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尾巴

黑猫慌乱地向女孩跑去，她就这么倒在地上，栗色的长发粘上了很多黏糊糊的血，只有几缕发丝在微风里轻轻地飘着。

黑猫痛苦地呜咽了一声，拿毛茸茸的爪子推推她一动不动的身体，又拿温热的舌头舔舔她满脸的血迹。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了令人窒息的空气，她惊恐地捂住脸大叫着，“中邪了！中邪了！”

女人的尖叫声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很多人也都看到了这一幕。女人则像是发疯一样大喊着，“黑猫来索命了！”

黑猫没有理会这个女人，它紧紧地守在女孩身边。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几个医护人员把浑身是血的女孩抬到了车里，车子鸣着笛开走了。

黑猫跟在救护车后面拼命跑着，随着黑猫和救护车之间距离的加大，那团小小的黑影在刺目的阳光里慢慢变成了一个狂奔的黑衣少年。

被阳光照到的地方传来刀割般的疼痛，少年没有皱眉，只是拿一双蓝绿的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面的救护车。

“妈妈，你看那个哥哥好像长着猫耳朵哎。”一个可爱的小男孩牵了牵妈妈的衣角，指着黑衣少年说道。

黑衣少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加快了步子，他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转眼就不见了。

救护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女孩已经确认死亡，尸体很快被运到一件窄小的停尸房。

猫耳少年一路寻来，他颤抖着掀开白布，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孩，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猫耳少年把女孩冰冷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蹭了蹭，眼泪从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掉下来，流到了女孩的手上。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少年慌了神，把厚实的白布重新盖在女孩身上，又躲到一边。

“我的女儿啊……”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颤抖着扑到女孩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拉开白布的一角。

看到女儿苍白的脸，女人顿时泣不成声。中年男人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妻子痛哭流涕，眉宇间透着痛苦的神色。

黑猫坐在一旁看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在角落里散发着蓝绿色的光芒。

女人似乎看到了黑猫，她尖叫了一声，又躲到中年男人的怀里，“怎么有只黑猫！”

看着女人眼底的惊恐，黑猫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喵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葬礼。

按照当地的习俗，女孩的家人特意请了几个道士来给她做法事以超度女孩的亡魂，让她安生地投胎转世。

看着那群道士拿着法器围着棺材做法事，黑猫难受地走来走去，一副烦躁不安的样子。

黑猫向着道士冲了过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下跃过女孩躺着的棺木。

为首的道士看到这一幕大喝一声，随即镇定地指挥着几个惊慌失措的小道士作法。

几句咒语一出口，黑猫的嘴角立刻溢出一丝血迹，黑猫痛苦地闷哼了一声，随即又用力挺直了脊背。

“抓住那只黑猫！”道士向人群大喊着，“千万不能让它跑了！”

在场的人听到道

士的呼喊立刻行动了起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拿东西砸黑猫，还有拿扫把抽的，黑猫一声不吭地挨着打，依旧不要命似的向前冲。

“打死它！打死它！”道士见黑猫快要逃脱了，立刻下了死命令，“不能让它跑了！”

中年男人听了道士的话，一下飞过一把尖刀。锋利的刀剑刺穿了黑猫的后腿，鲜红的血一下子流了下来。

黑猫转头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看清男人的脸时，黑猫却只是痛苦地喵了一声。

中年男人被黑猫眼里一闪而逝的凌厉镇住了，动了动嘴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在场的人也像是中了邪一样不敢声张。

黑猫奋力一跃，在那些人的注视下跳上了墙头。

意识到黑猫逃走了，为首的道士暗骂一声，追上来摸了摸地上留下的血爪印，望着黑猫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

黑猫艰难地跑了几步，一个浑身脏污的黑衣少年抱着近乎透明的女孩走到了黑暗中。

少年紧抿着唇，黑暗里看不清他时什么神色。

猫耳少年轻轻地把女孩放在床上，又小心翼翼地拿手摸了摸她的脸，随即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少年猛地趔趄了一下，他看了看那把没入腿部的尖刀，苦笑了一下，又咬着牙把刀拔了出来。

再次回来的时候，少年带回了一只白色的小奶猫，小家伙小小的一只，看起来还丑丑的。

少年咬破自己的手指，拿指尖的血在女孩额头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近乎透明的女孩就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做完这些，少年一下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喷出了一口血。

拿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男生看着床上安安静静的小奶猫，竟然笑了起来。

-

窥探记忆非常消耗修为，妖娘又恢复真身没多久，体质到底是虚的。

看完这些片段，妖娘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咳嗽两声，又呛出了一口鲜血。

妖娘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想着周玄和甜甜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周玄刚醒过来就明显感觉到一阵郁结低沉的氛围，他直着腰坐起身，结果冷不丁看到边上坐着一个人。

哦，是那个漂亮的人族。

周玄：“！”

他化形后的样子被那人族看到了，现在还、还衣不蔽体，这成何体统。

不过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结了痂，看起来似乎恢复的不错，看来这几日……都是这漂亮的人族在照顾自己？

周玄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就听得那漂亮的人族说道，“你要去找她？”

找谁？

周玄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听到他叫自己，“阿玄。”

他叫他阿玄。

只有那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会那么叫他，漂亮的、黏人又固执的小尾巴。

周玄脑子有些晕，又想到第一次跟那小尾巴见面的情形，明明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猫仙，偏偏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叫他阿玄。

“叫玄哥哥。”

“不

要，我就要叫阿玄，长大后我还要同阿玄成亲的。”

“咳咳……那都是大人的玩笑，不必当真的。”

“阿玄，我最喜欢你了。”

“阿玄，我要跟你一起。”

“阿玄，这糖好甜，你要吃吗？”

“阿玄，抱抱我好不好。”

……

周玄莫名有些慌乱，猛地抬头看向他，那漂亮的人族竟变成了浑身银白的昳丽青年，精致的面庞越发妖异动人。

那双极淡的紫铜色眼眸，倒是和那小尾巴一样……

周玄有些发愣，又听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阿玄，就算你费尽心思，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重塑肉.身，她第一个见到的人也不会是你。”

“她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也喜欢她，他们两情相悦，你没机会了。”

“你在说什么？”周玄看着长大后的小尾巴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心里顿时升腾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鎏悦。”妖娘紧紧地盯着周玄，“她活过来，也不可能跟你一起。”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小尾巴的意思，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在吃醋？”

“没有。”妖娘气急，“我只是就事论事。”

周玄有些无奈，“我又不喜欢她，她同谁在一起，与我有何关系。”

“那你为何要救她，不惜自毁修为给她结印？”

“我坠落人间受尽憎恶，她给了口吃的。”周玄顺手扯过一旁的衣裳往身上披，“我就偿她一条命。”

妖娘愣了愣，周玄确实不愿欠别人什么东西，待他好的，一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那他是误会了？

见周玄要披衣起来，妖娘赶紧按着他的肩膀，一下跨坐到他腿上，“她只是给了口吃的，你就偿她一条命。”

声音里有些幽怨，偏生音色又好听得紧，跟片羽毛似的落在他心里。

青年面容昳丽，那双波光粼粼的紫铜色眼睛更是泛着一层柔光，温柔绵软得不像话。

鼻端环绕着一丝极淡又极好闻的味道，周玄突然觉得心跳得厉害，又听得他说，“那我把心给你，你偿我什么？”

怀里的身躯又香又软，还说着这般撩人的话，周玄只觉得哪里不对，身体很快紧绷了起来。

——小尾巴长大了，还过来撩拨他。

看着那双满含期待的漂亮眼睛，周玄听到自己无比认真地对他说，“偿你余生，可好？”

算了。

既然小尾巴这么黏人，那就让他黏着吧。

妖娘满意地笑了笑，又凑近了些，声音绵软的不像话，“阿玄，我心悦你。”

小尾巴说这话的时候，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颈间，弄得他有些痒痒的。

周玄身形一僵，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东西，这小尾巴可比自己小了整整五百岁，他竟然生出了这般腌臜不堪的想法。

“阿玄，我成年了。”妖娘觉察到他的不自然，心里有些不痛快，干脆在他肩头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别把我当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