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象牙塔悲歌 第三章

张爱玲曾说过，人的一生之中注定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大学时代是无数人情窦初开、芳心所归的一个地方，比起中学年代，大学里留给一个人更多的自由，更多放飞心灵与自我的时间。或许，若干年以后，当走出了这片小天地，迈入社会，又有无数人会怀念起那时的点点滴滴，第一次的邂逅、第一次的牵手、第一次的与众不同、第一次的不曾有过的感受。可是，象牙塔里的爱情有时候并非全是浪漫与温馨，其中也会带着更多的迷茫，甚至是失落。

无论是惊艳了时光，还是温柔了岁月，无论是温情的爱恋，还是伤心的泪水，都是属于一个人芳华年代的色彩，只是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颜色。

国庆长假结束之后，大学真正的节奏才拉开了帷幕。归来后的孟婷决定为自己确立一种大学生活模式，要让自己充实起来，让每一天都有意义可循，在充实中寻找忙碌，在忙碌中忘却烦恼。

开学后的第一个夜晚，孟婷宿舍的四人就畅聊了起来，各自诉说着自己这七天的生活。孟婷还让舍友看了看她在山中拍摄的各种风景，原生态迷人般的山林景象，让三个舍友不禁赞美起来。此外，孟婷还特地从家乡带了一些家中自己种植的水果。

从晚上大约八九点开始，直到深夜十一点半，宿舍四人边吃着孟婷家乡的水果，边畅谈着女生世界里的奇闻异事。

一周之后，学院的学生会开始了纳新工作。孟婷报名参加，初试和复试均都旗开得胜，顺利地进入了学院的宣传部。令孟婷没有想到的是，学生会完成了换届，宗文博再次当上了学生会副主席，负责分管文体与宣传两个部门。

在孟婷进入宣传部的那个晚上，宗文博就在QQ上展开了与孟婷的谈心工作，并且还对孟婷拍摄的山中风景的照片大加赞赏了一番。

孟婷的单纯与善良性格使得她从来不去想简单身后的复杂，幽默深处的柔情。

宗文博自新生报道的当天与孟婷的第一次接触之后，在此后的时间里，脑海里始终没有忘记这个冰清玉洁的师妹。她美丽、温柔，微笑动人，像极了春天里的桃花芳菲，特别是身上的质朴无华更是让人着迷。在那一次短暂的接触之后，宗文博不放松任何空闲的时刻，在QQ上不断与孟婷聊天，展示自己的魅力，获得芳心的好感。这次，孟婷竟然成了自己分管部门的干事，更是让宗文博喜出望外，他心里默默感谢这天赐良缘的机会，自己只要好好把握，就一定能牵手自己喜欢的人，从而享受坠入爱河的浪漫。

宗文博的所思所想，孟婷从来没有体会到，当然她更没有往儿女情长的地方设想。对于孟婷来说，这只是学长学妹之间的正常交往罢了，不存在其他色彩的因素在内。

开学后第一个周六的晚上，高文翔坐在静雅湖旁的长椅上，望着灯光铺洒、平静无声的湖水，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何美娜的到来。

晚饭过后，何美娜就打电话告诉高文翔去静雅湖畔等着，说是有礼物要送给他。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以后，随着一声“文翔”甜美声音的喊来。高文翔转身望去，迎着路灯的光亮，何美娜风姿般的身影映入眼帘。为了今晚的相会，何美娜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将披肩长发梳的笔直顺滑，微风中如同摆动的柳条。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子，肩膀处和手腕处都编织着花瓣图案，齐齐的装扮在何美娜苗条的躯体上。衣服和身上还喷了浓郁的香水，将与高文翔之间距离的空气瞬间溢满，只有花香，没有平淡。

高文翔看着眼前的这个女生，精致的穿着加之娇美的身形，犹如月下美人一般。

何美娜面带着微笑走到高文翔面前，高文翔的眼球此时此刻已经被目光中的同班美女吸引过去，自己成为了视觉印象中的俘虏。

“文翔，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何美娜用甜美的声音说道。

何美娜的开口说话才让高文翔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也就刚到一会。”高文翔不知何故开始紧张了起来。

何美娜拿起手中握着的精美盒子：“这是送给你的。”

还没等高文翔开口，何美娜就立即加上一句话：“等回去以后再看。”

高文翔一时疑惑起来，只得点头说好。

这时何美娜开始凝望起高文翔英俊的脸庞，眼睛里带着一种渴望的柔情：“国庆节假期过去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我。”高文翔吞吞吐吐依旧是说不出来。

“文翔，我还是那句话，咱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我是真心喜欢你，今天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复。“

七天长假的日子里，高文翔陷入了思想的搏斗之中。

孟婷的善良与对自己无微不至的体贴占据了他心思的一半，同样何美娜的魅力与在未来对自己事业上的升华也笼罩在他的心头。他明白只要选择一方，就意味着要彻底放弃另一方，自己现在如同置身于情海之中的独木扁舟，不知道选择何处才是彼岸的方向。

终于，在开学前的一天，他强迫自己做出了决定，一个生于大山，长于大山的人，要想在未来走得更高，就绝不能放过出现在身边的任何一个机会。显然，何美娜对于自己今后追梦的道路上，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况且，何美娜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高雅气质溢满全身。

“美娜，我想好了。”高文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决定和你在一起。”

听到高文翔的答复，何美娜脸上立刻露出了闪着幸福一样的笑容，如同一朵久在乌云下的向日葵终于等到阳光一样。

何美娜猛地抱住了高文翔，尽情享受这个属于自己的怀抱。

那是高文翔第一次

与异性拥抱，神经仿佛紧张到了崩溃的边缘。相拥相贴的温暖如同火焰一般正在迅速传递到身体的各个地方，这种无以伦比的温暖使他也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搂住了何美娜。

那一刻，何美娜娇美的身子偎依在怀中，口鼻中呼吸着何美娜秀发上的芳香，高文翔感到这是人世间最美的感受。

一阵温暖拥抱之后，何美娜继续搂着高文翔，近距离看着高文翔的双眼。

在路灯的照耀下，何美娜是那么的好看，高文翔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没有想到大学伊始，自己一个大山里来的人，就这么快坠入爱河，而且是被一个官家小姐恋上，这种幸福感好像是从天而降。高文翔开始让自己静静地享受这温馨的时刻，搂着怀中的何美娜，心底里浮起了自豪感。无论颜值、涵养，还是才华，何美娜在学院里足可以力压群芳，学院里的花魁从现在起就成为了自己的女朋友，比起那些暗恋着何美娜的众多男生，成功的烟火在高文翔的心头上绽放起来。

何美娜将手中的礼物放到高文翔眼前，高文翔徐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闪烁着银色光环的手表。

“美娜，这也太贵重了吧。”高文翔面露着吃惊的表情。

“先告诉我你喜欢吗？”何美娜问道。

“长这么大，我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手表。”

“你喜欢就好，既然喜欢就收下，毕竟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高文翔再一次将何美娜搂入怀中，在湖畔静谧的时光下，独自享受这份情意绵绵。

晚间回到宿舍以后，高文翔躺在床上，开始回味今晚的浓浓的爱意，与何美娜相拥的那份温暖，此刻依然在回荡。

他翻了一下身子，突然看到孟婷在返校途中送给他的桃子。那一刻，回味的爱意流水瞬间停止了涌动，变得悄无声息。他的脑海中开始想到了孟婷。孟婷听说了他与何美娜相恋的消息后会怎么样？这种事情瞒不住，孟婷早晚会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方式告诉孟婷？想到这里，一股激流朝他冲来，让刚才沉醉的美好爱意霎时间化为了翻滚的浪花，让自己坐卧不宁。

初恋的夜晚本来可以舒舒服服进入梦乡，让自己回味无穷。可是，对于高文翔来说，一道难题摆在了他的眼前。

与高文翔的爱意袭来相比，连日以来，孟婷将自己的大学生活推上了紧张的节奏。除了忙于上课、宣传部之外，图书馆成了孟婷常去的地方。怀揣着文学梦想的她，在图书馆里尽情遨游，从小说到散文再到诗歌，孟婷均都甘之如饴，爱不释手。

读一部好书就如同走一次心灵的旅途，人生百态，忧思欢乐，岁月年华，纷纷流淌于字里行间。

孟婷一直有个习惯，只要读书必有笔记本相伴，只要看到精彩的地方，就会将它摘抄下来。孟婷认为，要想在文学的道路上有所成就，读书不仅心到、眼到、口到，更要手到。

周日的晚上，一如既往，晚饭之后，孟婷带着借阅的《飞鸟集》来到图书馆。一页还未翻完，手机就震动起来，孟婷一看来电显示是高文翔。孟婷既惊又喜，全部的思绪被这一来电从泰戈尔的笔下拉回了现实。

孟婷接过电话，高文翔说在学校的植物园正等着她，让她过去，有事要说。

挂了电话之后，孟婷不禁喜出望外，清新的暖意暗自在心里跳跃。孟婷立即合上书本，收拾好书包，迅速朝着植物园走去。

来到花香四溢的植物园，只见高文翔笔直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孟婷方才内心泛起的激动喜悦被眼前的寂静抚平，不知道今天晚上高文翔的突然相约代表了什么。

“文翔，你找我什么事啊？”孟婷开口问道，满满的期待不由地在心间升起。

“孟婷，我有个事情想给你说一下。”高文翔平静地说道。

“什么事啊？你说吧。”

高文翔开始犹豫起来，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旁的孟婷既疑惑不解又满怀着期待。

“孟婷，我，，，我，，，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挺好的。咱俩认识的时间也比较长，你呢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就是，，，就是。”高文翔说不出口了。

孟婷疑惑地问道：“文翔，你今天怎么了？你想对我说什么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孟婷。”高文翔变得着急起来。

其实，孟婷心里比高文翔更着急，她预感到高文翔说出来的内容，一定会让她吃惊，甚至可能是失落。

“文翔，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孟婷强制压住内心的急切，等待着高文翔口中将要说出的内容。

高文翔平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面向孟婷，神情略显的正式起来。

“孟婷，我想说的是我已经谈恋爱了。”

“什么！”孟婷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高文翔的话犹如一声巨雷让孟婷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几秒之后，孟婷从空白中清醒过后，满脸的忧伤和惊讶，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里想着这只是高文翔开的一个玩笑。

高文翔从孟婷的表情中读出了伤心，他不敢正视孟婷，看起了旁边的几株花草。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无语，空气中只能听到微风掠过花草树叶的声音。

孟婷轻轻抹去眼中溢出的泪水：“文翔，你女朋友是叫何美娜吗？”

高文翔惊了一下，双眼立刻将视线转移到孟婷身上。

“你不用惊讶，我只是猜测。”孟婷面无表情地说。

“孟婷，你，，你认识她？”高文翔满脸疑惑。

“你记得咱们放假回家的时候，在火车上她给你发了消息，我无意中看

到了她的名字。”

“孟婷，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挺好的，我，，。”

“文翔，你千万不要说对不起。”孟婷立刻打断高文翔的话，“你没有对不起我，咱俩只是朋友关系，你有权利选择和别的女生谈恋爱。”孟婷说完后，感到一种刺痛于心的难受，自己现在就是装作镇定给自己看。

高文翔看着孟婷的眼泪缓缓流下，他满腹的千万万语也不知该如何说出来。

“文翔，你好好和人家相处。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孟婷正欲转身离去之际，高文翔忍不住叫住了她。

高文翔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能感受的到此刻孟婷心里的伤心，可是这种伤心此刻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缝合。明明自己心里有许多的话想要说出来，可是却找不出任何合适的词汇。

孟婷心里清楚高文翔想要表达什么，静静地站了一会之后，孟婷开了口：“文翔，我知道你要表达什么，虽然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可事实就是事实。我承认，我一直很喜欢你，虽然一直没有说出口，可是这么久，我所做的一切你应该清楚。我也相信，你曾在我和何美娜之间犹豫过，现在看起来她更适合你。所以，你不用想太多，好好和人家相处吧，我祝福你们。”

孟婷转身离去，高文翔静静地看着孟婷离去的身影，心里不禁后悔起来，他心里仿佛有一种冲动，想冲上去抱住孟婷，看着孟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夜里。

高文翔顿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他知道与孟婷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他更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母亲之外，孟婷是唯一一个能直达他心灵深处的人。回想起曾经的陪伴，回想起曾经孟婷在高中三年里对自己的照顾，这所有的一切，在今夜全都画上了句号，未来再也不会出现。

今夜的天空没有一丝月光，孟婷走后，高文翔呆呆地坐在石凳上，想了很久。

离开植物园之后，孟婷跑到一处没有人的树下。在高文翔面前抑制住的伤心，现在全都发泄了出来。此刻只有放声哭出来才能让自己心里的伤痛减轻，泪水随着哭声不住地往下流，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几个月以前，自己还曾怀着美好的期待，为能和高文翔同在一个城市、一个大学而兴奋不已，在心里不知道描绘了多少次和高文翔在黄浦校园恋爱的温馨，可是现在一切的期待都化作了乌有，未来不会再有自己渴望的陪伴，高文翔不再属于她。

在暗黑的夜晚，孟婷独自蹲在树下听着自己的哭声，任眼泪滴到自己的衣服上，滴到脚下的草地上，自己现在的心里除了悲伤还是悲伤。

哭过之后，树下又恢复了寂静，孟婷擦了擦眼泪，悄悄离去，只有脚下的草地和枝头的树叶知道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

走在校园夜晚的路上，孟婷的伤心失落依旧在苦苦煎熬着她。你我各自走进对方的生活，最后却是我哭着离开。

孟婷看到身边不时走过手牵着手的情侣，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情景，让她这个只能梦中遥想的人是有多么羡慕。孟婷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平息心中的伤痛，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不再想高文翔，而只当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

来到宿舍楼下后，孟婷用湿巾擦了一下带有泪痕的脸。回到宿舍里，孟婷勉强着自己与三位舍友说了几句话，就走向阳台去洗刷。

于漫雪与颜宁、邹燕华都感到了今晚孟婷的反常，平日里总是面带微笑的她，今天却笑意全无，而且眼睛还是红的，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孟婷洗刷完之后，刚坐到床上，三个舍友就关心地问候起来，纷纷问她出了什么事情。今晚的失落、今晚的伤心、今晚的大哭流泪，让孟婷已然是心神疲惫，面对三个舍友的询问，她真的不想做任何回答。

于漫雪三人见孟婷不愿回答，只好作罢，但通过孟婷失落的样子，就已经知道一定遇到了令她伤心的事情。特别是于漫雪，她已经猜到孟婷今晚的表现多半与她一直喜欢的男生有关。

那是孟婷第一次有了不眠之夜的体会。

夜已至深，三个舍友都已睡下，孟婷虽然第一个爬上床休息，却始终没有进入梦乡。寂静的夜晚，既能让人无限遐想，又能让人理清起伏不定的思绪。

孟婷看着手机上存留的几张与高文翔的合影照片，用手指缓缓划过，就像在放映过去的影像，可仔细一想，上演的却是无尽的孤独。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孤独，揭开了心底里孤绝的惆怅，哀伤守候着哀伤。

孟婷打开QQ，来到自己的留言板写了起来：“我的伤痛，只有我自己知道，现在我喜欢走进一个孤独的夜里，翻起过去，那些被自己存留于心的往事，得到的，拥有的，现在又失去的，都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其实，我从不喜欢黑夜，会有一种无尽的孤独走向我；现在，我仿佛又爱上了黑夜，因为只有周围漆黑一片，我和我的眼泪才是安全的。”

写完这些，孟婷觉得这种时候，能做的也只有用哭泣和一段文字留恋往昔。伤心之后，一切又将归于平静。

孟婷默默地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成为了事实，那就学会放下高文翔。现在自己可以伤心，也可以哭泣，但不可以一直这样。现实生活中无论走到哪里，人不尽如意之事十之九八，明天起来依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毕竟时间会冲刷掉一切，不能停留在伤感的小屋里，总是迷茫在过去。

第二天醒来，初晨的阳光格外灿烂，昨天发生的一切恍如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婷依旧又回到了自己的轨道，去上课，去做宣传，去饱览群书。直到晚间时分，孟婷才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三个舍友，如于漫雪所想一致，期待了许久的感情最终换来的却是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