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章 丑八怪

贝壳城堡外，王子依依不舍的抱紧了美人鱼，他不舍得放开她，他怕一放开就再也见不到美人鱼了。

“等我变成人类来找你，五年内，我一定会找你。”美人鱼的头靠在王子的肩窝上，在他耳边保证道。

“你能不能留下来，人类很多，你只有一个。”王子紧紧地圈着她。

“我想成为人，拥有双腿，可以陪你到任何地方。”

“你说过要永远住在城堡里，是巫师和你说了什么吗？”

“不是巫师，是你……”

“我？”

“是你，你的眉头已经很久没舒展过了，我希望王子永远是那个在沙滩上握住我的手，充满自信与快乐的人。”

“对不起，我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亲爱的王子，我会回来的。”美人鱼推开了王子，王子伸出手去握她，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在沙滩拉住了她的手腕。

美人鱼回首微笑，碧波涛涛，群鱼环绕，她依旧美得让人心醉，但她却不是一年前的美人鱼，被王子拉到了怀里，她一点点的后退，一点点的远离，直到王子的手掌空握了一丛空气。

“美人鱼……”

“一定要等我。”

美人鱼离开了贝壳城堡，她回到了广阔无边的海洋，长久的畅游后，她看向了自己火红如琉璃般的鱼尾。

“你就要离开我了，我的尾巴，我会想你的。”

……

魔药像最醇最烈的酒，它使人忘记了深刻的痛苦，让人沉醉其中幻觉中，她被幻境一般的未来深深的吸引，美好的未来景象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芒万丈。

那里的她拥有双腿，陪着王子跳跃奔跑，前往天涯海角的任何地方，王子再也没有露出过忧愁，他总是开怀的拥抱她。

唐菲尾巴的鳞片一片片的脱落，撕裂般的痛楚她丝毫不在意，血肉骨骼的残忍改变在她眼里是开启美好未来的钥匙。

这些痛苦在她心中亦变成了甜蜜，舍弃一切换取都是值得的。

她的皮肤疙疙瘩瘩，一丛一丛的像树皮一般的花纹深入肌理，她的咽喉像是被刀刮一般，很快就沙哑的像老人家。

她美丽而神秘的黑色眼珠被树皮般的肌肤遮盖，只留下一道缝隙用来透光。

而她的双腿也布满了伤痕，一道一道，都是去除鳞片的伤。

她不觉得痛，不觉得怕，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当唐菲从巨大的贝壳中出来，再次出现在海洋中时，原本无比亲近她的鱼群、贝壳、螃蟹、海星们都远远的躲开了。

他们远远的看着她，胆小的很快游开了，好奇的多看她几眼，好事的圈成一圈唱起了歌谣。

丑八怪

海里有个丑八怪

她的腿被丑陋的疤痕占据

她的眼被褶皱的赘皮遮盖

她的皮肤如同枯萎的树皮

她的脸像被火焰肆意破坏

没人知道她是谁

丑八怪，像老太太

丑八怪，没有人爱

……

贝壳城堡外，王子设了一处海中高台，他每日在这儿等候美人鱼的到来。

一连一个月过去，听说了故事，来贝壳城堡冒充美人鱼的姑娘们被他一波一波的送走。

王子只能日夜拿出自己描绘的美人鱼，睹物思人，而他等待的人一直没来。

这一天，王子听到海里的浪声有些特别，美人鱼每一次从海底出来时都像这个声音，他满怀期待的从等候的高台站起来。

冒出水面的却是一位他不认识的人，一位相貌丑陋，浑身伤疤，水性极好的女人。

王子的直觉像是要给出什么指示，但却忽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她会是我的美人鱼吗？

王子等人游近了高台，他闻到了她身上一股有些腥臭的腐烂海鱼味道，美人鱼身上的气息在这个女人身上一点也没有。

她不是美人鱼。

“请问……你是谁？”王子问道。

美人鱼欢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王子没认出她。

“王子，我是美人鱼。”

“你已经是第一百零五位冒充者了。”

王子真的认不出她了，他充满自信的直觉，他说能记住我的气息，他说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可以认出来。

但这些都错了，他们都不可靠，他根本认不出来。

美人鱼的眼睛闪烁着失落，伤心，痛苦的眼泪，却都被厚厚的赘皮遮挡。

“为什么我不会是真的？”美人鱼还不想这样放弃。

“姑娘，我不会认错她，你不是她。”王子十分笃定，美人鱼的争取毫无效果。

我回来了，按照承诺回到了你的身边，王子。

但你却无法认出我。

五年期满，我可能要彻底的忘记你了。

唐菲有些贪婪的看向王子的脸庞，这些天刻骨蚀肉的感受现在才像是突然在身心爆发，痛苦从内而外的灼烧她的神经

她放弃了珍贵的一切，拥有了双腿，却让王子离得越来越远了。

美好的未来瞬间破碎。

也许是太贪心，她想没有任何瑕疵与忧愁，而如果一切都在原点，也许她还能快乐的与王子在一起，哪怕有一点点的不完美。

“王子，请让我陪你等待五年好吗，陪你一起等美人鱼。”

如果五年的陪伴，你依旧认不出我，那请你拥有新的幸福。

“五年？”王子像是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但他一深想就大脑就变得迷糊。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春去秋来。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王子渐渐不满足于在高台等待，他会坐上小船，在周边海域来回巡视，他倾听着一切声音，期待有熟悉的歌声，他假装落入水中，盼望美人鱼只是与他捉迷藏躲在一旁，他落水就会拯救他上岸。

而他坚持不住落入海中溺水时，救他起来的却是那个相貌丑陋声音沙哑的女人。

他恍惚间的失望感觉并不浓烈，反而觉得她有些熟悉。

“她还没回来。”王子回到了高台，有些沮丧，但看向丑女时又觉得心安。

王子习惯了丑女的陪伴，他渐渐开始与她分享他与美人鱼的感情。

她是一条美人鱼，她有美丽的红色鱼尾。

王子指着艳红的夕阳，就像那么红。

丑女低头看自己的双腿，上面的伤痕也那么红，但它们不美丽，在双腿上十分恐怖。

她有最美的歌声，海鸥、鱼群、海豚、哪怕是海草海星都会随着她的歌声舞蹈。

王子望向天空高飞的海鸥们，对以往充满回忆。

丑女轻轻的抚摸自己的咽喉，她粗粝的嗓音，每当开口说话，原本安静游动的鱼群会瞬间被吓得四散逃离。

她的肤细腻如水，她的气息充满了海洋独有的芬芳，不同于……

王子没有再说话，他截断了话头。

侍女看向手背上层层叠叠的疙瘩与斑块，以及身上腥臭的腐烂鱼虾味道，她知道王子说的是不同于其他在海中长久待着的人类一样有臭味，比如她。

“如果你永远都等不到你想象中的美人鱼怎么办？”丑女问王子。

“她不会食言，如果不来一定是还没准备好，我会继续等下去，直到不能等为止。”王子已经不再着急，他习惯了每日的等待，他可以一直守着心中的她等下去。

丑女此时既感动又心伤。

我没有食言，王子，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但你食言了，你无法认出我。

“王子，如果有一天我离开，希望你重新寻找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只有她。”

丑女的眼睛里浮起泪花，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错误选择，她的王子做不到承诺，而她不该奢求一切完美。

……

第四年零三百六十四天，离五年之约只剩下一天，巫师与骑士再次出现在贝壳城堡外。

他们来了，来为王子王妃的婚礼做准备，而王妃却消失了将近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