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孙大夫收起自己的银针，看着李狗剩，脸色并不太好，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刘村长，微微点头。

刘村长看明白孙大夫的意思，顿时板起脸来，挥挥手，身边站着的大壮和二壮都走了过来，围观的村民看到这阵仗面面相觑，大伙儿都把目光投向李狗剩。

“你们都干啥？干啥盯着我瞧？”李狗剩肚子痛还腿软，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真的难受。

孙大夫看大家都等着他说话，倒也没有卖关子，“我在李狗剩的指甲缝里找到了耗子药粉，还有他的手微微变色，脸色也不太对劲，约莫是在下药的时候吸入不少药粉，他自己也中毒了。”

李狗剩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这孙大夫说要检验大伙儿的手的目的在此，他一开始便有不祥的预感，却不曾想会是这样，还没来得及反驳为自己脱罪，他便听到孙大夫说自己吸入药粉也中毒的话，顿时整个人也都瘫软下来。

他浑身也开始发冷汗，他可知道随便一点耗子药就能毒死人，如若不然也不可能一麻袋的耗子药就能毒死这满湖的鱼，可他下的时候的确是接触到那药粉，这会儿自己身体也不大舒服。

怕死的李狗剩连忙扒拉着孙大夫的腿，压根就忘记要为自己争辩，直接就不打自招，“孙大夫，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沈霜没想到这李狗剩竟然不打自招，原本她想着可能还要费一番力气，毕竟刚刚指甲缝里塞的药粉可能不多，再加上刚刚他摔到湖里去挣扎一番，也许早就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却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机。

因为李狗剩拉着孙大夫求救命的话，村民们很快便反应过来，大家议论纷纷，指着李狗剩，“天啊，李狗剩认了，他认了，就是他下的药。”

“这个黑心肝的东西，肯定还是他陷害的小猎户。”

“咋一肚子坏水呢，咱们西山村哪个不是老实人，就他从小就偷鸡摸狗，要是让他老娘知道他犯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得被他气死。”

“真是个不肖子，这李狗剩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害人害己。”

“村长，快些拉李狗剩去见官，让官老爷把他关起来，看他还怎么害人。”

李狗剩现在不怕见官，现在他更怕的是自己吃了耗子药会死掉，而且也感觉越发难受起来，尤其是腹痛难忍。

孙大夫摇摇头，脸色也十分无奈，其实李狗剩的症状不重，他刚刚更倾向于吓他，至于那所谓的指甲缝里的耗子药，更是孙大夫诈他的，这也是小猎户写下来的计划。

孙大夫其实一开始没有怀疑李狗剩，可看到他贼眉鼠眼一脸心虚，再加上他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嘴唇微微发黑，眼睑下也不对劲，他才顺势诈他。

“李狗剩，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你还不快些和村长说实话？”

李狗剩瑟瑟发抖，面对大家的指责，连忙跪在地上对着村长磕头求饶，还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村长啊，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都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惦记王员外给的银子，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还不想死，那王员外

逼我，让我下药，不然就要把我家都给铲平，还要放火烧了。我没办法，只好背着耗子药过来，顺便想要拉个垫背的才会找上那小猎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着李狗剩这可怜兮兮的话，沈霜顿时明白那天晚上看到的情景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这李狗剩是被王员外的人威胁，可不管怎么样，坏事他是做了，这个是没法摘掉的。

沈霜低头，悄声地小山还有石头说，“你们看，这就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李狗剩现在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求人同情，可是他却做了下毒这样可恨的坏事。”

沈霜逮住机会就给俩小子说道理，说真的，小孩子的三观就是要从小引导的，就算一个人没有很聪明，该有的是非道德观还是要有的。

小山和石头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石头也没有追问，他还等着看戏呢，“小霜姐，这李狗剩就是个坏蛋，之前他还抢过我们的果子吃。”

沈霜：“……”

因为李狗剩的招认，这件事正式宣布水落石出，而对于被冤枉的小猎户，大家也对他表达了诚恳的道歉。

刘村长让两个儿子把李狗剩捆起来扭送到孙大夫的药庐那边去，虽然他是犯了罪过，不过他现在中毒了，也还是要治一治，大伙儿也没要他的命，不会留着他自生自灭。

李狗剩的老娘闻讯赶来，俩母子抱成一团哭，可李老娘也没有求饶，反而是打了李狗剩，还和村长赔罪，可李家穷，真的是拿不出银子来，这村长也是知道的，也没有为难她，但是这件事可还没完，王员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刘村长可不打算善罢甘休。

李狗剩哭戚戚地被扭送走，看热闹的村民也慢慢散开，大伙儿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都赶着去干活，剩下要帮忙捞湖里死鱼的一些村里汉子，当然还有一旁正在收拾东西的小猎户。

这边人多，沈霜也被她娘看得紧，所以也不方便和小猎户说话便被她娘拉走去干活，跟着她的还有小山和石头。

至于小万氏和沈翠妮一干人等，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前者恨不得是小猎户干的，后者却是庆幸不是小猎户干的，毕竟她现在心念念着小猎户的俊俏模样，当然她不敢和她娘小万氏说半个字，这会儿还得听着小万氏在吐槽。

“李狗剩不是好东西，我看那小猎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翠妮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娘，你好端端说人家小猎户干啥？人家又没得罪你。”

小万氏伸手没好气地戳了戳闺女的脑门，“啥啥啥？你个猪脑子懂啥啊，那小猎户和那个死肥猪一唱一和你没瞧见不成？连你奶今儿个都帮着她，万一到时候你奶心疼那个肥猪不心疼你，天天让你割猪草，我看你怕不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那小猎户一个哑巴还认字，也不知道哪来的人，你少招惹他，把你的心思给我收起来。”

沈翠妮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看破，当然她不会认，“娘，你说什么呢。人家能认字是人家的本事。”

小万氏不以为意，往地上啐一口，“我呸，还本事呢，有本事

能在这山窝窝里待着？就算是凤凰，落到这山窝窝都成野鸡，那个死肥猪也一样，结识那劳什子大户小姐顶屁用，都不能让你爹当掌柜。”

沈翠妮不想说话了，多说还要被骂，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听着。

这边娘俩在絮絮叨叨，那边许氏也在和沈霜说着小猎户的事，还特意让两个小子落后，不许偷听。

“小霜，你也不要怪娘唠叨说你，只是那小猎户咱们真的不要招惹。虽然你奶今儿个帮你说话，也是怕你的名声受损，影响你往后说亲。今儿个这么多乡亲在，你说你咋能帮那小猎户说话呢？人家要是清白的，人家自会澄清自个儿，你实在是鲁莽了，村里人今儿个有这么大事不说你闲话，保不准过些天又给议论上了。”

沈霜：“……娘，我只是就事论事，就算是别人，我也是要帮着多说一句的。”

许氏脸色很不好，“小霜，娘觉得，咱们乡下人，不管啥时候都应该本本分分的不惹事，不要出风头。出风头的人，讨不着好处，到时候说不定还招人嫌，还会得罪别人。”

沈霜其实一点儿也不认同她娘的话，不过这属于个人认知和个人观念的问题，她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再加上这会儿看着她娘很生气，也明白她的话是为了自己好。

至于她娘的这些观念，自己也是没办法扭正过来，只能是敷衍地点点头，也不敢妄图要改变她的想法。

许氏看到她点头，便也心软几分，忍不住和闺女说几句体己话。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许氏觉得自己已经和这个十多年未见也未一同相处的闺女处出感情来，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能明白女儿的心思，“小霜啊，你听娘说，那小猎户没有一个亲人，听说摔坏了脑子，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而且他还不会说话，说不定是惹了什么大祸患才会流落到咱们村里来，你听娘的话，没事不要和他往来。”

又来了……

沈霜觉得有些话真的不能多说，可是又不得不多说，要是她娘知道她经常往小猎户那边跑，一定会很生气吧，她娘这话听上去虽然只是劝诫她不要和小猎户往来，可实际上也在说那小猎户不是良人。

沈霜虽然还没想深想过以后的事情要怎么发展，可是她并不排斥小猎户，而且俩人相处得很愉快，能够好好过日子，在这个男耕女织的年代，其实就已经很好。

可看她娘的样子，沈霜选择闭嘴，“娘，我知道的，咱们快些摘桃胶吧，今儿个爹没空，咱们得快些。”

许氏也不知道闺女听进去没有，不过想着她已经十五，也是时候让人张罗着给她说亲了，只是她信不过自家婆婆，怕她再给自家闺女找一些老头子，寻思着到时候回她娘家问问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看着闺女这体型，许氏还是叹气的。

沈霜撇开她娘往前走，并不知道自己的婚事已经被提上日程。

她今儿个打算找一下苜蓿草回菜园子那边种当绿肥，今儿个回去早些，也好种下一些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