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交易

两个孩子脸上的凶狠和戒备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块，寸寸裂开，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们齐齐瞪大了眼睛，看看那支足以让妹妹活过来，让他们撑过好几天的营养液，又看看苏楹手里那颗被他们视作致命毒药的土疙瘩。

一双大的离奇的眼睛不定地左右转动着。

叫小天的男孩甚至下意识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用……珍贵的营养液……换不能吃的……毒疙瘩？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女孩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死死盯着那支营养液，良久又鼓起勇气去看苏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戏弄或欺诈的痕迹。

最终，对活下去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疑虑与戒备。

女孩用嘶哑得几乎破音的声音，颤抖地开口：“你……你想怎么换？”

苏楹掂量了一下手里那颗发青的土豆，开出价码：“一支营养液，换五颗这样的‘土疙瘩’，怎么样？”

“我们换！”女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咬牙答道。

听到同伴的回答，名叫小天的男孩手忙脚乱地将兜里所有的“土疙瘩”全都掏了出来，捧到苏楹面前，声音带着急切的讨好：“给，都给……都给你！”

苏楹扫了一眼。

男孩脏兮兮的手心里，竟然躺着七颗大小不一的土豆，每一个都表皮发青，甚至还带了些霉点，但在她眼里，却比任何东西都要更珍贵。

她在两个孩子紧张又忐忑的注视下，将那支营养液递到了女孩面前。

“说好五颗就五颗，”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多出来的这两颗，我先帮你们记着。以后你们要是再找到这样的‘土疙瘩’，还可以拿来跟我换。”

女孩几乎是抢一般接过营养液，慌忙拧开盖子，然后直接往自己嘴里送去。

就在苏楹以为她这是讨吃独食的时候，却见她只是小小地舔了一口，确认这是营养液后，就迫不及待地往怀里小

妹妹的嘴里灌去。

看着那小小孩的情况，苏楹眉头微蹙。

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显然已到了极限，仅凭营养液，恐怕……

果然，营养液只倒了一点，就全部顺着孩子苍白干枯的嘴角流了出来。

一滴也没咽下去。

“圆圆！圆圆你喝啊！这是营养液！喝了就不饿了！你快喝呀！”两个孩子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的绝望。

苏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

小天立刻像个小狼崽般，猛地挡在妹妹身前，浑身绷紧，眼神凶狠又恐惧地盯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如果不想你们妹妹真的死掉，”苏楹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让开。”

在她带着一丝威压的目光下，两个孩子下意识地怔愣住了。

苏楹趁此机会，一手稳稳地托住昏迷小女孩的后颈，另一只手技巧性地掐开她的下颌，拿过那支营养液，小心而缓慢地再次喂入。

看在他们帮她找到了土豆种子的份上……就送她们一缕灵力好了。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拂过小女孩的喉咙，一丝微弱的、带着生机的灵力悄然渡入，温和地滋养着那具濒临枯竭的小小身体。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那缕灵力激发了孩子身体最后的求生本能。

原本毫无反应的孩子喉头滚动了一下，竟然开始有了微弱的吞咽动作！

看到营养液终于被咽下去，旁边的两个孩子眼睛瞬间瞪大了，连呼吸都忘了。

喂了半支，苏楹便停了下来。

她将剩下的半支营养液塞回女孩手里。

“剩下的，你们俩分着喝了。”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同样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孩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事实的残酷，“别到时候你们妹妹活过来了，你们却倒下了。”

她一眼就看出，这两个护着妹妹的孩子，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意志在硬撑。

两个孩子看着怀里妹妹喉咙轻微吞咽的动作，又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支营养液，巨大的、

从未敢奢望过的狂喜和感激瞬间冲垮了他们强装的凶狠。

女孩拉着小天，扑通一声就朝着苏楹跪了下去，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垃圾地面上。

“谢谢……谢谢您……”哽咽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苏楹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出营养液，买你们手里的土疙瘩，一场公平交易而已，各取所需。”

她实在不习惯承受如此沉重的感激，尤其这在她看来确实只是一场交易。

说完，她转身便打算离开。

时间不早了，她得赶在天黑前回到住处，然后把这些土豆块茎种下去。

到时候在努努力，多用点灵力催育，说不定明天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新鲜土豆了。

只要饿不死，她都不愿意去喝那味道感人肺腑的营养液了。

就在她走出几步时，身后传来女孩带着愧疚的喊声：“那，那个……土疙瘩……有毒的！不能吃！吃了……会死人的！”

苏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扬了扬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放心，我不吃。”

小天见状，鼓起勇气，用尽力气大声追问：“姐姐，那……那如果我们以后再找到这样的土疙瘩……您，您还要吗？”

“要的。”苏楹回答得干脆，“之前多出来的两颗，我给你们记着。凑齐五个，再来找我换营养液。”

两个孩子愣在原地，望着她快速远去的背影，脏兮兮的小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迸发出近乎耀眼的光彩。

“娜娜，你听见没，姐姐说，以后还能用土疙瘩换营养液。”

“听见了！我听见了！等圆圆醒了，我就跟你一起去捡。”

他们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对着那背影再次连声道谢：“谢谢！谢谢您！！”

在垃圾星，没有大人庇护的孩子，生存格外艰难。

他们力气小，能找到的有用东西本就不多。

偶尔发现些有价值的东西，还常常面临被抢夺的威胁。

可这些有毒的土疙瘩，绝不会有人跟他们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