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老太君，许她和离之诺

“棠儿留下，你们都回去吧。”方才叶寒月的那一声“外人”，着实刺耳，老太君听得眉心紧皱，却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处理这等妯娌间斗嘴的小事，她朝着李氏提醒了一句，“你是做婆母的，府中的事情莫要全推给小辈，自己也要多看顾些。”

“是。”李氏起身，温声应下，可心底却是不服气。儿媳进门，她好不容易成了长辈，不就应该享享清福了吗？怎如今，还得累着她操心？

然而，就算心中再如何不情愿，老太君亲口嘱咐的事情，李氏只能应下。

周嫣然跟着母亲起身，与叶寒月一同朝着老太君微微俯身作礼后，随后三人自一同离了松鹤园。

“祖母，为何单独让二嫂留下？”半道上，周嫣然嘟着嘴，随手摘了一朵路边的野海棠，撕扯着花瓣，满脸的不高兴。

李氏瞧了眼那被扯得只剩下黄色蕊心的花梗，又从一旁寻了个朵新的，递到了周嫣然的手上，“你祖母本就看重她一些，怕是不愿在我们面前下了她的面子，才特意将她单独留下训话。”

在李氏眼中，一个沈清棠能有多重要？她与老太君再亲近，能越过了她与三个孩子去？她们才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至于沈清棠，一个外人罢了。正想着，李氏看了一眼叶寒月：这也是个不省心的。

“嫣然，这日头晒，你早些回屋。姑娘家晒黑了，可就不好看了。”李氏揉了揉周嫣然的手，见她额前已渗出了点点的汗珠子，抬起帕子为她擦了擦。

周嫣然怕晒，身后的丫鬟高举着衣袖，替她遮着日光，这胳膊都快举断了。

周嫣然别了母亲。

转身时，身侧的小丫鬟翠儿怕撞上她，往后一躲，刺眼的阳光直射在了周嫣然的脸上，她一巴掌扇在了丫鬟的脸上，怒斥道：“躲什么懒，胳膊举高些！”

翠儿红了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两只胳膊丝毫不敢落下，忙举得高高的，唯恐又被主子责罚。

李氏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只看了一眼，就领着叶寒月往前去了。

她女儿是主子，心气不顺，打骂一下丫鬟撒撒气罢了。

却不知，就算是一条狗，被欺负急了，还会跳墙咬人呢！

翠儿咬

着下唇，生生咬出了血痕来，便是一声不吭，可眼底的恨意却久久消散不去。

行至一处树荫下，李氏锤了锤腿，去了一旁的石凳上歇了歇，她敛了眉，沉哼一声：“今日老太君的话，你可都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叶寒月低眉顺眼地应下，乖顺至极。

李氏见她如此听话，不由缓了一分脸色，“这洗尘宴，你定要好好操办。总归账簿早就归了你管，这一应开支，你看着办吧。”

此话一出，叶寒月那故作乖巧的脸上，显出几分凝然。她见李氏单独寻她说话，正预备想开口，要一些银子过来呢！

“可我算过了，这府中的余银顶多……”

顶多够支撑一年的开销，那还有闲钱大操大办？

“我年纪大了，身子不好，管不得这位琐事。从前沈清棠管家，处处妥帖。难道，你还不如她？”李氏才不管钱不钱的，自她将侯府的账簿丢出去，就没想再管了。

反正，总有冤大头在。

叶寒月噤了声，她怎么可能不如沈清棠那个贱人？

松鹤园内，松香淡了许多。

没了旁人，老太君也不藏着掖着了，她让沈清棠坐近了些，又将绿袖唤了进来，“去将我床头的螺钿匣子拿来。”

绿袖再回来时，手中捧着一个七彩流光的螺钿点翠木匣，光是看这样式，就能猜到里头的东西必定万分精贵。

沈清棠好奇地望了一眼，待盒子打开时，被里头那支镶满了红宝石的孔雀簪，闪了眼。

“这原是我陪嫁的簪子，如今就给你了。”老太君拿出簪子，抬手插进了沈清棠的发髻之上，平日里素净久了，今日让这簪子一衬，更显出几分绝色来。

“老太君，这太贵重了。”

沈清棠一听，忙推辞拒绝着，却被老太君一把按下了，“你要和离，我不拦着。只是我也有些私心。”

“老太君是答应了？”沈清棠没想到，老太君竟如此轻易地松了口，她不由心下一喜。

老太君见她眸光都亮了，更知道自己强留也无用，她点了点头：“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这老婆子还是懂的。不过瑾礼的腿伤未好，等他好了，我便做主，让温礼写和离书。”

沈清棠点了点头，她原也是此意。

只是不知该如何令老太君点头罢了。

今日，得此一诺，沈清棠喜上心头，那根孔雀簪戴在发上，流光溢彩，灵动万分。

一老一少，各自将心里话敞开，聊了个畅快。等到沈清棠离开松鹤园时，已过了用午膳的时辰。

“夫人可想好，我们几时离了定安侯府？”碧桃得知老太君松了口，她亦满心欢喜，恨不得明日就与她家夫人离开侯府呢！

“应该很快了。”

周瑾礼的腿伤已好了大半，只是他体内还有些余毒，但不碍事，只要按时服药就行。至于什么时候能站起来？顶多是辛苦她每日去瞧一瞧，一日两次针灸，活血松筋，应当一个月就能好！

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她就能离开定安侯府了。

“医馆那儿，夫人可要去一趟？”碧桃堆着笑，昨日她才得到好消息，都没来得及说呢，“柳大哥说，这两日就能开门看诊了！”

既开了医馆，就需要坐馆的大夫。沈清棠还未曾和离，总不好日日都出府去，幸而那日柳晏清寻上了门，自请做了医馆的坐馆大夫。

柳晏清原是沈父身边的一个小学徒，虽不善医术，却精通草药辨识之道。沈清棠幼时，也会唤他一声“沈大哥”。只可惜沈父去了，她又嫁了人，此后便不知柳晏清的去向了。树倒弥孙散，谁又能管得了谁呢？

只是没想到，两人如今竟是又遇上了。

大抵，也是缘分吧。

京城一隅，黑漆漆不见光影的暗巷中，出现脸一具无脸的女尸，身上穿着破烂的敞衣，右手胳膊上刺着一个“奴”字。

周温礼赶到时，尸体上爬满了尸斑，当是死了许久了。

“这就是你寻到的线索？”兵马司的副指挥使魏淳连夜从邻县赶抄而来，却只寻到了一具尸体，如何不令他气愤！

“哼，我瞧你还是早些回侯府，做你的清闲侯爷去吧！”

冷嘲热讽后，魏淳挑眉又道：“哦，我倒是忘了，这正主回了京，不知这声侯爷，我还能再喊几声？”

魏淳是武状元，最是看不起这等阴封之辈，若非周瑾礼，眼前这小白脸如何能入得了兵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