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杜氏

夜已深。

“主子，今儿累一天了，早些歇着罢，明儿一早要同王爷一道接受五皇子妃的见礼呢。”卉芬嬷嬷边为主子宽衣边又提另一事，“白天里，青意听闻，汪夫人朝凤仪殿那儿递了牌子，许是要进宫呢。”

母亲？

可是汪家有事？

汪静姝一听心里紧张，可她也没听说汪家出了什么事呀，前几天才收了家书说一切安好呢。“汪家有什么事？”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也未听说什么。要不要婢子去托人打听打听，或者传信出去？”

“不了，”凡事过了明路倒还好，若私底下有什么动作怕是不妥。便是堂堂王妃也不能跟朝臣母家过从甚密，“这事儿等下次回汪府再细问问罢，想来没什么大事。”

“是。”

她宽了衣，又换完亵衣，熄了灯，躺下便睡了，她今儿着实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一个时辰。猛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惊醒了汪静姝。外面刚出去的卉芬嬷嬷复又要进来了，“王妃，主子，出事了，出事了…王爷叫您换了衣裳立刻去五皇子院……”

五皇子院？

这会子人家在行洞房礼仪，叫她去做什么？难不成还观礼呀？

汪静姝一下子清醒，虽是这样想，可也不敢耽误，“你进来，替我更衣。”

卉芬嬷嬷带守夜小宫婢进内，忙不迭的替王妃穿衣。“怎么回事？突然急匆匆的，出了什么事？”

“婢子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只是整个皇子所到处都亮堂起来，这事闹得大都惊动了帝后，正往这儿赶呢。王爷这才派宫人传话叫您赶紧过去。”

汪静姝心道不好，必出了大事，怕今夜注定成不眠夜。只是五皇子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换了衣裳，连头发都未梳的带着青意往五皇子院那儿赶。

走了没两步，遇到了折返回的宜王妃武氏，她才从那里过来，提着灯看到是弟妹宁王妃，使了个眼色叫宫婢都退下，然后走到汪静姝跟前，神秘兮兮的说起了那边的事儿，压低了声，“五弟妹，要成三弟妹了。”

这是什么意思？三弟妹不是康王妃嘛？

“今儿席面上喝醉了的康王误闯了新娘子屋里，五弟进屋要行洞房的时候，两人都睡一块儿了呢。”

这是皇室丑闻呀。这，天家怎么容许？

汪静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直愣愣的看着宜王妃，半晌都说不出话。倒是宜王妃又说了一句，她已经从方才刚晓得此事时缓过神了，“这下子，康王，跟大位，彻底无缘了。”夫兄睡了弟媳这般荒唐的事竟出在皇家，若传到民间真叫人笑话。

康王跟东宫暗中较劲的事儿，哪怕她常年在封地也略有耳闻。而今晚的事怕跟东宫也脱不了干系。只这猜测绝不能说出口。

可新娘子为何不叫人？汪静姝觉得奇怪，满院的宫人都没发觉屋里的动静吗？这事儿该如何了断？

“我刚从那儿来，听了也是震惊。这事儿传至帝后那，帝后正往这

儿赶呢。父皇只传了东宫和几位王爷王妃进五皇子院，等会子似乎要审。”

天黑，汪静姝看不清宜王妃的神情，可她总觉得这个二嫂子言语间有些幸灾乐祸，莫非是因为三嫂子的缘故？“那二嫂子怎的折返了？”

“我近日身子不济，着实乏了，想回去歇了呢。”

白天还好好的，这会子就说近日身子不济？这……汪静姝转念便想明白了，必是刚才宜王睡在了她那里，只怕这会子浑身不适呢，“那二嫂子可要当心了，指不定很快有好消息了呢。”尽管封地那边美妾众多，但这次宜王只带了王妃回京都，这些日子两人朝夕相处，他自忍不了鱼水欢好之意，原本疏离的夫妻情竟渐渐好起来。

“你这张嘴真是坏死了——”宜王妃今夜好心情，不再端着嫂子的架子，随口就叫四弟妹为静姝，“我看该有好消息的是你静姝。”

汪静姝不再顾忌说一句：“长幼有序，有好消息的，怎么都该先是凝芳姐姐呀。”

一声凝芳姐姐，竟把宜王妃激动得热泪盈眶，直紧紧抓着汪静姝的手腕不放。多少年了，自她嫁给宜王，再没人叫她名字，更不会有人叫她凝芳姐姐，便连宜王私下也喊她王妃。如此平常的四个字，这会子倒显得格外温暖，猛的叫她想起家中幼妹。

“好妹妹，这会子借你吉言了。若我真有了喜事必第一个告诉你。”

“那我可要做干娘。”汪静姝嘻嘻哈哈的一句。倒是武凝芳笑了笑，“你傻了呀，你如何都是四婶，怎么就想做干娘了……”

汪静姝嘿嘿两声，她一时忘了，她是注定了的四婶。

两人这般‘姐姐’‘妹妹’的言语，情意倒浓烈起来。想着妯娌又如何似乎也不那么难处，也想着即便明哲保身，有时也控制不住冷淡的日子，见面尚且三分情。这会儿黑夜里，她们处得比白天还要好。

“那姐姐快回罢，这黑灯瞎火的，我喊了嬷嬷女史送你回殿。”话音刚落，汪静姝就叫青意去喊嬷嬷女史一堆宫人送宜王妃回去。

武凝芳再三谢过，又被宫人们簇拥着离去。

而汪静姝则大着胆子一个人提着灯笼往前走，庆幸皇子所灯火通明，她才敢一个人在夜间走路。

“走前头的是谁？”

忽然一种声音迎着一股风飘进她耳中，吓得她掉了手里的灯笼，立刻熄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幼年时听过嬷嬷讲故事，这皇城不知多少孤魂野鬼，每至入夜，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会冒出来飘荡。那时候听着就吓破了她的胆。至如今，她嫁进宫成王妃，仍不敢夜间独自行走。

帝后前后簇拥着走到汪静姝跟前。

“你是谁？”皇后蒋氏竟不认得自个儿嫡亲儿媳妇，白天方才见过面呢，这夜里认不得，便问出了声，“什么人在那装神弄鬼？”

也难怪皇后会觉得有人在装神弄鬼，谁叫汪静姝没有梳头，长发飘飘又穿着淡雅素净的大袖衫，灯笼一照还真有点像装神弄鬼。

“妾，妾身，

宁王妃汪氏。”

帝后各自一惊，又互视一眼。“怎的不梳妆？”

汪静姝这才敢缓缓抬头，“王爷急招，妾身来不及梳妆。”看清跟前的是帝后，立刻行大礼拜见，“儿媳汪氏请父皇母后安。”

“儿媳妆容不宜，是儿媳之过，请父皇母后恕罪。”

事出突然，谁也没料到。方才帝后已经歇息了，听太监禀告，这才急匆匆赶来，连皇后亦是这般妆容，倒也怪不得宁王妃。皇帝朱元明摆摆手，“何罪之有。既来了，就跟着父皇母后一道去看看罢。”

“是。”

朱元明往地上一瞧，方才汪静姝手里的灯笼熄了，一边跟皇后念叨这个儿媳妇胆子小，一边又叫宫人递给宁王妃一个亮堂的灯笼。

皇后笑着叫汪静姝跟在后头，看样子皇上对这个儿媳妇倒颇有好感。

立刻有宫人给汪静姝递上一只灯笼，“是，多谢父皇。”又谢宫人。

朱元明见她守礼又待宫人好，心里很赞许，这个宁王妃他倒真没选错，奈何老四就喜爱那个陈氏……也不知道那个陈氏人品如何？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直走去了五皇子院。

皇后与他并肩而行，汪静姝则提着灯笼走在靠后的地方。

一路悄默声息的进了五皇子院。如今太子已命宫人将康王跟新娘子捆绑在一处跪在地上，宜王宁王五皇子及太子妃俱在场，就连康王妃站那哭哭啼啼。这事必须家审。

这种丑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一干人见了礼，各自坐定。朱元明坐了那么久的皇帝从未听闻这等事儿的，顿时来了气，“这怎么回事？”

这里最有资格回话的就是太子朱沅，“回父皇，三弟在席面上喝醉了酒，误闯了五弟妹的屋子，他误认了以为是三弟妹，这才作下这种脏事。”

“五弟妹？”皇后气恼登时指出错处，“既新郎新娘未礼成，那这个皇子妃，皇家是不认的。”

新娘子杜氏一下子瘫在地上，“我，我，我不认得…我……”

原本她好好的端坐在婚床边上，等着新郎官来揭盖头行洞房礼数，哪成想，进来的男人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床，她便以为是新郎官急切，脑子里也没想别的，没有喊人。

更何况，她连自己夫君都没见过，哪里就见过康王了。

哪晓得，跟她‘洞房’的人，竟成了她夫君的皇兄。

兄弟睡了弟妹这种事莫说搁在皇家，便是普通百姓家里也是一件天大的丑闻。做不成王妃也无谓，可这事若传出去，杜家的姑娘都不必嫁人了，直截了当的跳河自尽便可，便是连出嫁的姑娘在夫家也抬不起头。

整个杜家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祸从天降。

她这一生终是到头了。

一行清泪划落脸颊。

“你这个孽畜，”这事颇为棘手，朱元明雷霆震怒，倏尔起身就上去一脚踹得康王跪倒在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自己说，如何处置？”