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不敢有半步行差踏错

“诶？”姜小遥诧异地看向齐麟，不懂他怎么突然就喝起酒来。

齐麟捏着酒盅，目光深沉地看向姜小遥，又克制有礼地收回目光，怕被姜小遥发现自己眼底的暴戾。

他有一瞬间，想将除了小貅之外的人全部都杀了，让这个世上只剩下他与小貅。

让小貅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可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那样做的话，只会将小貅推得越来越远。

他舍不得。

不敢有半步的行差踏错。

“今日……”齐麟垂下眼眸去：“不是许公子的三七之日吗？我该敬他一杯。”

姜小遥呆呆地“啊”了一声，看向许夫人。

许夫人本还欲提点这两人一二，但听到这话后，她提起酒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缓缓往外走。

齐麟又端起酒盅，灌了一杯。

这酒难喝，又辣又烧。

却比心里的揪着疼的感觉好些。

齐麟一杯杯灌起来，连个停歇都没有。

生怕一旦停下来，就要被心尖上的疼，淹没地失去理智。

“你……怎么了呀？”姜小遥发觉齐麟不对，扬起小脸来，悄声问他。

齐麟心底酸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想问……

你可不可以一辈子不成亲？

想说……

我们可不可以一直在一起？

然而，他不能问出口。

应该温柔地问他，他可相中了哪家闺秀？用不用他帮忙？

齐麟知道该怎么投其所好，可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好比将姜小遥生生从自己心尖尖撕下来一样。

他不肯张口。

宁愿装傻充愣地当做不知道。

好像这样装傻，姜小遥就不会谈婚论嫁，就不会从他身边离开。

他们两个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容我自私一点点，可以吗？”齐麟轻声嘟囔着：“多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

他们神兽界，最低年限也要万年起算，他已经卑微到用时辰来换算。

可不可以让他多一些时间。

多一些，只属于他和小貅的时间？

齐麟自己盘算好，坚决不提姜小遥将来要娶亲的事情，只要姜小遥一日不成亲，他就可以霸占他的时间。

他一点点时间都不想放过。

“小貅。”齐麟轻声唤他。

“恩，我在。”姜小遥担忧地看向齐麟。

这会儿功夫，一壶酒都已经灌下去了。

齐麟的眼尾有些泛红。

肯定是醉了！

“小貅。”齐麟温柔含笑地唤他。

“恩，怎么了，你说。”姜小遥：“我听着呢。”

齐麟抿着唇，唇角上扬：“小貅。”

这是他对她独有的称呼。

只属于他和小貅之间的丝密。

“别喝了吧，都醉成这样了。”姜小遥将齐麟手里的酒壶拿下来，温言细语地：“你别借酒消愁，这个喝完头要疼死了，会很难受的。”

姜小遥说着，弓着身子靠近齐麟，小小声道：“你心里

难受别憋着，要不我喊首辅大人过来？我同他解释，你不是妖怪。”

姜小遥从来没见过齐麟这副模样。

她面前的齐麟，从来温和有礼，沉稳内敛，再不曾有这么丧气的时候。

回想这一整日，也只有齐首辅能让齐麟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不想见别人。”齐麟顺着姜小遥取走他酒壶的力道，拉住了她的手。

他根本没多少时间，能单独跟小貅相处，怎么可能把时间分给其他人。

小小的手掌，干燥而柔……软，窝在他的掌心。

他轻轻地握住，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小貅。”齐麟再次张口，却仍旧只有这两个字。

别个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姜小遥听了好半晌，也只有“小貅”两个字，心里认定了齐麟醉得一塌糊涂。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姜小遥抽出手，起身去搀扶齐麟。

岂料她还没碰到齐麟衣袖，就被一位夫人挡在跟前：“这是肃顺侯府的小公子吧？”

姜小遥眨眨眼，没想到白啸的母亲这么晚会过来：“镇远伯夫人，您……”

“都要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生份。”小杨氏含笑拉着姜小遥的手，目光却落在齐麟身上：“这位是？”

齐麟闷头饮酒，十分不耐烦有人来打扰他和姜小遥，自然不会主动理会她。

姜小遥总觉得小杨氏看齐麟的目光带着审视，她挡住小杨氏的目光，抿嘴道：“这是齐公子，他吃醉了酒，已经不认得人了，我这便送他回去。”

“都这么晚了，寒冬腊月的，路上若是着了风寒，可怎么是好？”小杨氏说着，扬手唤人：“将外院客房收拾出来，请几位大人今日委屈些，将就住下。”

许夫人又拎了两壶酒回来，正听见这句：“倒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小杨氏看见许夫人就红了眼儿，轻叹口气，上前扶了许夫人：“我听啸儿说了些，心里着实放心不下，特意过来帮姐姐操持一二，姐姐安心歇着，余下的我来便是。”

小杨氏将许夫人安置坐了，自己坐到许夫人身侧，低声说着，语带哽咽：“姐姐今日真是吓坏了我，我听人说你杀去了辅国公府，吓得魂都没了。”

小杨氏环顾四周，瞧见玄龟和齐首辅从外头游廊上远远过来，拭了下眼泪说道：“好在这会儿没事了，不然的话，姐姐让我如何同念儿交代。”

许夫人眼神有些空濛地看了眼小杨氏，又垂下眸子，转动酒盅，一口喝了下去。

小杨氏又是一叹，在许夫人的手背上轻拍了下，以作安抚，又将目光落到齐麟和姜小遥身上。

“听啸儿说，今日多亏了姜小公子从中周全，大恩不言谢，得了空，我亲去肃顺侯府瞧老夫人。”小杨氏道。

姜小遥一心都在齐麟身上，怕齐麟这么喝下去伤了身子，因而略有些敷衍地说道：“夫人您客气了，这原是我应尽之责。”

“我虽是个后宅妇人，却也知道我姐姐今日闯了大祸，连首辅大人都惊动了，若不是姜小公子看在咱们两府姻亲的份上，如何能这么轻巧揭过？”小杨氏温柔和煦道：“这份情，我镇远伯府会领的，姜小公子且放心，咱们两府的亲事，我必然办得风光，如何也

不会委屈了贵府三姑娘。”

姜小遥不善言辞，干巴巴地摆手，“我只是公事公办……”

齐麟看着姜小遥的手，白皙柔嫩，在他眼前摆动，一时没控制住，伸手将那只小手窝在了自己掌心。

他就坐在这里，小貅理都不理他，还跟别人说那么多的话……

而且谈得还是亲事。

甭管是不是姜小遥的亲事，反正都是亲事，一样的。

齐麟一想到姜小遥要成亲，成亲了就不是他的了，他不止不能争抢，还得祝她幸福美满……

心里就酸成了~汪~洋~醋海。

瞬间委屈巴巴起来。

玄龟被齐老狐狸追回来，就瞧见齐麟拉着姜小遥的手，成了委屈巴巴的大兽子，就差呜咽出声了……

诶……

实在没眼看。

姜小遥看到玄龟眼前一亮，求助道：“大人，齐公子喝醉啦，怎么办？”

玄龟扁扁嘴，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姜小遥。

不是。

齐麟这种神兽……

喝醉酒？

也就骗骗你这种傻凡人。

玄龟又看向齐麟，想要训一训这崽儿，差不多得了，再骗下去，就过份了。

结果玄龟一眼正看到齐麟红了的眼尾。

咋……咋还要哭？

玄龟仰脖倒了一杯酒，咬咬后槽牙：“啊，醉了啊，镇远伯夫人预备了客房，就在前头东厢房，你扶他过去吧。”

姜小遥立刻答应下来，小杨氏见齐麟略有些颓废的样子，只当是真醉了，忙着吩咐：“服侍齐公子去东厢房。”

下人上前去扶，齐麟怎么肯让别人碰他，声音发沉：“都走开。”

他只想跟小貅一起。

玄龟一脸嫌弃地看了眼，见着那红了的眼尾，到底心软，笑呵呵地跟小杨氏解释：“嗐，这酒劲儿上来了，六亲不认，您也知道，这首辅嫡子不知道被多少人肖想着，他这也是被坑怕了，吃醉了酒，更不许让人近身，您别忙活了，让我们刑部的人照顾就是。”

玄龟说着，冲姜小遥使了个眼色。

姜小遥看着齐麟扒拉别人超凶，也不敢直接动手，便先蹲在齐麟跟前，小声打招呼：“齐公子，我是……小羞，我扶你去客房休息，好不好？”

齐麟乌沉沉的眸子里，蕴着浓浓的眷恋，恨不能直接将面前蹲在他跟前的姜小遥塞进自己的胸口，裹进心底的最深处，任任何人都找不着的地方藏起来。

但最终，齐麟只是克制地点了点头。

姜小遥使了吃奶的劲，却发现齐麟没有想象的那么重，半掺半扶地带了齐麟往外走。

齐麟乖巧顺从地紧，亦步亦趋跟着。

姜小遥比他娇小许多，他不敢将力气都押在她身上，怕累坏了她。

但他又格外贪恋这样的亲近。

他的手从姜小遥的脖颈后面环到她身前，他甚至跟她脑袋挨着脑袋……

玄龟看着两人背影，一张老脸甚是纠结。

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

只盼着齐麟即便瘦性大伐，也不会伤了姜小遥吧。

嗯……

还是盼着姜小遥身子强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