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再见

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湿了路旁的树叶，也打湿着硕丽的花蕾。

春雨携裹着腥味的风，席卷而来，浸湿每一个角落，沾附在你的身上，让你发霉发臭，随着季节而腐烂。

屋檐下躲雨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李苏心自王默的怀中探出脸，伸出手，雨线掉在她洁白莹玉的手臂，沿着手腕泊泊流淌。

春雨很凉，她却绽放笑容，因为王默的怀抱是温暖的。

她的脸上洋溢着甜蜜，昂起脸来，却对上了那一双寒冷的眸子。

王默却在雨季里瑟瑟发抖，也许是因为春雨的寒冷、也许是因为内心的冰寒。

他下意识的拢紧怀抱里的女孩子，却还是止不住的打颤，提在手里的购物袋啪的掉在了地上，鸡蛋碎裂、芹菜撒断满地碎叶。

他是怎么了？

李苏心觉察到了异样，但不等她问出口，王默已经佝偻着缩紧臂膀，他感到寒冷，冷的无法呼吸。

……

出租屋里，李苏心端来一杯热茶，看着沙发上裹着毛毯瑟瑟发抖的王默，眉心紧蹙。

赵倩的父母面面相觑，看向李苏心问：“丫头，他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李苏心摇了摇头，愁眉不展：“我也不知道呀，突然下了雨，躲雨的时候忽然就这样了”

赵倩的妈妈嘴快，无心的嘀咕了一句：“怎么会？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赵倩爸爸赶紧拐了拐她的胳膊，冷瞪一眼，转即问向王默：“孩子，你不要紧吧？”

王默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蒸蒸热气升腾在他如冰川般寒冷的脸上，袅袅不散。

眼前是沉沉水雾，王默看着它们忽地展颜一笑，忽又惊恐万状，忽然欣慰的舒眉，忽的抿唇欲泣。

没有人知道他的眼前看到了什么，而他瞳孔中流光斑驳，一幕幕过往，是那般真实的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李苏心照顾王默，怕他是患了什么疾病，试探性的问了些话，赵倩的妈妈则不界外的下起厨，给大家煮饭。

赵倩的爸爸看着忽来的一切，有些束手无策。

他原本是想等王默回来之后，劝他一些话，好让他打开心结，说出赵倩的去向。可是眼前的这般情形，叫他如何开口呢？

“王默呀！你如果真的不舒服，让你女朋友带你去医院吧，别硬抗。”

他说完看向李苏心，而李苏心也在此时看向了他。

赵倩的父母都是初中教师，慈祥温和，看待他们的眼神更是有着一种亲近和关爱。但李苏心蕙质兰心，又怎会不知道，这看似随口吐来的一句话，实则是内心里极不愿触碰的雷区？

原来赵倩是王默的女朋友，在一年前的那个春节，王默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把他的女儿带走的。那个午后，赵倩的爸爸站在阳台前看着他们的车子驶出小区，那时候他的内心是多么的复杂。他知道这一走，女儿可能就不会在回来，但她追随而去的是一个爱她的男人，作为父母，他已然不能再为女儿做什么，放逐，或者是对她和她的选择最妥帖的尊重和溺爱。

所以赵倩的父母一直都很回避现实，因为现实中有着他们不能够接受的事实。

他们的记忆里，王默是女儿赵倩的男朋友，他只能爱也只会爱他们的女儿。在看不到的地方，女儿和王默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日复一日，虽然看不到，但他们就是知道。

然而这自欺欺人的说法最终是骗不下去了，来到合肥、或者说自从眼前这丫头敲响他们的家的房门，那些编织在自己胸口的谎言注定要土崩瓦解，迎接而来的是一个疼痛而又酸楚的事实。

他们的女儿死掉了，她并没有这个福分。而那个原以为往安古不变的画面，终会被另一幕所取代。

现在李苏心是王默的女朋友，他们是一对儿。

那么，我家赵倩呢？她被扔在了怎样的角落里？她的身边是严霜饥寒还是香柔暖阳？她面对的是心灵的陪伴还是绝决的背叛？

他布满皱纹的眼眶微微眯起，眼眸之中有着无尽寒霜，像冬日里挂满树梢的冰凝，像寸寸开裂的雪层，像那一叶知秋的寒冷季风。

李苏心不再敢去看赵倩爸爸的眼睛，她害怕那个地方，冰雪覆盖的深眸之中有着让自己窒息的寒冷。

饭菜被端上了桌子，赵倩妈妈发挥着一个母亲的贤惠，就像她之前所说的，王默耶是他们的孩子。那么，作为母亲为孩子们做一顿饭，又是在自家孩子的家里，又有什么好界外的呢。

饭菜的香味弥漫着整个小屋，有着一种小家庭特有的温馨，看、‘窗户外的雨还在下，霡霂小雨，窗户玻璃上落满了水雾，一道道水珠凝聚在一起，终于不堪重负，在朦胧的玻璃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泪痕。

……

一年前，王默离开南京后的不久，还是难以仰止内心的思念，主动的联系了赵倩。

那一段时间对于王默而言是煎熬的，思念侵蚀着他，刺肉折骨般疼痛。但赵倩会有意无意的回避他，不愿意给他虚无缥缈的希望，

后来的后来，

王默还是忍耐对一个妙龄少女的想念，在那个暑夏还未结束之前，搭乘飞机去了山西。

刚开始赵倩是不愿意见他的，但王默坚持了三天没有离开，直到第四天的晚上，可能对于双方而言都是煎熬的，他们终于又见了面、一起吃了饭、一起去了宾馆里，做了一次清醒时候没有做过的那件事。

在那之后，双方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所以说，王默之所以选择在这段恋爱开始前折断记忆，是最理智和残忍的。

那是美好的开始，也是悲伤的开端。

那是一段凄美和忧伤的历时，爱情在这里绽放，却也在此间凋零；花好月圆，却又悲戚同在。秋霜袭来，红花露骨荒野，圆月残缺，就连雨水都是冰凉且腥味的。

又到了春雨连绵的季节，当王默感受到熟悉的味道时，他冷的浑身哆嗦。

那黄浊滚滚的江水、那冰凉刺骨寒意、那滂沱不绝的暴雨，一切都在眼前，他试图伸出手去，却徒劳的虚空抓了一把，眼睁睁的，看着激流将她裹胁吞没、看到那一双眼睛是绝望和不舍，更是欣慰和欢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