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发现

游昀刚走出教学楼，就被跃来的毛团扑了个满怀。他忙不迭地接住毛团，原来是自家小兔“嘤嘤嘤嘤”叫着，往自己怀里拱。

【为什么？为什么？】心灵之声在脑中响起。

“怎么了，疾风？”游昀的声音依然温和，带着疑惑。他轻缓地拍打小兔的脊背。

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要一次一次逼自己升级？你总是那么努力地练习，即使毫无成效……你总是把自己逼入险境，对战野生灵兽也好，与二级魔法师对战也好，越级使用魔法也好……为什么啊？

偏偏你……每次魔力反噬后，对战失败后，使用元素石失败后，还是平静地笑脸迎人，然后继续计划下一步魔法练习……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坚强？

她将头深深埋在游昀怀里，第一次对别人有了痛彻心扉的心疼。她怕自己的言语刺痛游昀，没再用心灵交流，而是把这些话彻底掩在心底。

锐瑾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它怎么了，居然让男人抱？”

王安远的声音也响起：“不知道。打架打输了？”

游昀的声音紧张起来：“疾风，你该不会是受伤了吧？”他将小兔举起，再看到它明澈的眼眸中包了一汪泪水后愣了一下，左瞧右瞧见它安然无恙，又抱回怀中抚摸：“没事哦，我会保护你的。”

苏米儿听闻此言又是鼻头一酸，闷闷道：“我没事。我……那个……”她忽然觉得有些丢脸，正主都没怎么样，她在这矫情啥。便窜上游昀肩头，道：“嘤嘤嘤。”

【我想吃红烧肉了。】

“想跟我们去食堂吃肉是不是？走吧。”游昀笑道。

------------------------------分割线----------------------------------

“锐瑾，你跟我说实话。”苏米儿好不容易得了个和锐瑾单独相处的时间，对他严肃地说，“你和游昀认识很久了吧？他的魔法天赋很差吗？”

此时，他们正照例在天黑前各自练习魔法，原本游昀和锐瑾等级相当时常常在一处练习，但自从锐瑾升入二级，需要学习破坏力更强的魔法后，两人也只好拉开很长的距离。此时相隔至少有二十米远，说话时决计听不到了。

苏米儿跑到锐瑾这边，摆出要谈心的架势。

锐瑾感到今天的小兔十分奇怪，也十分人性化，忍不住就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点，天天到处偷听消息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

苏米儿汗言：“你先回答我问题。”

锐瑾挠挠头，为难道：“这个……我说不太好。你该直接去问阿昀本人吧。”他不知不觉也将小兔当作同龄人来对待了。

“我不要听他说，我想听你说。”苏米儿目光灼灼。

“为什么？”锐瑾有些呆呆。

“我想这不是一段令人快乐的事吧，由你代言岂不更好？”

“说的也是。”锐瑾不知怎么就有些弱势，“我给你说，但你就别跟他提了。”他看小兔用力点头，就呼出一口气，带着回忆的神色慢慢道：“我跟阿昀从小就认识，所以很了解他。阿昀的魔法天赋很差……同样是感受魔法的启蒙教育，我只试了几次就成功了，而他足足用了一星期……因为差距太大，渐渐的阿昀也不愿学了，大家也就随他去。但是……”他垂下的手指有些颤抖。

“十岁那年，陪伴他长大的灵兽‘赤烛’意外去世了。他父母早亡，只有‘赤烛’向来和他形影不离，和亲人没什么区别。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

出来后跟我说，他要学习魔法。”他嗓音干涩。

“然后，阿昀几乎是拼了命地练习。你知道吗疾风，他与我差了五年，我们五岁时一起第一次接触魔法，五年后，我已经可以在手心聚出小土粒了，他还是白纸一张。可是你看，入学时他已经超过我了……哦，你不会懂，灵兽都是自然而然就会魔法了，人类却需付出百倍的努力。”

锐瑾轻轻叹息着，带着敬佩和遗憾的神色：“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有谁会相信他曾经是个天赋差到放弃魔法的孩子呢？即使是在翰琼，一年级生也只是普遍刚升到一级，人人见到他都要夸赞一声天赋好。然而……阿昀私底下付出的努力有谁知道呢？”

他默默闭了闭眼，仿佛看到了记忆里那个孩童，从房间里梦游一般飘出来，原本莹润可爱的脸庞上泪痕纵横，握紧拳头，眼神中有了成熟的坚毅，他声音嘶哑，低声说道：“阿瑾，我要学魔法。”

“为什么？”当时也是孩子的锐瑾一直守在他的房间门口，听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就呆呆地问。

“为什么啊？”苏米儿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是魔法？”

锐瑾不知不觉就笑了，学着那个孩童说道：“学了魔法，就能保护你们。”

---------------------------------分割线---------------------------------

苏米儿没对游昀提及半个字，心中却愈发对他敬佩了。

自己在学习上的付出远不如游昀，遥想当初初学地理，对里面山川名字、气候特征、经纬度等记得一塌糊涂，考试赢得了人生第一场不及格，顿时熄灭了学习地理的热情。即使后来渐渐有所好转了，也只是混个六七十，只盼着高中分科好抛弃地理。

游昀在初学魔法是个完全的差生，若在原世界老师的口里，就是个吊车尾逆袭考入名牌大学的励志故事。游昀……果然是个学神哪。

若不是硬性天赋限制，他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呢？

自己本来想问要茉莉问题的解决办法，但几乎被告知问题无解，心里也替游昀着急难过。难道没有办法帮他突破了吗？茉莉当时给她的馊主意是找大量元素石挨个吸收，一个不行来十个，十个不行一百个。可是看大家对入学考试的热衷也能看出这元素石不仅价钱高，还很难得。

苏米儿惆怅了，惆怅的结果就是颓废，不想练习魔法。所以今日剩余时光也不冥思了，就是发呆，着了魔地走神。她原本也不够勤奋，即使面对喜爱的魔法也会厌倦，不然也不会是个学习成绩普通的女孩。能在异世界结识一些强大又够努力的朋友，还靠着天赋优势顺顺利利成了只魔力强大的疾风兔，也算是十分幸运的事。

恍恍惚惚就到了夜半，她倒还记得早上答应游昀继续跟踪王安远，就恍恍惚惚地从门缝钻出去到草丛埋伏。

游昀和锐瑾躺在床上装睡，装着装着锐瑾就真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游昀想欣赏王安远夜里风姿，每逢困意袭来就用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掐大腿，疼清醒。

夜黑风高，又是个天光黯淡的夜。

一袭黑衣的王安远直到丑时才翻出墙外，警惕地四处张望。

苏米儿马上给游昀两人发送心灵之声：“他出来了！”

两人均无回应，苏米儿知道他们在装睡，不能轻举妄动，就使用“顺风”去追踪王安远，给他们留下一句话：“我去了！”

游昀默默在心中应一句“好”，悄悄爬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洞洞，什么都看不见，唯有虫鸣窸窸窣窣，不知在热闹哪一处角落。

苏米儿加持顺风后可以勉强不被王安远甩开，再加上他警惕万分，时不时就在遮蔽物后环视四周，确保安全后才继续赶路。她仗着自己是只兔子，只需躲避王安远的视线和耳朵，一路奔逐极少停留。

闷头跑了许久，前方王安远终于彻底停了脚步，飞身纵上树。大晚上的苏米儿分不清这棵树是不是他白日在地图上标记的那棵，隔了一段距离，也躲在一棵树后草丛中，长朵竖高，仔细在风声虫鸣叶摇中分辨他的行动。

但他只如之前几次一般，只静静蛰伏，假装自己只是树上的一块黑影。

待不多时，王安远还无行动，远处隐隐地又有晃动的光影，脚步声渐行渐近。之前巡夜的学生大多因独自在黑夜中行走，步伐总是小心谨慎，时而缓慢时而快速时而散乱，可以明显听出主人的心境不安。

然而此时这人来人的脚步轻快自然，居然还有心情吹着口哨，仿佛自己不是在走夜路，而是在海风吹拂的美丽沙滩散步。这种悠闲的坦然不像是假装，这大概是个对自己极为自信的人。

另一边也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处光影渐渐重合，两人在苏米儿前面不远处相遇了。之前几次苏米儿要么是遇不到，要么是看不到，这还是第一次透过草叶缝隙正面瞧见巡夜的学生。

眼前两人都穿了校服，左边的女学生身着魔法师服，右边男学生身着驭灵师服，两人各自提了盏魔法灯。女学生见了男学生显然十分惊喜，她道：“部长，原来今天你也值夜，太好了，太好了……”

男学生玩味笑道：“怎么？见到我就放心了？”

女学生不提灯的手在衣角揉搓，道：“因为部长很强，跟你一起值夜不会有危险。”

男学生道：“你也是三级风系魔法师了吧？没什么好怕的。”

女学生“啊”一声，脸蛋在发白的灯光照耀下透出绯红，她惊喜道：“部，部长，你居然记得我……”

“你们每个人的档案我都有。”男学生说的随意，“好了，继续巡夜吧，害怕就来找我。”

“好，好！”女学生的眼眸因喜悦而晶亮，像是得了无与伦比的美妙奖赏似的，见男学生正欲转身，忽然又道：“部长，我可以看一眼你的海东青吗？”

男学生有些讶然，女学生做双手捧心状，一副楚楚可爱的恳求模样：“因，因为，看到部长的契约兽就不会害怕了……”

然而他不为所动，只轻笑道：“夜里看不清，我让它在宿舍歇息了。”

女学生又“啊”一声，不过这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这，这……那你……”

“怎么，信不过我吗？”男学生一手插在裤兜中，眉梢一挑，俊俏的脸上带了三分笑意。

“不，不！部长的话肯定没问题！”女学生又被对方的笑容迷倒了，捂着脸就跑，“部长再见！”

苏米儿：“……”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玛丽苏情节！

那女学生叫他“部长”，艾玛也提过“部长”，入学报到时也见到一个“部长”，苏米儿记忆早已模糊，也有些脸盲，心想这大概是同一个人。只是没想到这位部长走的是霸道总裁魅力无处安放的主。

胡思乱想半天，却见眼前人一直到女学生跑远都不曾再走动一步。女学生的灯光渐渐隐没在建筑之后，少年仍不动，脸上笑意早已隐去，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宛若黑夜的一尊雕塑。

“咔吧”一声。周围彻底黑暗下来。是灯被熄灭了。

短暂的静默后，少年的声音响起，如鬼如魅。

“下来吧。”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