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云华（七）

云华传承数千年，有一些奇怪的传统，比如云华的姓名里就包含了许多深意，一个人连名带姓若是三个字，即代表他是罪人之后，如果他是复姓那连名带姓就要变成四个字。

所以千阙才会被选为千时，抹去了原本的姓氏，对于他这样的情况来说，云已经和他没关系了，千才是他的姓。

而很久以前，穆亶还不叫穆亶，那时候他的名除了姓还有两个字，他是罪人的后代。

罪人的后代，尤其是男性，要留在皇宫里要么是损失身体的一部分，要么就是成为见不得光的影子，某种意义上早已经死去的存在。

穆亶运气很好，因为某次意外在替云檀云诺姐弟挡刀时被云檀看到，抹去他原本的名字，赐予他穆亶这个名字，成为了她的第一护卫，从此为她出生入死，穆亶，合在一起就是檀，他心早被这个名字锁死。

云檀对他渐生的情愫他不是没有察觉，也曾欣喜若狂，但是很快他便将这感情藏得更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分毫，也当做自己从未察觉。

“为什么不告诉她？”佐伊放下手里的茶盏，眼神不善的看着穆亶。“她到现在都想要你的回应！”

佐伊和云诺一左一右坐了房间里唯一的两张，他们中间是一张桌案。距离穆亶所在的床铺最远。

房间正中的八仙桌被草帽海贼团成员占领，对于这个故事大多数成员站在佐伊这一方，少部分还采取观望态度。

刚刚草帽海贼团已经全员赶到，包括了凯撒，云华人到是除了当事人穆亶和云诺全部被驱逐，毕竟皇室秘闻除了不怕死且马上将要离开云华的草帽海贼团也没多少人敢探听。

“因为……我不配啊。”穆亶坐在床榻上，任由乔巴处理他身上的伤势，整个人处于恍惚状态，佐伊下手及有分寸，包括了右肩的贯穿伤，只要是乔巴出手一定不会留下后遗症的那种。

“因为云檀是女帝？”佐伊的左手摸上放置于桌面上的无昼。

“哎哎哎……吃颗龙眼，今年龙眼虽然比往年都甜，但是收成不好，这么好的龙眼吃一颗少一颗呢。”云诺笑着将一颗去了大半壳的龙眼递到佐伊面前，龙眼只剩下下面一点点黄色的壳还捏在云诺手里，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诱惑着人。

佐伊瞪他一眼，伸出左手拿走龙眼丢进嘴里。

云诺笑眯眯的丢掉手里的龙眼壳，抬手抓起无昼放到自己这边的墙边，“这剑放中间我给你递个果子都麻烦，先放一边哈。”

佐伊懒得理他，一直关注着佐伊的山治却皱起了眉。

“不只是身份的差距……”穆亶口舌干涩，脸上浮现出丝丝笑容及骄傲的神情，“陛下是云华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帝王，没有任何一任帝王如她一般，现下云华的疆土是最广阔之时，除了决定将云华升空的淳仪帝，还有那一任帝王能与陛下相提并论，何况淳仪帝将云华升空也是在千阙大人的协助下才完成那样的丰功伟绩，陛下却凭借自己……”

草帽海贼团一脸错愕的看向佐伊，千阙这么彪悍的吗？

佐伊完全当做没看到一样，耐心的听穆亶碎碎念。

“陛下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哪怕不是帝王，她的人生也定然夺目璀璨，这是世上没有一个男人配的上她。我又怎么配……恐怕只有千才勉强，”穆亶的声音轻快却又破碎，他看向佐伊:“您若是个男子该多好？”

除了路飞索隆和乔巴，在场所有人齐齐的打个寒颤。

佐伊完全不在意，这种话她平时听多了。“云檀这么好，你却在质疑她的眼光？”

穆亶愣住，他想反驳却发现说什么都错。

“

什么配不上，通通是你懦弱的借口。废物！”佐伊狠狠拍在桌案上，瓷器被震起又落下的声音吓到众人。

“我……”穆亶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冻结，他开口却再说不出话来。

乔巴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检查了一下不满的对佐伊吼:“喂，佐伊！你把他骂到失声了！混蛋！能不能等我治好他你再来骂！我又不是心理医生！”

草帽海贼团全员叹气，佐伊对于女性的维护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乔巴，早点治好他，过几天就把他赶出去，免得下一任帝王护卫也被培养成他这种懦夫。”佐伊站起身走到云诺身后的墙面拿起无昼，转身离开。

云诺和草帽海贼团追出来。

“我的鞘什么时候能换？”佐伊慢下脚步，和云诺同行。

“随时都可以换鞘，但是你现在的情绪不稳定，我不建议你现在换哦。”云诺微笑着，“不如等到登基大典以后吧。”

“登基大典准备在什么时候？”佐伊把无昼插在腰间。

“皇姐生前已经筹备登基大典，五日后即是良辰吉日。”云诺微笑着随手把刚剥出来的一颗龙眼递给佐伊。

佐伊瞪着他，没有伸手去接那颗龙眼。“我已经在云华呆了八天，我原本预计只留十天。”

“我知道，但是我也没办法呀。”云诺一点也不尴尬的自己吃掉龙眼。

“换了鞘我至少要休息三天，安排今天就换鞘吧。”佐伊甩了下头，高束的头发随着甩动。

“我不建议。”云诺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以你现在的情绪来说风险太大。”

“就是必须现在，我来云华有三件事要做，到现在为止全是通通只做了一半，我不会允许自己那么容易暴走的。”佐伊回头看向他。

“不会暴走？”云诺扬起嘴角。

候在庭院里的宫女护卫们此时全部围过来。

“通知所有铸剑师，在虚鼎起炉，拿出千阙制作的那副鞘。”云诺微笑，“今夜子时开始换鞘。”

刚刚走过来的炙苒一脸震惊。

几名宫人弯腰行礼后，又转身离开。

“通知御膳房备膳，丰盛一点，这或许会是千徊最后的晚餐。”云诺微笑的这继续吩咐。

草帽海贼团全员对他怒目。

佐伊头偏了偏，“我要吃肴肉。”

云诺点头，“好呀好呀，我也想吃。”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这两个人的交流模式。

整个皇宫气压异常低迷，源源不断美食送进佐伊所居住的宫殿。

草帽海贼团全员半点不掩饰海贼的豪爽，从御膳房到佐伊宫殿的宫女们直接排成一条线，菜肴酒水不断运来。

云诺看着觉得有趣，宫里所有能陪他吃饭的人礼仪都是可以当做教材用的，很少有这么释放天性的家伙。

“云华最烈的酒是什么酒？”佐伊侧头悄声询问坐在旁边看戏的云诺。

“宫里有几坛老酒。”云诺也小声的回复，“据说比千阙大人还年长，你想喝？”

“你舍得吗？”佐伊眼睛发亮，比千阙还年长的酒。

“来人！去酒窖最深的地方抬一坛绑黑巾的酒过来！”云诺高声吩咐着。

“有好酒要上吗？”酒鬼索隆第一时间反应。

“不一定是整个云华最好的，”云诺微笑，“但一定是枕螭宫能拿出的最珍贵的。”

“哦？”索隆从眼中就透露出愉悦，“那可得好好尝尝。”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一口一人半高的酒缸被数十护卫共同抬进宫

殿。

宫人取来梯子爬到酒缸口，掀去酒缸口封层的那一刻，浓浓的酒香弥漫整个宫殿。

草帽海贼团所有人都被勾起兴趣。

索隆舔舔嘴唇，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佐伊挑挑眉，酒缸里的酒闻起来是勾人，但是酒缸上系的是条黄巾。这样的美酒还不是最好。

一个男人走进宫殿，怀里抱着小小的一只酒坛，他站在酒缸前对着佐伊和云诺鞠躬，再直起身时，怀里的小酒坛上露出半截黑巾。“请诸位大人耐心等待片刻。”

宫人迅速的搬上一樽方鼎，酒缸里的酒被逐渐倒进方鼎里。

“哪有那么麻烦。”在美酒的诱惑下索隆耐心渐渐丧失。

“好酒是用时间换来的，这缸酒也不过是主菜的配料。”云诺也显得有些许期待，“这酒我也是第一次喝呢。”

索隆看向他，终于安静下来。

方鼎已经被盛满，男人解开小酒坛上的黑巾，小心翼翼的掀开酒坛上已经逐渐石化的封纸。

宫殿里的酒气突然变淡，封纸终于全部去除，却没有众人想象的香气席卷。

男人将在方鼎前将酒坛倾斜，那里的酒根本倒不动，浓浓的琥珀色，稠得如蜜一样挂在坛口，旁人立刻递上一柄长银勺，在长勺的引导下，那琥珀色的酒终于缓缓流入方鼎。

长勺开始在鼎中顺时针的缓慢划动，那蜜一样的酒慢慢的与鼎中的美酒融合，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清冽酒香缓慢溢出。

许多人都忍不住抬手擦拭嘴角。

终于，大半坛酒膏都已融进方鼎中，男人将酒坛交与旁边人，他扬起长勺，琉璃一般的酒水落下，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酒光。

终于，那酒水送到所有人眼前。

迫不及待的下口，有第一杯就醉倒的人，也有眼中放光叫嚷着再来的人。

“美酒存放千年，已被历练成膏。”云诺晃着掌中的酒樽。“必须要用烈酒勾兑才能释放它的美味，不同的勾兑酒，不同的勾兑者，都会赋予这酒不一样的口感。”

佐伊目光倾斜向他。

“不是所有人都能勾出这酒的醇美，也有糟蹋了的。”云诺举杯，抿了口酒，“你今天是没口福了，我会让宫人给你封一份的。酒膏还有得剩，以后有机会你也试试看勾兑云华之外的酒能给它带来什么滋味。”

“好。”

酒太勾人，草帽海贼团居然全员醉倒。

佐伊看着被宫人各自扶走的同伴们，起身拍掉身上食物的碎屑。

“要去了吗？”云诺半爬在桌案上，看着佐伊的身影，他只喝了一点酒，但是酒太烈。

“嗯。”佐伊点头。

“要记得回来，我还等你陪我走过登基大典。”云诺转过头，让佐伊看不到他的表情。

“会的。”佐伊走出宫殿。

从儿时起人生就时时刻刻都在冒险，但其实，佐伊最喜欢的就是冒险。

“佐伊妹妹。”本该被宫人扶走的山治靠在殿外的门柱上，指尖夹着一支烟，没有入口，只是看着那个红点。

“酒劲那么大，亏你还没醉透。”佐伊摇摇头。

“你的那个换鞘存在危险吗？”山治把烟丢在地上，踩灭了它。

“说实话，有一点。”佐伊微笑。

山治叹气，拍拍自己的脸，挤出璀璨的笑容，“千万别出意外，我还等你把我介绍给哥哥呢。”

佐伊愣了愣，上前抱住他。

“好。”山治重重点头。

佐伊松开他，往着宫外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