，你还不来，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完，你拉来的那几个女人抽成也没结。你想撂挑子？”

韦红霞看着这三条消息，一个字都没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给刘平奎熬药。

药罐子放在炉子上，火苗舔着罐底，药汤咕嘟咕嘟地冒泡，苦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她站在炉子旁边，看着那团蓝色的火苗，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

药熬好了，她端到卧室。刘平奎还在睡，她不忍心叫醒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用碗扣着保温。

手机又震了。这回不是消息，是电话。周五金打来的。

韦红霞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接了。

“韦红霞，你什么意思？”周五金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我跟你说话你当耳旁风是吧？你今天为什么没来？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钱吗？”

韦红霞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来，明天也得来。你欠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还有你拉来的那几个女人，她们的抽成你还没给我结。你要是敢跑，我

就把你那些照片发到网上去，发到你们村每一个人的手机上。你不是要脸吗？我让你连皮都没有。”

韦红霞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周五金，我男人快死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但只顿了一秒钟。

“你男人死不死关我什么事？”周五金的声音更冷了，“我跟你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你欠我的钱，你拉来的人，这些都是你答应我的。你要是不认账，就别怪我不客气。”

韦红霞挂了电话。

她站在枣树下，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把烟雾吹得七零八落。她抽了两口，把烟掐了，转身走进屋里。她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刘平奎还在睡，呼吸声很轻很轻。

她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出了院门。

去清溪村的路她走了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月亮出来了，照得土路发白，路两边的田野光秃秃的，一片荒凉。

韦红霞走得很快，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路面踩出一个坑。

她到了周五金家门口。

那扇红色的大铁门关着，白炽灯亮着，照得门口一片雪白。她没有按门铃，直接抬手砸门。

铁门发出巨大的响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门开了。周五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睡衣，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见韦红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他侧身让开，“进来吧，今晚的客人还在等着——”

话没说完。

韦红霞伸出手，一把抓向他的脸。

她的指甲很长，没有修剪过，这些天她根本没有心思管自己。

指甲划过周五金的脸，从左脸颊一直划到下巴，皮开肉绽，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啊——”周五金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你他妈疯了？”

韦红霞没有说话。

她扑上去，又抓了一把。这

次抓的是他的脖子，指甲陷进肉里，带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周五金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推开，但韦红霞像疯了一样，力气大得吓人。

她用膝盖顶他的肚子，用脚踢他的小腿，用头撞他的胸口。

周五金被她撞得连连后退，最后摔倒在地上。

韦红霞骑在他身上，双手不停地抓、挠、撕、扯。他的脸被她抓花了，眼镜飞了出去，睡衣被她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胸口上全是指甲印。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周五金在地上挣扎，但韦红霞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女人。

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不是在打周五金，她是在打这些日子所有压在她身上的东西——那些客人、那些债、那些照片、那些病、刘平奎快要熄灭的呼吸、儿子跑掉的那个夜晚、张翠花嚼舌根的嘴、王老三那双肮脏的手、李瘸子那张光盘、赵大彪那五百块钱、还有她自己那张不要脸的脸。

韦红霞打了很久，打到手臂酸了，打到指甲断了，打到周五金的脸血肉模糊。

院里的黄狗狂叫着，铁链被挣得哗哗响。

张秀兰从屋里冲出来，看见地上的两个人，尖叫了一声，跑过来拉韦红霞。

韦红霞一把甩开她，张秀兰跌坐在地上，不敢再动。

周五金终于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猛地一翻身，把她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韦红霞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嗡的一声响。

周五金爬起来，捂着脸，喘着粗气，血从他的指缝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睡衣上，触目惊心。

“你……你……”他指着韦红霞，手指在发抖，“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把你的照片发出去，我让你——”

“你发啊。”韦红霞从地上坐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的头发散着，脸上有血，不知道是周五金的还是自己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发吧。我男人快死了，我儿子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以为我还怕那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