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竹言

一顿饭最后以沉默结束，养息的胃口却未受到影响。

她吃了三个包子，三块点心，两碗米粥之后，才施施然离座。

她一边享受着男人的擦手服务，一边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服。

发现貌似还是昨天那件。

她记得自己化形时丢了啊！

怎么还在身上？

“姑苏大哥，我衣服……”养息脑袋一转，难道是姑苏大哥给她找回来了？

正虚虚握着少女有几分肉感手指的男人闻言有些僵硬。

“难道是你找回来的？”下半句嗖然而至。

姑苏暮云瞬间淡定，这傻姑娘没发现他跟踪的事。

他放下少女被擦的干干净净的手，说道：“该去唐家庄了。”

少女讪讪，她貌似又忘了。

“好吧，姑苏大哥，这附近有什么店铺吗？”养息想了想唐老伯的家境，觉得自己应该带点礼物给他。

“有。”姑苏暮云只当小姑娘想逛街了。

然后两人出门，买了一大堆礼品补药，才赶往唐家庄。

姑苏暮云一路上脸有点黑，这姑娘都没想着送他东西，就先给一个只有一面之识的老爷子送，他还不如老爷子了？

养息神经大条，加上姑苏暮云平常也比较沉默，她也没想太多。

到了唐老伯家，唐老伯早就在屋里等着了。

养息莫名感觉今天唐老伯有点热情。

化装的唐老伯：有生之年，居然能一睹主上的风采！

他终于有值得吹嘘的本事了！

还有未来主上夫人，可不得热情点吗？

“唐老伯，我是来拿东西的。”养息默默喝了五杯升级版的水——提纯水后，终于在唐老伯的话语间找到了空隙。

“噢，老头子年纪大了，老是忘事。”说着，唐老伯就从一旁的铁架子上，掏出了她的储物袋。

“姑娘，这些东西有点散乱，所以我就帮你装进你的储物袋了，要不要看一下有什么不合适的。”唐老伯说道。

“不用了，反正都是用来住的。”养息摆了摆手。

唐老伯：“……”住？

那么多稀有的材料，主上大人和炼器师起早贪黑了几天才匆忙打制成，甚至有的炼器师现在还在补眠，就为了一间屋子？

他虽是化装而成，但年龄和唐炼器师差不多，一时间感觉自己心脏病有点严重。

他侧目看向主上大人，发现主上大人一脸平静。

哎，年轻人的世界，他突然就不懂了。

姑苏暮云全程不言不语，稳如泰山。

养息向唐老伯付了自己真正的最后一块宝石，在唐老伯挽留吃饭的热情之下摆脱后，才慌忙地拉着姑苏暮云离开。

“姑苏大哥，现在老人家都这么热情吗？”养息走在村外街道上，心里颤颤的。

“不知道。”姑苏暮云漠然。他手下的人，老人很少，这人他之前只看过资料，除了啰嗦点，办事还是靠谱的。

比如养息今天走时一下子都没回头。

他就很满意。

“姑苏大哥，你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养息想了想，说道。

莫名有点紧张。

如果有的话，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有。”如果看住眼前的少女也算计划的话。

“这样啊

……”养息搓了搓手，她鼓起勇气，对姑苏暮云说：“我可不可以一起？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

“好。”你不说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姑苏暮云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这辈子，养息只能是姑苏暮云一个人的。

——这是他，唯一的计划。

而此时的修真界

修真界有千山万水，自然也有千门万宗，种种宗门如星罗般林立，是修真界的根本。

在这星罗棋布的宗门中，有三宗最为著名。

其中之一的青城宗，坐落于大蜀之地，享蜀地各宗供奉。

更因为出了千百年来唯一的涿清仙君，而被誉为天下第一宗。

一时显赫，风头无两。

而此时享有这一切的青城宗主，却不太高兴。

女子躲在只有她一个人能进的后花园里。

说是花园，其实是一座山，山里花香涌动，分外沁人心脾。

朵朵山花似牡丹，无比娇艳。

女子的注意力却在一盆快枯萎的植株上，虽说是花，却只见叶而没有花。

“哎……自从养小息走了，我的花籽再也没有水源了。”

“养小息啊，我终于明白你的苦衷了，这彼岸花未免太过娇气，你养了那么多年，怎么养出一片花海的。”

“你不是说好要回来的吗？怎么我的叶子都长出来了，你的三途河水还没到呢！”

女子一袭青衣，绣着若有若无的金丝竹叶纹路，黑发长及脚踝，却只被一根檀木簪子垮垮绾着。

花海中的花摇摇摆摆，似是想要风吹过一丝花瓣停留在女子眼前，却被女子身旁若有若无的丝线割碎，花香残留一地。

女子仿若未觉，接着对面前萎靡不振的花絮絮叨叨。

花海外的传音壁突然传出一阵苍老的声音，却怒气冲冲，仿佛恨铁不成钢似的。

“竹言！现在是你的晨会时间，你跑哪里去了！”

“再过几天就是你的宗主继任大典，届时仙魔两族大能都要来参观，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你娘的基业交给你啊！”

“怎么不吭声，别以为我找不到你，晨会错过了就再开午会，总之这个会你得给我开了！”

女子闷声不吭，把头捂起来掩耳盗铃。

“……”那洪亮如钟的嗓子主人赫然是她的爷爷，青城宗的老祖宗，她娘飞升之后青城宗屹立不倒就是因为这位。

女子将花盆放在一处空旷的位置后，便起身离开。

“也许等到这花开，我便能回来。”彼时正是花期，养小息对她信誓旦旦说道。

她瞧着花快开了，心里觉得她要处理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谁曾想，花骨朵还未绽放就凋谢了。

养小息一生最爱骗人，到死都是。

养息回去后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留姑苏暮云一人在院中小亭子里喝茶。

从正午到夕阳，姑苏暮云一直在外面等着。

面前的茶具从未挪动过位置。

身后的虚空不断传来传音，是如今大陆上各地的消息。

“下个月中旬青城宗即将举行宗主继任大典，邀请函已经送到魔宫。”

姑苏暮云看向少女所在的房间，漠然道：“让小桐去。”

……

终于，夜色将至时，养息打开了房门。

“姑苏大哥你快看，这是我刚拼好的。”养息指向房间内一间缩小的房子，大约占了几平米的地方。

姑苏暮云抬脚走去，看到那拼好的房间雕梁画栋，做工精致，他用的都是最好的炼器师，成果自然也要最好的。

他正打算夸几句让小姑娘高兴高兴，目光突然锁定了旁边一堆材料。

“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他记得一块砖头都不可能多的。

“啊，这个啊，拼着拼着就剩了这么多，反正有它没它房子都一样。”养息浑然不在意地说道。

姑苏暮云感觉自己心都快操碎了。

小姑娘只顾着大房子，忘了房子下面的地基了。

他看向旁边被自家主人觉得无用的材料，无奈之下还是告诉养息：

“这是地基，要铺在房子下面的。”声音带了几分无奈。

“噢，可是我已经把房子拼好了……”养息神情蔫了。

到底有点不忍心少女沮丧，姑苏暮云施法把房子模型翻过，将一旁的地基一块块拼上，这才翻过来。

“谢谢姑苏大哥，姑苏大哥最好了！”养息早就在一旁星星眼，在姑苏暮云忙完后赶忙给他端茶倒水揉肩。

绕是前世也没享受到这等服务的姑苏：“……”真香。

“姑苏，我们今天晚上去外面住好不好？带上我的房子模型。”养息一边揉着男人清瘦却强健的肩膀，一边提要求。

姑苏暮云在经历养息的称呼从大兄弟到大哥再到姓氏的转变，早就波澜不惊，小姑娘在和他拉近距离，他何乐而不为？

他假装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

小姑娘本来懈怠的手又开始用力揉起来，终于，在享受够了养息的特别服务之后，他施施然点头。

养息立即把手拿开欢呼起来，去准备东西。

养息没发现：她已经把姑苏暮云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养息全然可以和姑苏暮云分道扬镳，却邀请他成为自己房子的熟客。

可是她没有。

没有就意味着放任。

——

养息将房子收入储物袋，整理好洗漱物品后，就拉着姑苏暮云一起去了野外。

找了一块空地后，她将房子放出，房子终于不像原前那样几平米大，而是占据了一大块空地。

养息看着面前的大房子，这是一栋小阁楼式的设计，外面是金属材料，在夜色下折射出哑光，里面确是木制的，有着独特的檀木清香。

这是她以前就想要的。

现在终于变成实物在她面前。

“姑苏，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好不好？”养息莫名被触动，许是因为夜色太深，人的感情便藏不住了。

“好。”姑苏暮云回应。

“你取一个字，我取一个字，好不好？”养息轻轻拉着姑苏暮云的衣袖。

“好。”姑苏暮云依旧回应一个字。

“你把你闭上眼，想到的第一个字告诉我，好不好？”夜色太清，养息的声音也莫名轻了轻，仿佛雾一般。

“嗯。”姑苏暮云却没有闭眼。

他看着眼前闭上眼的姑娘，长长的睫毛如羽扇般在眼下映出一道暗影，无论心中，眼中，他只有一个字：

“息。”

“云。”

少女此时恰好睁眼，柔软与清醇的音色重叠，却没有掩盖任何一方的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