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隔阂】

下午回家，安岸和再生在车上一起站着，很久都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岸望着他的侧脸，眼帘低垂着，仿佛有心事。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手指自然微曲，整张手几乎把半张脸都遮住，食指和中指并拢着轻拂一下右眼的眼尾，这是他惯有的动作。

终于还是安岸先开口：“你们班没有同学和你顺路一起回家的吗？”

“没有。”

“到镇上也没有吗？”

“没有。”不是真的没有同行的同学，但是再生才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回家，更不愿意失去和安岸单独相处的机会。

下车的时候，再生还是和从前一样，一定要让安岸走在他前面。到了候车室，安岸找了三个相邻的空位，自己坐下，然后示意他也坐下。她知道他习惯和她之间空一个位置才坐。

可是这一次，他迟疑了一下，坐到了她身边。

安岸惊讶地看着他说：“你坐到我身边了？”

“我一直都想坐你身边。”只是不敢。每一次靠近安岸，他都会神经紧绷，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

“你怎么一副忧郁的表情，你在想什么？”安岸疑惑地看着他。

“没有。”

“难道平时也是这个表情吗？”

“是的，”顿了顿他说：“那是在想你呀！”他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反射弧也够长的，出乎安岸的意料，却每次都能让她羞红了脸，她把头扭到一边。

再生思量许久，终于还是把那张纸条递给安岸。

安岸接过，窃笑了一下。

“希暮让我给你的。”

她听着这句话，心里突然怪异起来。

纸条折的很复杂，安岸花了一些时间拆开，“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跟我说，要在他面前挑拨。”

这句话就像一道刺眼的火光灼痛安岸的双眼，她收起纸条，眼睛紧闭了一下，咬了一下下唇，脸色暗下来。

“你是把我给你写的信给她看了吗？”尽管语气平淡，她已经有些愤怒。

“嗯，怎么了？她写了什么？”再生急切地问。

“没什么。”安岸气的说不出别的话了，觉得很无语，所以在他心里，她给他写的信都可以给希幕过目了，是不是以前给他写的那些信，希幕都看过？

他们两个一直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真的是受够了，安岸心里想，在再生的心里，还是希暮更加重要吧。他明知道信里有提到希幕，安岸羡慕他们的关系，觉得他在乎希幕胜过自己。她跟他说这些，只是希望他能意识到问题，如果他真的把她当朋友，就应该适当保持距离，不要到最后到底喜欢谁都混淆了。

那天再生拿着信进教室的时候，希暮看到了他，就闹着从他手里把信抢去看了，再生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拆开。他不知道安岸在信里会提及希暮，更不知道安岸会写觉得他太在乎希暮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希幕给安岸写了什么，那么复杂的折法，他拆了肯定不知道如何复原，他如果自己先看了又怕安岸不开心。

“你怎么不说话？”再生问。

“我就等你说。”安岸冷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你单纯地有点傻！”

“有点傻？”

“你真的很白痴诶，竟然把那封信给希暮看。”安岸还是忍不住埋怨他。

再生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起身去帮安岸买了车票，送她上了车。车子驶出站的时候，安岸下意识地往窗外望去，可是没有看到再生的身影，心里瞬间被挖空了一样，空荡荡的难受。明明是该她生气不是吗，为什么好像他才是有心事的人。

因为周日没有约见面的时间，所以再生只能早早地一个人回到教室。

“再生，你怎么了？”希幕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看再生坐在角落，气压很低，一语不发。

“安岸生我的气了！”

“干嘛生你的气？”

“你让我给她的纸条里写了什么，她竟然说我白痴。”

“我让她以后不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怎样了？”

“她没有挑拨，是我做的不好让她误会，也许我真的很白痴吧。”

再生真的不希望安岸会跟希暮因为他闹僵。他不能因为自己让安岸失去朋友的，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她们修复这段关系。

他突然觉得是自己做了错事，是不是跟希暮走的太近让安岸介意了，可是现在保持距离的话希暮又怎么想，就像她说的，就怪罪安岸挑拨她们的关系，他似乎进退两难。

然而在希暮眼里，再生真的对安岸很好，她羡慕，甚至嫉妒。再生从来不跟其他的女生多说一句话，哪怕是她，虽然表面上和她距离很近，但是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安岸。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对希暮说，陪我去看看她吧。有时还会买一堆好吃的给她送去，总是问她，你知道安岸喜欢吃什么吗？安岸今天好像不开心，所有的话题都是关于她的。

看他每次给安岸写一封信都要花上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浪费好几张信纸，写着写着嘴角还会不自觉地上扬，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她。但是安岸根本就不懂得珍惜他，总是让他不知所措，总是看到他因为她而忧郁的眼神。哪怕只是不和他一起回宿舍这样的小事，都会让他局促不安，他会问她，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哪里惹安岸生气了。

在她心里，他一直那么骄傲，不可一世，不屑别人的目光和言论，多么自在洒脱的一个人，他可是被众多女生仰慕追逐的校草级人物，可是在安岸那里，他却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再生。

或许安岸根本就不适合他，只会折磨他，希幕这样想着。

于是下了晚自习，希幕还是忍不住跑去安岸的宿舍，“安岸，你出来一下！”

“什么事？”

“你以后可以不要再那样对他了好吗？”

“我哪样了？”

“他今天可生你的气了，你骂他白痴对吧？他最讨厌别人骂他白痴了。我骂他贱货他都没有反

应，他还说要考虑一下以后和不和你一起回宿舍了，是我劝他，说要是他不和你一起走的话，你会以为是我造成的，你会记恨我的，所有他才和你一起走。”

“你大可不必劝他的！”

“我看了你写的信的确是我不对，但是你那样想也是你不对不是吗？”

“哪里不对！”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啊！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其实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真的有太多误会了！”

“也许吧。”

“希望你不要想太多，我是好心提醒你。”

“那我心领了。”说着转身进了宿舍，毫不留情面给希幕。

这是来劝告还是来警告呢？安岸不傻，她语气无论多么柔和，都不能掩盖她宣告主权的意思，她要表达给她的绝不是简单的意思，一点都不简单。最让安岸不解的不是希幕，而是再生。再生什么都会告诉希幕，也愿意跟她说，唯独对自己只字不提，她忽然觉得好累。到底谁才是他的女朋友，到底他真的有在意她吗？

学生会副会长的话，一直萦绕在安岸的耳边，像嗡嗡作响的苍蝇一样缠扰着，安岸不想真的被她盯上，否则再生也会很麻烦，毕竟他们在一个班。加上希幕的烦扰，她也突然心生逃避，她想要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

安岸告诉再生，以后晚自习下课不一起回宿舍了，让他不用等她了。却没有具体说明原因，只是简单地说，室友要她一起走。

再生当然不能接受这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也就只有晚上一起回宿舍的那条路了，现在连这仅有的几分钟都被剥夺了，他会忍受不了的。

于是课间，开始频繁地跑来安岸的班级，每次都站在教室外，跟安岸班的男生聊着，但是目光始终都落在安岸身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安岸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拖地，再生走到她身边，温柔地对她说：“走吧，别弄了，我带你去买好吃的！”

“不行，我要拖地，老师一会就来了。”

再生就一个人去超市，买了一堆糖果和酸奶给她，全是他自己爱吃的，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只能把他觉得好的都给她。

一个男生对再生说：“来，我介绍你认识一个人。”

“再生，别听他的，他有病。”安岸急了。

再生被带到顾言面前，那男生说：“就是这个人，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顾言正坐在座位上，翻着书本，抬头看了再生一眼，他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再生微笑着问。

“他喜欢你女朋友”，他把手搭在再生肩膀上又补充道：“有人追的女人才是好女人，你选对了。”

再生没有说话。

“是吧是吧？”他晃了晃再生的肩膀。

“嗯。”

那是再生第一次见到顾言，并没有太在意。顾言也没有理会他，他不是第一次知道他了。除了因为安岸，学校里关于他的言论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