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偷鸡贼

天色变暗，冒儿村的人都扛起锄头下工回家去。

艾米也回了村东头，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劲儿。

屋里竟然有她来冒儿村这么久都没闻到过的鸡汤味儿，而且王婆子也没在家。

不仅如此，她一进来妞妞就马上把门给关上了。

“妞妞，你奶奶还没回来吗？”

妞妞吸了吸口水，用力晃着脑袋，目光却死死盯着吃饭的小木桌不肯移开。

“奶奶说姐姐教了俺好多好多字，所以要给姐姐做好吃的，俺想吃都被奶奶打手了呢。”

艾米心里一暖，柔柔地笑了笑。

“那奶奶现在去哪里了？”

妞妞转身指了指门外，“奶奶说姐姐每天都吃不饱，还要给俺们找吃的，所以一下工就去山上摘野菜了。”

艾米知道王婆子心地好，但在这个年头，只知道心地好是活不下来的。

所以知道王婆子心里的打算后，她就不遗余力地教妞妞读书认字，干活的时候也格外来劲儿，每天有时间就去山上找吃的带回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王婆子家里那点高粱才能勉勉强强撑到现在。

但是，现在艾米听了妞妞的话后，才知道王婆子比她想的对她还要好。

她望着眼前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屋子，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鸡汤香味，心里很是动容。

艾米放下手里的东西，缓缓蹲下身来。

“妞妞，姐姐知道你最喜欢吃鸡蛋了，而且也很喜欢家里那只大母鸡，那奶奶把鸡杀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妞妞看着她想了好一会儿，说：“俺和奶奶都最喜欢家里的鸡咕咕了，但是俺奶奶说了，做人要懂知恩图报。”

“小米姐姐你对俺这么好，教俺认字还给俺好吃的，俺和奶奶也应该给你很多很多好吃的。”

“只不过俺现在力气还小，赚不到很多很多工分，以后等俺长大了有力气了，俺就努力干活，然后分好多好多粮食让姐姐和奶奶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

冒儿村虽然是红光大队五个村子里最大的村，但条件也没好到哪里去。

妞妞早就过了上学的年纪，但是因为家里情况不好，之前为了照顾王婆子，连扫盲班都没能去上，所以一个字都不认识，说起话来也比艾米见过的其他孩子要笨拙。

她学东西其实很慢，但是特别愿意花力气。

王婆子告诉她说读书认字能有出息，她就拼命去记，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一直到记住为止。

甚至每天在地里跟着王婆子一起干活的时候，她嘴里也经常念叨着艾米和她讲的故事，一遍又一遍，滚瓜烂熟。

而等到其他人干累了停下来喝水休息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拿着石头在地上划拉。

这些，艾米都是听张慧说起的。

也正因为这样，她教妞妞的时候就更加用心了。

现在，妞妞已经会写许多简单的数字，连加法表也都全记住了。

虽然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艾米来之前，她一天书也没念过，连一二三都不认识。

而

现在，艾米才来几天而已。

所以，她现在听着妞妞说这些话，心里突然下定了决心。

就算可能需要多费力气去找借口掩饰，但她也一定要让这一家人吃饱肚子，她要赶紧找机会跟着村里人进城去倒腾能拿出来的粗粮。

艾米以前其实很怕麻烦，她只想好好地过自个儿的日子。

但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她要让对她好的人也能过得稍微舒坦一点儿。

念头一起，艾米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开口就对妞妞说：“奶奶年纪大了，上山肯定会很累，我们一起去接奶奶回家好不好？”

妞妞高兴地扑到她怀里直点头，但她还没站起来就又被妞妞拉住了衣角。

“不行不行，奶奶走之前说了，让俺守着，免得肉被人给偷吃了。”

现在村里养鸡的人不多，因为养鸡也得费粮食费菜叶，所以鸡蛋都是家里有些家底的才能吃得上，更别说香喷喷的鸡肉了。

艾米之前看过村里另一户人家杀鸡的样子，那架势大得全村人都去看了，所有人都羡慕得不行。

那只鸡会被杀是因为吃的东西少了，所以不怎么下蛋，再养下去一没粮食二鸡还会变瘦，干脆就咬牙杀了吃。

就这么只鸡，他们家八口人吃了整整三天。

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舍不得。

那家婶子把鸡放在凉水缸子里，每天每个人舀一点鸡汤和鸡肉，一家人吃得开开心心。

而王婆子本来就稀罕家里这只大母鸡，杀了之后当然怕被人给偷吃了，就千叮咛万嘱咐让妞妞在家里守着，不许别人动。

艾米一听也理解，就说：“那这样吧，我先去接奶奶回来，你在家里看着怎么样？”

妞妞用力点头答应了。

艾米正准备走，屋外突然想起乱糟糟的脚步声。

“小偷快出来！”

“王婆子家里这么苦都要给你一口吃的，结果没想到养了个白眼儿狼，快出来！”

艾米心里一惊，以为是王婆子在山上出了什么事，赶紧打开门去看。

门一看，被闷在屋里的鸡肉香气马上就扑了出来。

带头的朝霞用力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

“大伙儿快看看，偷鸡的果然是她，还敢乘着王婆子上山找吃的时候就在人家家里吃！”

“臭不要脸！”

“王婆子最心疼这大母鸡了，俺就说今天咋没叫唤，原来是被你这个贼娃子偷来吃了。”

“颜支书，王婆子家里条件这么差她还偷人家东西，一定要让她给个说法。”

一旁被村里人给请来的村支书阴沉着脸看着艾米。

平日里他对知青们的态度都还算好，但是偷东西而且还是偷王婆子家里的东西，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

而且，村里的乡亲和别的知青都在看着呢，他要是不好好杀杀这偷东西的风气，以后那冒儿村还不乱了套了？

所以，村支书朝艾米走了两步，毫不客气地说道：“艾米同志，请你和乡亲们说说这是咋回事？”

他说话的时候，妞妞听

见声响也好奇地支了个脑袋出来看。

刘建芳眼睛一闪，给了朝霞一个眼神，朝霞马上过去把妞妞拉到了身边。

“她连王婆子的鸡都敢偷，谁知道还做没有做什么更见不得人的事，我先把妞妞带去找她奶奶。”

说完，也不管妞妞愿不愿意，她抱着孩子就往另一边走了。

艾米怕妞妞有事拔腿就想去追，被乡亲们团团围住。

“偷了东西还想跑？”

“今天必须说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

“王婆子对你那么好，一大把年纪了拉下老脸满村子借粮食就为了给你吃，你咋能干出这种事，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那鸡还在桌上放着呢，人也在，俺们把她送到村里面去吧，这种小偷要是继续留在俺们村里，俺们以后晚上觉都不敢睡了。”

“对啊支书，她以后肯定还要偷东西，俺们不能让她继续待在冒儿村了。”

大家伙儿都怕家里丢东西，所以甚至用不着刘建芳再带头闹事，他们自个儿就开始赶人了。

周逸泽看不下去想站出来，颜小溪马上拉住他说：“你别出去，现在这个样子你说啥乡亲们都不会听的，说不定还会让他们觉得其他知青都知道这事儿，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艾米不是这种人。”

周逸泽坚定地说道，挣开被她拽住的手站了出来。

“乡亲们你们先别激动，我和艾米同志是老乡，我知道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说不定这鸡是王奶奶杀了给艾米吃的。”

刘建芳看是他说话了，脸色变了变，没有立刻开口反驳。

但是村里人其他人可就不乐意了，特别是被艾米当着那么多人给了个没脸的大头。

“村里谁不知道王婆子多稀罕这只大母鸡，先前狗蛋儿闹着玩儿不小心用石头砸着鸡了，被她撵了大半个村子，还被狠狠揍了一顿，咋可能为了个外人就把鸡杀了？”

这事狗蛋儿家里最清楚，马上站出来说：“可不，王婆子绝对不可能把鸡杀了的。”

村支书看了乡亲们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到周逸泽身上。

“俺知道你们是老乡，所以想帮她说话，但是你不能因为和她是老乡就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是？”

村支书因为颜小溪的原因，一直很看重周逸泽，从来没说过什么太重的话，在人前多是给足了他面子。

但是，这年头偷东西是大罪，是要被带走问话的，是大事。

所以，他说了上面这些话。

周逸泽其实也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是打心底里相信艾米不会偷东西而已，这个时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只能看向艾米。

“小米你说句话啊，你不可能偷鸡的对不对？”

艾米在这之前一直淡淡地看着村里人表演。

自从她来了这里，各种各样的荒唐事儿见多了，最开始还会一惊一乍，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面对大家的破口大骂，她此时也只是冷静地说了一句：“鸡不是我杀的。”

“呸，不是你杀的难不成是它自个儿跳进锅里把自己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