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醒了

不知是太医开的猛药见了效，还是因为汪令仪的到来，汪静姝的高热在次日清晨渐渐降低了温度，直到晌午，完全退了热。

相信宁王妃很快会清醒。

汪令仪心里高兴，可偏生梁院判又悄悄告诉她一个消息，“汪姑娘，微臣不瞒您说，太医院昨天给王妃开的药很猛烈，虽现下高热退去，很快会清醒，可这个药很猛伤了王妃身子根基。需要王妃日后好好调养，万不可大意。”

尽管梁院判说的委婉，汪令仪也隐隐得知出了这话的意思，“我只要梁院判一句实话，王妃的身子到底如何？这样的猛药，会伤了什么根基？”

梁院判原不打算说实情，可在她一再逼问下，终是说了实话，“王妃身子太虚弱，恐难成孕。需王妃日后好生调理。”

恐难成孕……这四字，像是被判了死刑般，膈应了汪令仪。莫说她不能接受，更何况是王妃。在皇城里最要紧的是子嗣。

此事万不能对旁人提及。

汪令仪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沉着脸，“院判大人，此事万不可对旁人提及一字半句的。”

梁院判很为难，宫里生存之道他晓得，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本王妃的脉案从不呈给帝后阅览，可宁王妃此次病重引得帝后要过目脉案。因此此事恐怕瞒不得，“可，皇上皇后要查脉案的。”

汪令仪亦不是傻子，不是好糊弄的主，低着声立刻指责，“没错，此事瞒不得。可你们太医院开这样的方子给王妃用，难道没有过错？这样猛的药，为何不提前告诉我们知道？你们太医院也敢做这样的主？如今王妃是没了大碍，可若这药用了有个好歹，你们太医院有几个脑袋敢承担重责？”

梁院判心里一沉。

汪令仪转念一想缓和了脸色，“你方才的意思，是只要王妃好生调理，还是有望成孕的，是不是？”

“是。”

“既如此，你又何必在脉案里，写这样一条呢？只当不知即可呀。”汪令仪好言相劝，“你既躲过一劫，王妃那边……不会有人追究的。”

都说明人不说暗话，可这会子只能说暗话，自然梁院判听得懂，他从小小的医师做到了院判的位置，宫里的水有多深，他心里清楚得很。可他谨慎一辈子，竟也会在这件事上，栽了个跟斗，被一个黄毛丫头拿住了把柄。可他依旧很无奈，“姑娘呀，此事，并非我一人说了算的。”

“可你是院判，更是帝后指派给宁王妃诊治的主要太医，”汪令仪拿汪府说事，“汪府可不信院判大人没这本事…这事办好了，汪府自当万分感激院判大人的……”她只能这般威逼利诱，这宫里若王妃难以成孕的事像个公开秘密一般，将来让堂姐如何在宫里继续生活？哪怕去了封地，亦不会有半丝轻松的日子。

因此这事必须先瞒下，再努力调理身子，图图徐之。

梁院判却依旧不妥协，“一直听闻汪达大人耿直不阿，从不做这样威逼利诱的事，怎么，汪姑娘初次进宫却……恐怕有辱汪府

门楣？”

汪令仪很聪慧，她可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妥协，“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我的提议又不是完全为了宁王妃，更是为了院判大人和整个太医院。”又补上一句：“您也不想想，你便是写了脉案呈上去，王妃依旧是王妃，可太医院却要承受帝后更多的怒火。如何得，如何舍，大人不会不明白吧？”

几番唇枪舌剑，最终梁院判败下阵，佯装清高的说上一句，“汪姑娘好口才，不成宫里人真是可惜了。”

汪令仪心知此事成了。这种事能瞒一时就瞒一时，“大人夸赞了，随后宁王妃的身子，还望院判大人多多费心才是。”

“是，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此事过后，梁院判在医治宁王妃的病上更用心了几分，他不敢不用心，仅仅一个汪府的堂姑娘都说的他哑口无言，更何况是汪府中人的才智呢，都不是好糊弄得主。他告诉汪令仪这件事，像是蠢笨的将把柄亲手送进对方手里般。

又过去一日，在梁院判的精心医治下，汪静姝渐渐清醒，这场对宫婢而言的噩梦总算可以结束了。

“我睡了很久，是不是？”

青意红了眼，她的主子总算醒了，“好几天呢，您倒在雪地里。连帝后都晓得了，指了好些太医来给您看诊。”

这一场大病，让汪静姝消瘦了不少，眼睛凹陷无光，“真是罪过，可惊动了汪府？”

青柳在一旁喜笑颜开帮忙擦着她身子，“令仪姑娘进宫照顾您呢。这会子去小厨房煮粥了，给您吃的清淡点。她说，吃了那么久的汤药，您嘴里肯定没味。”

“是令仪啊。”听不出是欢喜还是遗憾，“我睡着的时候，总听见有人在说话，那一定是她了。”

青意以为她思念家人，“婢子把姑娘叫来？”

汪静姝有点累了，“不必，我先睡会儿，等她来了，我们姐妹再说话好了。”王妃总盼着跟亲眷在一块儿，可如今汪令仪来了，她又那么急着见面，这让青意很疑惑，但也不说这事，只扶着她歇下了。

汪静姝起初佯装假寐，很快又昏沉着睡过去。

没多久，汪令仪端了碗南瓜粥，见屋里没有动静，“王妃又睡下了？”

林女史守在屋外，“她说她累了，先睡会儿，等会子醒了再同您说话。”

“好。”

可汪令仪一进内室，放下碗勺，汪静姝就醒了，她身子还很虚弱，声音细弱，“令仪来啦？”

汪令仪笑了笑，“我进宫探望王妃了呗，”将南瓜粥端到她跟前，“这粥现下还温着，姐姐要不要先用些？太医说可以吃点清淡的。”

“我不想吃，”汪静姝清退了宫婢，又伸手指了个绣凳，“坐。我们姐妹说说话，我好久没回家了，不知家中如何？”

“挺好的，你放心，就是惦念你。一听你生了大病，大伙儿都担心坏了，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好生照顾你，”汪令仪坐了绣凳，这会子屋里没其他人，有些话能说了，“姐姐这是把我吓坏

了，可不止是我，王爷也来了好几趟，都惊动了帝后，连太后那边也派人来问话，问你有没有好转？还有一些……”

“好了，不说他们了，还是我们说说话罢。”汪静姝淡淡的打断了她的话，这些话自己才不要听。那些人不过是看在她是汪家女儿罢了，又不是真心关心她的。何况皇帝都这般关注了，其他人面上功夫自要做到。

汪令仪忙不迭答应，“哎，哎，”又提一句，“汪府三公子和冯家表姑娘，已经定了亲，选日子在明年秋天呢。”

有情人终成眷属。汪静姝很乐意看到，三弟亲自求娶的姻缘总归不会成冤家对头的。可这婚期，“这样迟？”

明年秋天的婚期，她怕是看不到了，春景时她要随王爷去封地了。

“明年冯家有好几个喜事，因此，周姑娘的婚期便排到了秋天。听闻他家几个姑娘里周姑娘是年纪最小的，原本那家老夫人是想后年再送嫁的，但汪家不答应，毕竟三公子年纪大了拖不得，因此才说定了是明年秋天，等过了周姑娘生辰。”

这事没人传信给汪静姝，她才刚晓得。自出嫁，很多家里的事她都不知道，得通过好些人才能传进她耳中。转念又问：“那你的婚期呢？定在什么时候？”当即咳了两声。

汪令仪贴心为她拍背，嘟着嘴不满，“王妃还是少说些话，多歇歇罢，等养好了再说亦不迟。”

“好好好，我的好妹妹，”汪静姝依旧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浮出一丝无力的笑，“那我喝粥罢，不知道你手艺如何？”

汪令仪端了碗，舀了一勺子吹了吹，要喂她，“王妃细细尝尝。”可偏生汪静姝不习惯人喂，何况叫自己堂妹伺候自己，她心里也难安，拿了勺子，“我自己来就好。”

说起来，她也确实饿了。乖乖的喝了大半南瓜粥。“这几天你们肯定猛灌汤药吧，弄得我嘴里没滋没味的。”

汪令仪嘿嘿笑两声，“那您多吃点。”

“不了，我也饱了。”旋即汪令仪放下碗勺，“太医已经去禀告帝后了，万一有人来探望，还是披件衣裳罢，不会失礼人。”

汪静姝看着做事周到沉稳的堂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的亲妹妹倒不如她的堂妹待她这般好，“好。”可亲妹妹就是亲妹妹，纵然再跟她怄气，她心里也是惦念的，“我二妹妹现下如何？明年开春六皇子要娶妻了。”

汪令仪老实交代，“依旧被容贵妃勒令学规矩，等闲不得出院落。”补上一句，“原本皇后娘娘传旨到汪府，是请二姑娘和大嫂子的。可二姑娘还在学规矩，大嫂子有孕在身不便进宫，这才让我进宫。”转而又明媚的笑起来，“也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我这辈子才能进宫来走一趟。”

她幼年时盼着进宫走一趟看看天家的富贵，如今还真进了宫里能走一趟了。之前堂姐大婚，她做伴娘是进了宫可没到处走走逛逛的，还领略不到皇城里的风光。

汪静姝晓得她的意思，“好，等我身子好多了，就带你到处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