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任性

阿祈的出现，导致安彦未能知道那句话的含义，略显失望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尤其是见到阿祈一身孩子气，天真烂漫的模样，就当了母亲，心里那种滋味儿如刀绞，安彦平气凝神，不让眼泪落下，哽着脖子对阿祉说，“姑娘，多谢你的酸梅汤，告辞。”

阿祉无言也温柔的看了他一眼，对阿祈说，“圆圆没睡醒，羊乳在锅里热着的，我送送大叔。”

“我知道了，”阿祈笑脸迎人。

“这……”何心易把摊车拖进来，恰巧看见安彦和阿祉出来，不免有些担忧。

“我路过，没有盘缠，只好进屋来乞求一杯茶水解渴，现下要离开了，”安彦笑笑，看见妇人一脸和蔼慈善，心里的疑虑逐渐散去。

何心易微微一笑，欲要讲话，就听到了阿祈喊她。

“娘，您快来，圆圆拉了，”阿祈急促的声音。

这样的阿祈，只有圆圆将摇篮里面弄的脏兮兮时，才会这样带着笑意急促的喊她。

“这，那您慢走，”何心易浅浅的说了一句话，撂下摊车就朝屋里跑去。

安彦摇头失笑，都还是个孩子啊。

安彦回首看了阿祉，“看得出来，你和阿祈，一个沉静稳重，一个天真烂漫。”

他又道：“能和我去外面走一走吗？”

阿祉想了想，才点点头，“走吧。”

成陌自知没能拦住她二人，有些心堵，站在门外吹着热风，哪怕在门楼下，也抵抗不住这炎炎夏日。

见他二人并肩出来，看见拐杖拄地，腿脚不利索的安彦，心里不安起来，那时年少，当真以为他离世，没想到再一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伯父，抱歉，”成陌身为皇族，对虞宣帝的结拜弟兄更是崇拜，如今更是心生敬畏。

“不要多礼了，如今的我不再是当年的勇敢的将军，已不再是轩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你尊称我一声伯父，我感激不尽。”安彦声音缓缓的，语气却很冰冷。

他这样说，成陌的脊背突兀的躬了下去，“伯父，晚辈不知道您和家父有着怎样的恩怨，您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安彦倒是爽朗笑了一声，“孩子，我与他的恩怨不会牵扯你与阿祉的感情，你们俩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情分，再者，他如今处处打压你，你怎么去

查，风声又杂乱。你这浮萍，且好好的飘着，待我拿了证据，我这多少还有些信誉，到时助你。”

“伯父，”成陌哑然失神，“您……”

安彦走上前来，宽厚的手掌轻拍了他的肩，“你的为人，我信得过，好好待阿祉，也好好待这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不等成陌回答，安彦回首瞧了一旁神情恍惚的阿祉，声音极其的温柔，“孩子，陪我走走，许久不见，不敢和你相认，也不敢让你尊我一声爹爹，就当一个普通的朋友来往即可，可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心里的那种自卑感又突突地往上蹿，阿祉眼圈一红，眼睛周围被蒙了一层雾，看不清前方，只感觉到有热泪溢出来。

阿祉狠狠地抬手揩了眼泪，仰头看着他，声音哽着，“若你知道了真相，就不会这样了。”

安彦看到她哭，本是心酸不已，听她这般说，心情舒畅亦压抑，“好，你说。”

成陌却给阿祉使了眼色，可阿祉看见了，仍旧保持着淡定的微笑。

阿祉望着成陌，“你要是不放心我，就离我一丈远跟着就好。”

这要成陌如何应允？

成陌微微摇了摇头，“不要。”

语气抽搐，慌张，担心。

阿祉说，“早晚的事，既然他找上门来，我自是要与他说清道明，免得以后说我瞒着，知情不报，拿刀抹我脖子，到时我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成陌的心一抖，连带胸腔都抖落几分，心脏砰砰砰地响。

安彦望着她，觉着有了几分熟悉，性子依然像她，坦率执着，只是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阿祉的脾气比她大了不少。

午间，巷子里已没有多少人行走，因炎热，那常年蹲在墙角乞讨的乞丐都已拿起破碗匆匆离开。

气氛凝固了不知道多久，成陌眼圈依旧红着，抓着阿祉的手，迟迟无话。

阿祉自认为，她做不到坦然自若的用着别人的躯壳到处游荡。也做不到让一个寻女多年的父母，却说什么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和她们相处。也做不到看着她们俩受苦受难，看着一个至亲在眼前，却不能相认。

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到。

感同身受过，知道那种天天见面，有着血缘关系，还时常挨打挨骂，连叔叔都不能喊的滋味儿。

她不想让南荣槿看着

他，却不知道他是谁。

也不想让阿祈见了他仍旧把他当做是那个没有盘缠只能去乞讨水解渴的黑衣男子。

阿祉想了不知道多久，权衡利益，生离死别来来回回反复在心里念叨着。

烈日炎炎，身材魁梧高大的安彦，站在阿祉身后，给她遮住烈日的灼晒，见她与成陌迟迟无话，心里有了数。

安彦在等她说话，可等了不知多久，这才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好了，我心满意足，不多奢求你们姐妹俩如何，世间很乱，只求你们安安心心的活下去。”

阿祉的崩溃是在他轻轻地揽进怀抱里的那一刻起，眼圈发红，喉咙里全是哽咽，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阿祉第一次以别人的面孔，吝啬的得到了原身父亲的关怀。

兴致勃勃的说要告知他真相，可话到嘴边，却又无从说起。

看到旁边荒芜的小宅子，安彦浅浅的笑了声，轻轻地拍了她的背，“乖，先回家，过几日我来看你。”

“成陌，”安彦把阿祉轻轻地推去到成陌的身旁，“带她回去，我的失责，会弥补回来的。”

傻孩子，脾气执拗，直率坦率，不责怪他，能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值了。

安彦又去望了有了炊烟袅袅的宅子，阿祈啊，想见你一面。

安彦又说，“成陌，麻烦你一件事，我想见阿祈，可否把阿祈约出来，就在前面的湖心亭。”

成陌沉重的点头，“好，伯父，您等等。”

说着把身子发软的一塌糊涂的阿祉半搀扶着进了屋子，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自个都是懵懂无知，不知怎么去面对。

期间的恩怨情仇也多，虞宣帝与轩德王，结义弟兄二人如今反目成仇，轩德王甘愿去做自由的人质，是想赌一把吗？

阿祉有气无力的被成陌带进了屋内，成陌给她盛了一杯酸梅汤，轻轻地放进她的掌心里，宽慰道，“事情来的突然，我会处理好的。”

阿祉无话，两眼空空的望着成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才哽咽着，“我是不是冲动了呀？”

“没有，”成陌抬手轻轻地擦去了自眼里滑落下来的眼泪，“你要做的事情，我替你去做，如今，只有坦然面对，才能有更好的机会走下去。”

阿祉轻轻地点头，抿了一口酸梅汤，酸酸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