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是机会

卖榛蘑的话很快就在冒儿村里传遍了，还没个定数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艾米听了一耳朵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之前累坏了，只想好好休息几天。

这一天，她下工回来又去了牛棚，给明珂送了一大口袋土豆。

“粮食给你你也不好做，被其他人发现了还不好，我就拿了些方便弄着吃的。”

红薯和土豆都是烤了就能吃，也不会弄出什么烟气，一般不会被人发现。

“怎么又给我送东西，你这是在示好？”

明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满是打趣。

艾米耳朵一红，不自在地啐了他一口。

“别胡说八道啊，我这不是为了感谢你开荒的事吗？你不知道，这次我可得了好多工分，到时候能分到不少粮食呢。”

虽然没有这些粮食艾米也不会饿着肚子，但那感觉不一样。

从开荒任务一下来，村子里不少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这次可算是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让她扬眉吐气了一回。

明珂坐在艾米的左边，微微一侧头就能看见她柔和的侧脸。

此时，那张脸上带着比阳光还明媚的笑容，看得他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这些。”

“怎么可能不在乎，我再厉害也是个小姑娘啊，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说坏话心里当然会难过。”

艾米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这些，但是在明珂面前她毫无心理负担，顺口就说了出来。

明珂微微一愣，随即低头轻轻笑出了声。

艾米一直以来表现得都足够坚强，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能够轻易解决一样。

这样的时间太长了，让他有时候都忘了，艾米其实还是个小姑娘。

笑着笑着，明珂嘴角染了几分苦涩。

那里面有无奈，也有心疼。

正巧这时候，艾米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政策变了，你可以离开冒儿村的话，你想去哪里？”

她知道，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明明这是件好事，对全国人民来说都是好事，可是她心里这个时候却有一丝丝的不舍。

在冒儿村虽然吃过不少苦，可无论是王奶奶还是妞妞，还有帮她的李婶儿周婶儿他们，都给了她最存粹质朴的感动。

最重要的是，她还在这里认识了明珂。

艾米以前没有多少朋友，许多心里话都只能憋着，受了委屈也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可是明珂出现了，她开荒的时候磨破了手掌心，居然能对着他抱怨说觉得辛苦觉得疼。

这看上去似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对艾米来说，这么多年了，她只对明珂一个人这么说过，说过心里的感受，说过她的不开心和委屈。

现在，艾米无比确定，在她心里，明珂已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

而明珂听了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想笑。

在他看来，他这辈子都只能在这个牛棚里度过。

可是看着艾米那么认真的样子，他终究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好好思考起来。

“如果真的能离开的话，我可能会继续读

书。当然，如果可以读书的话。”

明珂说这些话的时候，另一只手在旁边的物理资料上轻轻摩挲着，眼中闪烁着平时没有的光彩。

艾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问道：“你很喜欢物理？”

明珂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好看。

“喜欢吗？大概是吧，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很真实，就像是你给了它一个力，它就会回应你一个力，简单存粹，比人心干净多了。”

明珂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忧伤，艾米在一旁坐着，没有开口安慰。

她认识明珂这么长时间了，知道他是一个很有主见而且很有自尊心的男孩。

这个时候，她最应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陪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两个人沐浴在春日的暖阳下，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春天的阳光，温柔地让人不忍心有坏脾气。

在这样的日光下，明珂的表情也渐渐松了下来。

“对了，你知道你们村里要去卖榛蘑的事吗？”

艾米敷衍地点点头。

“知道啊，可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是可以的话，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来来回回的跑太累了。”

明珂抬起手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个小懒猫。”

艾米咬着牙嗔了他一眼，“本来就是嘛，反正那都是大队的东西，卖了钱也和我没有关系，卖不了还全都会赖在我头上，这样吃力不讨好的活谁愿意干谁去。”

她是真的让那些村民的态度弄得什么也不想管。

明珂摇头。

“说你笨吧，你又什么事都不吃亏，说你聪明吧，这个时候却又犯起蠢来了。”

艾米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应该把这件事领下来？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小县城的供销社绝对不会收榛蘑，县城太小，离村太近，榛蘑家家户户都有，没有人想过要去供销社买。”

明珂身子微微向后仰着，语气轻松，竟然让艾米觉得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样。

“可是既然这样，我不就更不应该去了吗？到时候卖不出去，村里人还不把我给骂死？”

艾米现在虽然也感受到了乡亲们给的温暖，但那温暖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不讲道理的。

明珂微微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温柔。

“所以，他们一定会失败，到时候你接下这事并且成功把东西卖出去之后，所有人都会感激你，而且会高看你一眼。”

艾米点头，又摇头。

“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我不需要他们高看我一眼，只要他们别来找我麻烦就行了。”

她到这里之后一直以来，最想要的就是安安静静地过她的田园生活。

“人多的地方事儿就多，要想清静，就要让他们尊敬你，就像是尊敬老支书一样。

如果他们发现你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而且做得比他们好，他们就会把你捧起来。

不仅如此，县城里卖不出去，你说不定还能去你想去的地方看看。”

艾米原本正认真听着他分析，当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皮子狠狠一跳。

“我想去哪儿？我只想好好在这里待着。”

明珂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朝艾米的眼睛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不，你不想待在这里，不然你眼睛里不会有光。从一开始，你就向往更宽广的世界。”

“小米，你骗得过所有人，但是你骗不过我，你不属于冒儿村，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

明珂在被打入牛棚之前，是被现在这些人成为小资的群体。

他爸妈都是做大学问的，所以他从小见识过的东西，眼界，以及思想，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这也是他后来还和艾米接触，愿意帮助艾米的原因。

因为明珂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他们是同类人。

不甘心被束缚，想要自由，想要更大更精彩的世界。

艾米愣住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躲开，就这样任由他的手放在她的眼角。

她不知道，虽然她没有刻意表现出来，但因为她本就长在更宽容开放的世界里，所以本身就带着那个世界的美好。

而这份在她那个世界看上去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那就是希望的光。

两人就这样隔着漂浮的灰尘对望着，许久许久之后，才被一声鸡鸣拉回现实。

明珂收回手指，觉得之间发烫得厉害。

艾米也忍不住扭过身子抬手摸了摸眼角。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有些尴尬。

艾米实在不太习惯这种感觉，干脆从袋子里掏出两个土豆来。

“我饿了，想吃东西。”

明珂眉眼一弯，接过土豆。

“好，我给你做。”

牛棚旁边隐蔽安全的草丛后，两人点了火开始烤土豆。

艾米一直觉得土豆是一种很神奇的食物，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比如现在，他们两人捧着没有加任何调料的烤土豆，都能吃得很香，很满足。

吃了两口后，明珂突然说：“这一次，你出去好好看看。冒儿村太偏僻了，去大一点的城市，说不定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觉得政策会变，那大城市里的感觉一定会更加明显一些。”

艾米想了想，用力点头。

“你放心吧，到时候我会想办法争取到这个机会的，而且，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应该没人会上赶着做，至少等他们失败之后不会有人上赶着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可山下村支书那里，村里人却在急着想去卖榛蘑，而且死活都不愿意把这件事交给知青去办。

“这些东西都是俺们大队的，凭什么让外人来做，反正俺不同意。”

村支书眉头拧成了川，叭了两口烟后说道：“王二，俺都说过多少次了，乡亲们和知青是一家人，你咋就记不住呢？这要是叫其他人听去了，不少笑话俺们吗？”

脸上长着麻点的王二不服气地憋着嘴。

“俺不管笑话不笑话的，反正这好处不能叫那些知青得了，只能俺们村儿自个儿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