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暮蔺的情况越来越差。昭王府进出的大夫越来越多。个个摇头而去，他们实在查不出暮蔺的病。

距上一次，也不过几天，暮蔺的瘦如皮包骨。他的骨头上只剩一层皮，眼睛更是陷得厉害。

喝过药之后，他便昏昏欲睡。普通的安神药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大夫特意给他加重的药量。

“阿离，不要告诉我父亲”，他的父亲有病在身，而他……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他的罪过。“我死之后……缓几年再告诉他”，到那时候，父亲应该能接受了。

“本世子不会让你死”

“阿离，我也感觉不到我有什么病。身上没有一处疼痛，但是我就是消瘦，到了后面，我甚至没有力气了”，如今他起床都要别人扶……跟个窝囊废一样。

“你无需多说。期颐的事，我会先放一边，治好你的病”，暮蔺是特意从边京开阆中看他。他却让他受罪了。

“阿离，没用了”

“我已经派人去请神医了”

“呵呵……平常你一副冷脸，原来你也会担心我”，阿离平常只是喜欢冷着脸而已。

“……”，离世子与暮蔺的相识有很深的缘分。暮蔺不计前嫌，他们才能成为好朋友。

“阿离，你变得太多了”

“你好好休息”

赵倾离头不回走了。暮蔺绝不能死。

赵倾计离走后，暮蔺睡下了。他害怕睡觉，又期待做梦。他与梦中的红衣女子感情升温……

他闭上眼睛不久之后，他又来到了夜集的大街上。他的手自然被小红握在手里。

“小红，去哪里？”

夜集实在太长了。他和小红走了几个晚上，都没有走到她说的往生门。

而且他看到的所有，越来越恐怖。

“肉包子咯……新鲜的肉包子”

“老板，肉馅是新鲜？”

“可新鲜了。今早沙漠上来了一批商人，被我们宰杀了。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不是新鲜的，肉不香。平常放久的肉都是一股腐肉。我做了几百年的生意，怎么会骗你？”

“嗯……确实香。给我装五十个……”

街头传来一段对话。暮蔺有些不相信。这里的人都是活深深的，怎么会吃人？何况他也从没听说过，梁朝有吃人的习俗。

或许他又听错了。小红继续拉他往前走。这一次，他真的相信。头颅灯笼不是假的，他们喝的红色酒也不是酒，而是人血。

他甚至还看到，有人把面具掀开一点，露出没有皮肉，只剩白骨的下巴。

他把小红甩开，跑了。小红赶上来……不，小红是飘过来。

“暮公子”

“小红，你老实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他们为什么吃人肉，喝人血，还有街上的人，是不是没有皮肉，他们才带面具”，他所看到的人，都是空荡荡的衣服。他刚踏进夜集的时候，以为是这里的人深处沙漠，平常食物缺失，吃不饱瘦也是常情。可是现在看来不是，他们只剩下一具白骨，穿起衣服才会空荡荡。

“这里是夜集”

“你还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这里地府的夜集”

“你骗人”，暮蔺发狠，掐上小红的脖子。可是他只抓到一根骨头。原来……小红一直用一块红纱把脖子围起来……他遇上鬼了。

“我没有……你死了，不……你快要死了。你还有皮在，所以你来到了地府，我是来带你去往生门的”

暮蔺猛地掀起自己的衣袖，他的骨头上只剩下一层皮。他慌了……他要死了……

“不可能……”

“暮公子，你在夜集上看到的人都是已经死了的人。他们只剩下一具白骨……他们进不了往生门，终日徘徊在夜集上，等待进入往生门”

“我……这样”，暮蔺无力靠在一堵墙上，“是真的要死了？”

“等你只剩下白骨，你就真的死了”

“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死？我并没有病？”

“因为……”

“救命啊……”

“快跑……也差来抓人了”

小红突然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暮蔺抓她的双肩，可只抓到那咯人的骨头。

“夜差来抓人了”

“他们是谁？”

“就是你在夜集门口见到的，他们负责守夜集。等到夜集里的人够了，他们便把夜集里，多余的人抓起来，扔到铜炉里焚烧，烧够七七四十九天后，白骨化成灰。但是在七七四十九天当中，在铜炉中的人受尽煎熬……”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来夜集？”

“因为往生门在夜集里。你所看到的人，他们都在等往生门开门……”，进不了往生门，就等着被抓。

“往生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还去往生门做什么？说不定往生门里更凶险”

“听说……往生门里能让我们白骨生肉，回到阳间”

“哈哈……这种你也信。你都死了，我也快死了。你见过？”

暮蔺苦笑一声，他真是何德何能，遇上这种“好事”。连死都不得安生。

突然……刚才还很昏暗的夜集突然变得更亮。

“暮公子，我们快走。铁门开了，他们放毕节出来了”

“毕节？”，暮蔺想哭了……有时候看着不恐怕，但是气氛却很恐怕。

“对，被毕节遇上了，就永远逃不了”

小红没来得及告诉暮蔺，“毕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被小红拉走了。有两个带着凶神面具的夜叉从不远处经过。

两人躲在一出坍塌的墙角下，不敢大喘一口气。

暮蔺好像听到厚重铁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铁链摩擦在地产生的声音，还有……像是一种很重的东西，被拖在地上。

“小红……”

他能感觉小红很害怕。

“暮公子，我害怕……他们把痛苦拉出来了”

小红紧紧地拉他的衣角。小红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的面容是有血肉，甚至红润。根本不像死人。

“不用怕，有办法能逃出去？”

“有是有，必须拿一个人来交换”

“如果等下你要是害怕，等下便把我推出去”

这种情况……自己害怕死，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