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思翠的剧终

公主中毒昏迷，思翠入狱。

前朝先太子翻案之风越演越烈，段风受命抓捕朝内外的翻案乱党。

这期间他抓捕了昔日同僚，看到了同僚亲眷的奋力一搏，就像他自己的过去，思翠那日在密道与他的对话，时时出现在脑海，它们不断盘旋，不肯离去。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懦夫。

他确实是懦夫，他不仅是懦夫还是叛徒。

他用手中的剑，对准了以往的自己，他背叛了自己。

公主一直昏迷不醒，他内心在皇命与良知的反复缠绕中备受煎熬。

段风日日酗酒，形容憔悴，一路颓废。

他对他的选择产生了怀疑，他到底在做什么。

无人的街道上，他从关门的酒肆里踉跄的摔出来。

“谭峰。”有人扶住了他。

“我是段风，不是谭峰。”他将人推开，给自己灌下了一口酒，酒入愁肠，热烈的火辣也唤不醒他的一点热血。

“谭峰，你还是不是人？连教你功夫的教头也抓！连他十四岁的孩子也没放过，你如果还有良心，就放了他们。”

“我是人是鬼？”段风摇晃着自己的脚步，佩剑准确的点在人的胸口：“我不人不鬼可以吗？”

“滚，在我改变主意抓你之前，滚远一点。”

那人呸了一口唾沫到他脸上，段风以酒而洗，轻轻的哼起了儿时的歌谣。

他收回剑，摇摆的走在清冷的街头。

揣在怀里的布防图他准备了许久，但他没有勇气拿出来。

果然是懦夫啊。

段风在无人的街道狂笑。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思翠的关押之地，他挥手推开兵丁，叫人去外边守着。

牢狱里的思翠十分安静，段风搁着困人的栏杆坐到了思翠对面，他将酒壶里的酒倾倒了满身：“如果现在公布你的身份，也许你就赢了，你就能当公主了！”

思翠的眼睛移动，看了他一眼：“如莹怎么样了？”

“如莹？”这个名字让段风有了一点清明，他突然狂笑的砸了酒壶：“公主她性命难保，越发危险了，你的父亲有人要为他翻案，朝廷飘摇，现在你高兴了吧！蛇蝎毒妇。”

段风说完，那笑声渐渐苍凉：“你是毒妇，我不人不鬼，我拿什么说你。”

思翠低沉了头，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段风离开牢狱，风声日益严峻，事情渐渐不可控，众多乱党竟然在收押后被江湖人士解救，来人武功高强且对狱中布置十分熟悉。

至此混乱之际，皇帝三子，同样获封了汉王封号的他大义灭亲，打着为伯父伸冤的名义杀入宫廷，京城军力布防竟然在他掌控之下，京军不堪一击。

那一夜，宫内外都在动乱，竹仙趁机将公主与思翠都劫了出来。

竹仙要为思翠搜魂以获知蛇妖的巢穴位置，他不信任思翠提供的消息，要以搜魂术保险。

段风问他：“搜魂，思翠的结果会如何？”

“她如果不抵抗，或许能留一条

性命。”

“抵抗呢？”

“魂飞魄散。”

段风看向思翠，思翠并无太多的反应，他犹豫了一下，又看向了毫无生气，逐渐气弱的公主。

段风对思翠道：“你父亲沉冤得雪，你家仇得报，先太子已经正名，牌位入太庙，以后历代帝王祭奠不再做孤魂野鬼，这几天新帝与朝臣在商议谥号，你可以安心了。”

思翠点点头，干涩的嘴唇开启，声音沙哑的道：“谢谢告知。”

段风想再说什么，竹仙已经开始施法。

段风走了出去，走在一片竹林里，身后传来的痛吟扰乱了他的心，他跌跌撞撞的走了一路，直到声音再也听不见。

……

“搜魂结果和她说的一致。”

竹仙看向了失神靠在墙边的思翠，段风震惊的看向他，竹仙施法，给思翠套了一圈绳索，段风尚来不及说话就被竹仙拉走：“没时间了，我们要快点找找到蛇妖，如莹拖不了多久。”

“她，思翠怎么样了？”

“她没有抵抗所以留了性命，但她会神魂颠倒。”

“疯了？”

“没错。”

段风心中一空。

“疯子会有攻击性，她是一条生命，我不能杀生，只能先留她在这了，但她始终是个隐患。”

段风满心的头绪，胡乱的结成一团。

说不清是什么让他觉得痛苦。

……

蛇妖被竹仙联合段风以及喜欢公主的精灵们合力围剿，遭受了重创，他们拿到了公主需要的解药。

公主服下解药后，面色逐渐好转，但人尚未清醒。

段风在看管公主的时候，偶尔会不忍心的为思翠解开绳索，放她自由活动。

渐渐的，他们发觉思翠并没有攻击性，时间长了，就不再绑着她了。

平时的思翠都很安静，偶尔会有奇怪的举动，说着让人听不清的胡话。

她经常在房间捧着一壶热茶，对着桌椅说：“公主，这是你最爱喝的龙泉峰银毫茶，用蔷薇花露做的，都是思翠自己采的，没假手于人，你快尝尝。”

“公主怎么不喝呢？”

“公主妹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东西了？”

“那你喜欢什么？和思翠说，思翠都会做。”

……

日复一日的过去，公主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她终于苏醒，却因为毒性侵害忘记了从前的记忆。

竹仙告诉她：“我是你的丈夫，段风是你的弟弟，你叫如莹。”

如莹看向了安静的缩在角落的思翠：“她是谁？是……”

“是我姐姐吗？”

“不是，她和你没关系，我们可怜她疯癫收留了她，没人知道她是谁。”

如莹点点头，总是多次看向了思翠，思翠也总是在她看来时敏锐的抬头，二人总是对着发笑。

这一日，思翠又捧着茶围着桌椅问问题。

“你怎么了？”

如莹好奇的走上前。

思翠抬头，迷茫中又显出一抹清明，像是有什么记忆的片段在弥合，她不自觉的对如莹说道：“公主，这是你最爱喝的龙泉峰银毫茶，用蔷薇花露做的……”

“毒妇！原来你在装疯！”段风惊惧的牙呲目裂，他一时放松居然让思翠接近公主，给了她重新下毒的可能！她没有疯，她还记得一切！来不及阻拦了，他飞身一剑直入了思翠心口。

思翠看着心口的剑，分裂的神魂像是被剧痛突然弥合，她有了短暂的清醒，她手中的茶水落地，散落的瓷片和热滚滚的水汽散开一片，那只是普通的热水。

段风惊怖的收回手，他在做什么？他杀了思翠！

思翠看着段风，自嘲的笑了一声，那日密道中说的话应验了。

对公主不利，我会杀了你！

她不再将多余的力气用在段风身上，她看向如莹，流露出不舍来，她们姐妹，一个疯了一个没了记忆，居然互不认识的相处了这么久。

思翠张了张嘴，或许想喊一声妹妹，但她嘴角涌出大片的鲜血，她发不出声了。

思翠闭合了双眼，十八年来，她一事无成，父亲的翻案只是他人夺权的工具，她并没有出力。

这十八年里，她仅有的留恋给了养大她的义父，还有……李如莹，这个性格温和，善良可爱的堂妹。

思翠倒在地上，血慢慢的透出来，晕染了一片红色。

如莹上前抱起思翠：“段风，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快救人。”

“阿竹呢？他去哪里了？他一定能救活她。”

“段风，你快去找阿竹呀。”

“她救不回来。”竹仙走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思翠，已经气绝，神仙难救：“如莹，我们好好安葬她，你先别激动，你才刚刚恢复。”

如莹抱着怀里的血人，就像失去了什么宝贝一般，她无助的看着竹仙与段风，她觉得怀里的人应该更亲近，她的眼泪不受控的落出来。

“我只想救救她。”

“如莹，别伤心了。”竹仙蹲下，为如莹擦掉了眼泪：“她于你只是陌生人。”

如莹摇头，不陌生，她们不陌生，她紧紧的抱着人，怎么会陌生呢，明明很熟悉很亲切。

最后如莹慢慢的失去力气，昏迷过去。

安葬思翠后，段风离开了，他仗剑天涯，四海为家，放弃安稳的日子重新开始漂泊。

许多年后……

山神庙外有一片广阔的竹林，那里竹叶摇曳，清风徐徐。

竹林深处有竹屋，竹屋中住着神仙眷侣。

如莹为竹仙生了一个女儿，她给女儿取名为思翠。

“怎么取这个名字，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竹仙错愕。

“想起什么？翠竹儿的女儿叫思翠是不是很好听？”如莹温柔的笑着，抱起女儿逗她，点点她的鼻尖：“思翠，思翠。”

怀里的婴孩发出一串鸽鸽鸽的声音。

“你看思翠笑了，她喜欢这个名字。”

全剧终。

唐菲合上剧本，发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