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虚荣

回到庄子上后，宋晚风便让百草和露珠把角落里放了许久的箱子打开。

一阵霉灰扑来，宋晚风呛了一下，忍不住掩鼻咳嗽起来。

待到百草和露珠将里面的书籍还有残方拿了出来，宋晚风才站在一旁看了起来。

随后她弯腰，将那本《百草精要》拿了出来。

百草问道：“姑娘要将这本书赠与那老头儿？”看着怪可惜的。

毕竟这里面都是夫人搜罗了好久才搜罗到的绝版藏书。

宋晚风却摇摇头：“只是拿出来，我没打算现在给他。”

这本书很重要，现在还不到时候。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才将目光放在一本残破的不成样子的书上。

“百草，把那本书拿过来。”

她吩咐道，转身往窗边走去。

百草将那本黄皮子书小心翼翼的捧起，放在暖塌旁的小茶几上。

“心……什么？”露珠眯着看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姑娘，这书也太破旧了，只怕连字都认不全了。”

宋晚风翻开它，却发现里面也是各种各样的残篇，这么看去，的确不像是本完整的书，反倒是由各种残篇汇集而成。

“姑娘，您不会打算把这本给那老头儿吧？”露珠喉咙滚动，忍不住问了出来。

“怎么？”宋晚风偏头问她。

“这书这么破，万一那老头儿不要怎么办？”

“呵。”宋晚风轻笑一声，杏眸中却划过一抹深意。

“放心，他会要的，虽说这是一本残篇，可对于他这样的醉心医术的人来说，是比千金万金还要重要的东西。”

两人看着她笃定的样子，皆忍不住问道：“姑娘好似很了解他？”

宋晚风低着头，垂眸看着自己手边的残书，思绪一下子飞的很远。

要说了解？宋晚风还真不怎么了解他。

毕竟前世她与魏太医也只有几面之缘，并无深交。

前世楚地大疫，病死了不少人，太医院的太医们绞尽脑汁也找不到解救之法，后来魏太医踏入京城后，虽暂时控制住了疫情，然而亦是不得其解法，后来，她想起自己母亲留下的医书典籍，便一股脑儿的都赠给了魏太医，最后才在《百草精要》中找到了根治的方法。

而后来，不知怎的，临安王府时时帮她，一开始她还不懂，到后来才知这位临安王妃从小患有心疾，若非在她所赠的医书上找到了医治的法子，只怕早早就没了命。

前世赠书之缘，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天下百姓。

只是如今……

目光落在一旁的《百草精要》上，宋晚风沉沉叹了口气，眼里似有讥诮，皇朝既负她，世人既负她，她又为何要怜天下人？

哪怕是救命，也该有它应有的酬劳才

是。

百草和露珠深知自家姑娘的性子，见她这般，便知道自己肯定得不到答案了，当即便闭了嘴，将地上的书又放回了箱子。

——

这边，慧娘脸上挂着笑，正从偏门进来。

途径小花园时，正好遇见径直往这边过来的张兰。

连忙低着头行了礼，张兰原本已经走过，却被她发髻上的珍珠簪子，微微眯了眯眼，冷声道：“你是哪里的丫鬟？这头上的珍珠簪子哪儿来的？”

慧娘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奴婢是宋姑娘院子里的，这簪子也是姑娘赏赐。”

张兰神情有片刻扭曲，好一个宋晚风，竟然将这些好东西赏赐给一个下贱的婢女。

“姑娘还真是大方。”她阴阳怪气道，慧娘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平日里张嬷嬷就对姑娘院子里的奴婢苛待，她一个洒扫丫头并不出众，自然也不怎么引人注意，谁知今天就这么倒霉的碰上了，也不知要被训斥多久？

正当慧娘担惊受怕之时，张兰却疑惑道：“你这是打哪儿回来？”

慧娘心一跳，霎时有些慌不择言：“奴婢……奴婢奴婢方才跟了姑娘一同去了小镇子。”

“镇子？姑娘去镇子做什么？”张兰皱着眉头问道。

“没……没做什么，只是随意逛了逛。”慧娘叫苦不迭，她哪里知道姑娘到底出去做什么了。

张兰心里愈发疑惑，宋晚风身边向来只带着露珠百草那两个死丫头，什么时候还跟过旁人，这丫头惊慌失措的，倒是有些不对劲。

不过她也未表现出来，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慧娘赶紧离开，张兰看着她的背影，朝着身后的丫鬟道：“去问问门口的人，今日姑娘带了几个人出府？”

身后的丫鬟连忙去了，张兰压下心底的怀疑，往自己院子走去。

慧娘脸色惨白的回到院子里，露珠看到她便想起了今天在客栈外看到的一幕，正想问些什么，却见慧娘低着头匆匆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见鬼了？”她忍不住嘟囔一声，随后便进了屋子。

“姑娘，慧娘回来了，不过看上去有些不对。”露珠一边给宋晚风添茶，一边说道。

宋晚风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问道：“怎么了？”

“奴婢也说不上来，就感觉怪怪的，脸色白的跟鬼似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露珠只本能的将自己见到的说了出来。

宋晚风却挑了挑眉：“怕是遇见了什么人吧。”

今日客栈那个男人，应当就是慧娘的姘头，是镇上一个员外家的公子哥，家境不错，不过为人却奸诈的很，前世骗了慧娘的身子后，竟翻脸不认人，后来事情败露，张兰做的更是狠绝，直接将慧娘卖进了窑子里。

今生这般，只怕事情要提早败露。

也不知慧娘那柔弱的可怜样儿，能不能经得起张兰的摧残了。

第二天一早，宋晚风刚用完饭，还未出门，不速之客便登上门来。

许涛站在院子里，一张油头粉面的脸让人倒尽了胃口，偏这人还没意识到，摆了一个自以为帅气倜傥的姿势，对着屋内的人道：“姑娘，小的许涛，刚得了一件儿好东西，特来献给姑娘。”

露珠站在门外，面露嫌恶道：“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姑娘送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小丫头向来泼辣，一张嘴更是饶不得人。

许涛脸色一沉：“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我要见的是姑娘，你滚一边儿去。”

露珠何时被人这么骂过，当下便火冒三丈，捋了袖子抄起一旁立着的扫帚便朝着许涛打去。

许涛本就是个酒囊饭袋，这几年流连花丛身子更是亏空的厉害，露珠少时便是小混混出身，什么架没打过，疯起来了就连汉子也拦不住她，许涛当即被打的哇哇大叫，一个劲儿的往院子外退。

“你这个疯婆子！”许涛破口大骂，然而一棍落在头上，直给他打了个眼冒金星。

“滚！日后再敢过来，姑奶奶就代替张嬷嬷好好教训你这个逆子！”

许是知道宋晚风与张兰已经撕破脸，露珠也不愿再像以前一样装孙子，泼辣形象显露无疑。

说完，没等许涛说话，便抄着扫帚回到了屋子。

许涛捂着头咒骂道，一转身却差点撞上人。

当下便怒骂道：“走路没长眼睛是不是？”

慧娘手里提着个水壶，见是张兰的儿子，吓得连连道歉。

许涛这正有气儿没地方撒，直接掐住慧娘的下巴，呵道：“你他妈……”

后面的话直接咽进了喉咙里。

只见慧娘闭着眼，俏脸惨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颤抖的身子像是雨打的娇花儿，让许涛霎时就瞪直了眼。

“你是哪儿的丫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慧娘照实说了，许涛连忙笑道：“原来是慧娘啊，方才真是许某唐突了佳人，还请你不要怪罪。”

慧娘连连摆手，她那里敢怪罪张嬷嬷身边的人？

许涛越看这张脸心越痒，便将怀中那根翡翠簪子掏了出来递给她道：“你莫要委屈，我将这簪子赠给你，也算是赔罪了。”

慧娘哪里敢要，当即便拒绝了。

许涛却不由分说的将东西放在她手上，笑道：“唉，好玉配君子，好簪自然要配美人了，慧娘生的这般好看，配的上这样的好簪子。”

一番话说的油腔滑调，慧娘本就是虚荣之人，半推半就的也就收下了。

许涛见此，脸上的笑意越发眼中，眼底似乎还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