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选座

金字塔尖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是个染着耀眼金色头发的男人。

高挺的鼻梁、狭长的单眼皮眼型和线条分明的轮廓把他勾勒的略显锋利。

他就那么随意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周身散发出浓浓的疏离感。

江执屿和他的目光直直对上，像在空中擦出无形的火花。

但他没有和对方做出过多的眼神纠缠，只是淡淡的移开了目光。

“江哥！这里这里！”

不远处传来压低却难掩兴奋的招呼声，姚为已经在十几名的位置坐定，半个身子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朝着江执屿挥手，生怕对方看不见自己。

江执屿的目光掠过阶梯上密密麻麻的座位，从塔顶的C位一路扫到最末尾的末位，神色始终平静。

对别人而言，座位的前后代表着初始人气、资本偏爱、业内认可度，是踏入这场博弈的第一张入场券。

可对于曾站在顶峰的电竞职业选手江执屿来说，除了第一，其余所有名次都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意识——竞技，只有冠军和非冠军，没有人会记住第二名。

因此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上台阶，在姚为身边的空位稳稳坐下。

姚为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刚才挥手时还满心雀跃，可当真真切切感受到江执屿坐在身侧的气息时，他反而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姚为偷偷侧目瞄了一眼，耳根微微发烫，刚才的兴奋劲全变成了手足无措的心跳加速，攥着衣角的手都微微发紧。

直播镜头似乎也格外偏爱江执屿，跟着他走了一路，直到他在姚为身边落座才恋恋不舍的切走。

-【多拍会！多拍会！摄影师懂不懂事！】

-【他长得好犯规啊，我明明是来看我担的，怎么流起了口水。】

-【我不管，我要选股他！】

可不管部分弹幕怎么哭天喊地要求多拍一会江执屿，选座流程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现场还有许多练习生没有入场，直播镜头从江执屿身上移开，切向了入口处等待出场的下一位选手。

主控台内，导演洪留盯着屏幕里江执屿精致的侧脸，又扫过飞速滚动的弹幕数据，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旁的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语气里满是惊讶。

“江执屿这观众缘也太恐怖了，出场才几分钟，弹幕走势很好啊。”

“镜头感更是天生的，随便一个坐姿、一个眼神都能抓眼，可惜啊……”有人惋惜地摇头，“就是个没公司没背景的素人，后续想出头太难了。”

“素人光靠脸想对抗大公司的太子们，还是太单薄了。你没看吗？今年那几个太子，宣发费、热搜、剧本全拉满了，资本喂饭都喂到嘴边了。”

“也难说，”另一个工作人员反驳，“他的脸实在太出彩了，属于观众看一眼就能记住的类型。只要初舞台实力不拉胯，就算没公司，拼一拼民选出道位也不是没可能。”

洪留靠在宽大的导演椅上，听着身边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嘴角几乎不可察地抽了抽，硬生生憋住了一肚子想炫耀的话。

素人？单薄？

他是谁说出来吓死你！

可惜不能说。

洪留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回去，心里憋得又好笑又无奈，活像揣着天大的秘密，却被死死捂住了嘴。

就在这时，主控台的画面突然一变。

入口处，五个穿着统一黑西装的少年鱼贯而入，剪裁利落的西装搭配着各自亮眼的配饰，没有丝毫怯场，也没有半点犹豫。

他们全程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径直越过底层的空位，脚步坚定地朝着塔顶出道位的九张椅子走去。

动作整齐，气场逼人，摆明了是来抢占高位的。

工作人员们瞬间闭了嘴，有人低声嘀咕：“瞧，太子们来了。”

“哪个是真太子？这里面肯定有陪读的吧？”

“咳咳——”

洪留故意加重了咳嗽声，眼神扫过众人。

涉及资本的敏感话题，在直播主控台里绝对不能乱说。

工作人员们瞬间心领神会，乖乖闭上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不敢再私下议论。

五人很快在塔顶的空位依次坐下，全程没有一句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没有。

冰冷沉默的氛围迅速从他们周围扩散开，笼罩了整个塔顶区域，连附近坐着的练习生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不小心触碰到这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

江执屿从坐下后就微微垂着眼，处于放空状态。

直到身旁姚为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肩膀绷得笔直，连呼

吸都放轻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为了缓解他的情绪，江执屿随便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他们是一个公司的吗？”

“啊……？啊！是的，他们都是飞星娱乐的，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资源特别好，你应该听说过。”姚为沉浸在胡思乱想中，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但他马上意识到江执屿是在问刚刚出场的五人组。

“嗯，我知道了。”江执屿满脸认真地点点头，眼底却一片茫然。

他在ZPL打比赛时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娱乐公司，决定来参加选秀后也只是找了个舞室专心练习自己的初舞台，因此他对选秀圈内的信息依然知之甚少。

姚为没觉察到他的茫然，但既然开了头，又仗着摄像头没对准这个角落，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压着声线滔滔不绝地给江执屿科普：

“最中间那个脸最臭的，叫米蓝，是飞星老板的亲儿子，实打实的皇族太子，内部资源全往他身上倾斜，队友都得围着他转，听说练习室里经常吵架。”

“他旁边那个卷毛，邓苏水，是岚图影视签的演员，之前演过好几部热播剧的男配，有不少粉丝基础，来选秀就是镀个金。”

“再旁边那个寸头是安俊英，和你一样是个人练习生，地下rapper出身，脾气挺冲，不好打交道。”

“最上面的金毛……”姚为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神下意识瞟了一眼塔顶的金发男人，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

江执屿察觉到他的停顿，下意识回头朝塔顶看了一眼，好巧不巧，又和那个金发男人的视线直直撞在了一起。

江执屿皱了皱眉，觉得对方对他抱有不明的敌意。

“那个人叫隗双，是国内最大互联网企业的唯一继承人，正宗的顶级富二代，圈内出了名的玩票公子哥。”

姚为看了两眼江执屿，补充道：“江哥，我觉得你最好离他远点——”

“镜头来了。”江执屿垂眼看到了靠近的摄像机，开口低声打断了姚为。

姚为浑身一僵，猛地闭上了嘴，下意识挺直腰背，心虚地瞥了一眼缓缓扫过来的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心脏怦怦直跳。

直播没有记录到两人的交流，弹幕也没发现姚为的尴尬，因为弹幕氛围正悄无声息的逐渐增加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