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交锋|除非他亲口告诉我

“对，都是你的老朋友们。”胡经理加重‘老朋友’三字，说的很笃定。

王烨是唐艾的男朋友，这男朋友的老朋友自然算得上是她老朋友。刚才老板一嘱吩让他下来接人，白皮肤，大眼睛，长卷发……他就觉得老板完全是多此一举嘛，唐小姐来过很多次了，他哪能认错？

胡经理弹了下刘海上的一缕小卷发，这才发现唐艾的头发……转念一想，也许是老板记错了。毕竟唐小姐不是老板的女朋友，记错特征也是常情。

唐艾看着神秘兮兮的胡经理，心里不禁开始打鼓。

“难道你们不是约好的？”

胡经理笑得一脸暧昧。热情的将她引上楼，半途中想起自己下来，还要帮老板拿红酒。于是把唐艾带到包厢门口，他又蹬蹬的跑下楼去。

他回来了吗？

唐艾独自站在门口，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双腿完全找不到着力点。她给他打过无数个电话，发过无数条信息，可他一个都没有回。现在悄无生息的回来，是要表明与她再无半点瓜葛的立场吗？

眼前这一扇门看上去如此沉甸，只要推开它，所有盘绕在心里的疑问就都会有答案。

她长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将手慢慢伸了过去，突然，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落在门把上。她一抬头，直直地对上那人，一头乌黑透亮的漂亮长卷发，然后是精致小巧的白皙面庞，足以眉目传情的大眼睛，不笑时隐约可见的小酒窝。她身着黑色夹克，酷感中又十足妩媚。

相比精修后失真的照片，滕佳丽本人更令人惊艳！

唐艾很快想起刚才碰见胡经理的情形，他说的那些奇怪话，还问她是不是刚做完头发，如今看来，他是接错人了。神情一怔，她赶快缩回了手。

对方显然注意到她这个条件反射的动作，似乎误以为她是王烨粉丝，她脸上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两个漂亮的小酒窝清晰可见，年轻声音里是攻城掠地般的自信:“签名的人，今天不在哦！”

唐艾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只好当作自己走错包间，装聋作哑的离开。

他没有来还是没有回来？还是一直都不会回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她和他永远都不会再见面。

只是和滕佳丽这样匆匆打了个照面而已，她就已经知道，不管是电话里的滕佳丽，还是现实中的滕佳丽，她都没有任何胜算。自己对这份感情的信念，多半源自王烨给她的信心，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能够支撑她坚持下去的理由。

谎称自己临时有事，她匆匆从餐厅里逃脱出来，慌不择路的来到最近的公交站，一辆公车刚好到站，也没看是几路，低头就上了车。

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它会经过哪里，她一手搁在车窗，一手撑住头，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眼前掠过繁华的商铺，服装店、水果店、奶茶店……卖烤地瓜的大爷推着冒热气的流动车，在过斑马线时加快脚步。落日的余晖渐渐隐藏在道路两旁高大的树木，宏伟熟悉的建筑落入视野。

感叹这躲不开的神奇宿命，站在他的公寓门口，唐艾自嘲的笑自己，它的主人都不见了踪影，还巴巴的跑来这里做什么？深呼吸过后，在液晶屏上输入密码，小

屏幕上闪了闪，咔的一声门开了。

“唐小姐，又见面了！”背身立在落地窗前的倩影转过身。

唐艾一怔，随手关上身后的门，踱步到客厅，深茶色透明茶几上放着两杯正冒着热气的咖啡，她笑了笑:“滕小姐，好像知道我会来？”

滕佳丽勾起薄唇:“请坐。”顺手将茶几上的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这是，补偿给我的分手费？”

她的反应之快令滕佳丽惊讶，“你应该知道我们快要结婚了，我不希望婚后，他和过去有牵扯，背后让人说三道四。”

董事长千金，确实大手笔，价值千万的房子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在她手上，将手中的购房合同放回文件袋内，唐艾轻轻一笑，“这是他的意思？”

滕佳丽明显一愣，“有区别吗？”

稍显稚嫩的反应，说明这一切都是她的个人行为，与王烨无关。再者，她与王烨的婚礼尚未有任何一家娱记报导，她又怎么如此确定她会知道？

被震得七零八落的思维，正一点点重组，有了清晰的图象。让她过去办理离职是幌子，向葵有意透露滕佳丽的身份才是真。虽然她依然无法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联，可是谢皇尚的提醒，让她现在隐隐觉得他正面临着她无法感知的危险和困境。

她伸手将滚烫的咖啡杯捧在发凉的手心，慢慢的喝下去，才缓缓开口，“滕小姐，这是我和他的事，除非他亲口告诉我。否则，任何人说的话，在我这里都不作数。”

滕佳丽不可置信的瞪着她，“你是一个素人，以后会因为他，被人诟病、诋毁、辱骂，鱼肉，甚至连累家人，你都无所谓？”

她摇头，“喜欢他的人会和他一样善良，如果真那么不幸，我也相信，他会和我一起面对。”

滕佳丽沉吟片刻，似乎没有找有利于说服她的理由，她叹了口气，“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喜欢的这个人，他原来也不是这样的。”

说完，她开门离去。唐艾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收起桌上的杯子，洗干净，倒放在厨柜的杯架上。走去客厅靠近阳台的角落，将复古留声机打开，挑了一张碟片，轻松舒缓的音乐缓缓流出，她脱下外套，将米白色的毛衣袖子翻卷起，像往常在家一样，开始做卫生。

从客房到客厅，每一个角落，最后才到他的房间。

温暖的米灰加一点点的蓝，是清雅别致的主色调。从进入房间开始，节奏似乎就慢了下来，让人悄然的放松、变得柔软。

她曾无意吐槽他的房间过于理性，黑白灰过份冷清，他真的听进去了？因她而改变？

花了半小时将地毯打扫干净，终于直起身，半掩的窗帘挡住了她远眺的视线，放好吸尘器，唐艾走过去拉窗帘，却无法将它打开，看来是需要摇控器。她转身在床头的两边找了找，最后在右手边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翻出一个真皮小盒子。

有点奇怪，像个迷你小箱子，侧面可以转动四位数密码，她默了一下，手下意识的转动0813，她的生日。盒子弹开了，里面果真是一个更迷你版的小小摇控器。她取出来，对着窗帘按下开关键。窗帘却没动，正思索着怎么回事，正对着床的，那幅纯粹的水波纹油画动了一下，缓慢下移，一片完整的照片墙映入视野。

唐艾的眼睛里是绝对的不可思议，这里有所有关于她的影相，甚至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表情，每张照片的旁白都是王烨干净力透的字迹。

捕捉到一只小傻瓜。

你是猪吗？唐小艾。

这里很安全。

只不过想看你和我顶嘴。

和你在一起，我很高兴。

不要对我客客气气，我讨厌这样的距离感。

只有在拥抱你时，才觉得自己有温度。

我是冰，你是时间。

要什么时候，才会知道我喜欢你？

……

唐艾拧着眉，看画一点点的归位。他为什么写这些？为什么要失去消息？难道要她继续等下一个12年吗？

房间里随处可见又点到为止的绿植，都是他从酒店带回来的，他知道她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她似乎也擅长。他说他不愿意把这些倾注了她心血的东西，放在酒店被他人鉴赏，于是不嫌麻烦的如数带回，每一个都换上了可爱别致的花瓶。他后来还曾微信叮嘱她，‘记得每周过去浇水一次。’当她数到第四次的时候，他就会回来。

今天，刚好是第四次。

“你失信了。”

对着外面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唐艾目光幽幽，内心微凉一片。

**

一个人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呆了几天，唐艾遗憾发现她没有小时候勇敢。正好妈妈电话过来约饭，她果断拧着小箱子又搬了回来。

她还是喜欢听妈妈唠叨，爸爸冷不丁的教诲。大半生他们都在为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绊嘴，却从来没有真正要放弃过对方。

吃了饭，陪爸妈看了会电视，唐艾便回到房间，开始打扫。有心事的时候她喜欢手上有忙不完的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暂时暂停心里的胡思乱想。

“二姐？”唐姗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乖巧的一声‘二姐’叫得，还真是令人潸然泪下。

唐艾踮脚把手上的几本书放上书柜最顶层，砌好，问:“不是说同学约了去唱歌，这都几点了，还不走？”

唐姗摇头:“嗯…我不去了。”

“怎么了，不开心？”唐艾回头，笑道:“和皇尚吵架了？”

“没有。”唐姗蹭到她面前，搂住她肩膀，嘿哈笑道，“我想陪你。”

心中不由一暖，她拍拍圈在自己身上的小手臂，微笑道:“傻丫头，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陪？再说，我好得很。”

唐姗鲁起嘴，看她:“最怕听你说这句话。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也是这样，不开心了不说话，长时间自己一个人发闷呆着。”

“这么厉害？你那时才那么大点？就能看出我不开心？”唐艾比划着她当时的身高，有点怀疑自家小妹是不是人精？

唐姗心想啊，她当然知道，那个时候她们还住在老房子，院子南角有个秋千，她和邻居家的小胖虎过去玩，就看到二姐坐在那里。她当时还小，不懂她为什么哭，也不懂得安慰。就愣愣站在远处，看着她一直哭一直哭，哭了好久好久。后来，她跑去问妈妈，二姐是不是她从海神妈妈那里抱回来的小孩？要不然怎么会有掉不完的眼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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